先前我与慕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孟其应算得上慕渊心腹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要跟慕清走,他便极力阻拦。
“孟其,那就先不要让慕渊知道了。他临走前,曾嘱咐过我,不要出宫门半步,要我安心等他回去的。他若是知道我又没听他的话,定要恼我气我,免不了要分心。一切还是待他脱险再议吧。”
孟其看看对面的慕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道,“不行!七尺男儿,岂能牺牲弱女子苟且偷生。不过是一战而已,他们人多又如何,这些都不足为惧!”
我小声与孟其道,“孟其,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些人对慕渊重要,能保全当然最好。”
孟其还是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我只好又走近些,对孟其说,“我看得出来,这些人,大概是慕渊最后的底牌了吧。人数不多,却个个都能以一敌百。孟其,你不糊涂,关键时刻更不应冲动。现在只要能做到牺牲最小就是上策。哪怕用我一个来换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命,对慕渊在战场上来说都是值得的。”
“那你…”
我笑笑,示意他无须担心。
“孟其,我与慕清相识十几年,我了解他。你放心,他不会将我怎么样的。”
“可是,皇后娘娘…”
“好了,别可是了。时间紧急,你不要在耽误了。难得我这条件慕清能同意,若他再反悔,你们可就走不了了。”
孟其率几百禁卫跪下去,道,“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待皇上一脱险,定会带人来救你。”
“嗯,我等着。毕竟,我还有好多事情要问慕渊呢。”
我绕过护着我和孟其的禁卫圈,走到慕清跟前。
慕清在马上,朝我伸出手。
我看看仍旧跪在身后的禁卫,对他道,“慕清,你先放他们走。看见他们走了,我自然会跟你走。”
慕清皱眉,“延延,你信不过我?”
“你自小就说到做到。从未骗过我。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你身边的人。况且,刚刚你自己也说过,成王败寇。不过是一场场斗阴谋耍诡计的较量而已。慕清,你若知我脾性,就容我小人之心一次吧。”
慕清闻言,果然看了看身边的张胜广,转而又道,“好,我让他们先走就是。”
那张胜广一听,果然一脸懊恼,重重叹了一声。
慕清翻身下马,随我一起等着。我眼睁睁看着,他那些副将和兵士,皆在他身后。一个都未动。那个张胜广更是忧心忡忡,不知又在想什么主意。
“延延,都半个时辰了,我现在就是将马腿跑断也是追不上了。你也该放心与我走了吧。”
四周的确是除了慕清的大批人马再无别人了。偶尔有一两个砍柴人路过。见了这兵戎阵仗,无不忙着躲避。
他说完随即上马,将我也拉了上去。慕清带着大队人马启程,战马跑过,也不算急,却不小心将前面一个形色匆匆的背柴人蹭倒在地。
那背柴人生得格外瘦弱,我坐在马背上,不由回头多看了两眼。只见那人左边眉尾处生了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他起来后先是在地上啐了一口,随后才将自己的柴禾重新背起来。
出十里坡北不到百里,便是慕清的驻地。在往北,目之所及,隐隐可见几道城墙交错。虽然有几处几经战火已经残破不堪,但整体仍旧如屏障般绵延横亘,仿佛正护卫这山河一般。以城墙为界,对面应该就是西夏了。
也不知慕渊与那西夏王交锋。是不是就在这交错的城墙之后。
慕清的临时府邸,他派了两个丫鬟跟在我身边,明里说是侍候,可这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分明就是监视。只要不出他的地盘,他并未限制我的行动,不过就是那两个丫鬟无论我去哪,她们也一定会跟着。
我来了已经有几日了,慕清这几天也皆没有来见过我。倒是今日来了个守卫,说门外有人要找我。那守卫既然能来通知我,就一定先行禀报过慕清了。
“你是说有人找我?”我实在想不出,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能专程来找我。
“回姑娘,是一个小孩儿。”
也不知道慕清是如何与这些兵将说我身份的。想我也是慕渊的皇后,在这守卫口中,竟莫名变成了姑娘。也不知他是真不知我身份还是假装不知。
听他说来人是个小孩儿。难不成是圆圆?可圆圆此刻应该在京都跟着孙太傅才是啊。
我出得门来,果然见圆圆站在门外。
他抬袖抹了一把脏兮兮的小脸,一见我,立刻大声喊我,“师妹!你果然在这里!”
再看他身后,似乎并无别人送他来。我走到他跟前,抬手替他擦着一脸的汗水和尘土。
“小师兄,你不是应该跟着孙太傅吗,怎么一个人找到这儿来了?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129 明月不谙离恨苦(12)
“师妹,我听浣姐姐说你出宫来了,便要她带我来找你。可浣姐姐说你去找皇上了,怎么都不同意带我来找你。于是我就趁去孙太傅府上的时候偷偷溜了。”他将我递去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擦擦小嘴继续说,“我只知道大概方向,并不知道你去了哪,好在路上碰上一个好心的姐姐。是她跟我说看见你好像在这儿,还给我重新指了方向。”
“姐姐?”
圆圆点点头,“嗯。她好像就住在附近,她说夏天采药,冬天砍柴。我碰到她的时候,她正背着一捆柴去镇上卖。她还给了我一些吃的。”
不知为何,听圆圆如此描述,我总不自觉想起慕清带我回来那天碰倒的那个瘦弱的背柴人。
他一个人走了如此多的路。时逢动荡,想想不觉有些后怕,“还好还好,你是碰上了好心人。”
“师妹,我岂止是碰上了好心人,我还碰上了稀罕事。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路过千佛山,山上千佛寺里说是有个僧人很厉害,我听人叫他什么道僧。”
“得道高僧。”
“对对,就是得道高僧。听说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论是谁,只要能跪山上去,问他一个问题,且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能回答。”
我听了忍不住心中轻嗤,不过是如坊间多如牛毛的算命先生一样罢了。号称什么通天文知地理,其实只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察言观色间故弄玄虚罢了。圆圆只觉得神奇,这些投机取巧的把戏,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小师兄,什么是跪山啊?”
“跪山就是从山脚到山顶,一步一叩首,且得跪着用双膝走到山上去。少一步都不能算。”
我更加笃定,这是山上寺庙里那帮无所事事的僧人搞出的噱头,借本就无人能做到之事造势罢了。
“那小师兄,有人做到了吗?”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听说有谁做到。不过山脚下的确有好多人已经在跃跃欲试了。”
圆圆说的这事儿,我只当个新鲜事来听,并未放在心上。将圆圆身上的衣裳换了。我又给他端了些吃的。
他却没有急着吃,抬头环顾四周,一脸天真问我,“师妹,皇上呢?你不是来找皇上吗,他为什么没在你身边?”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慕渊他不在这里。”
“那他去了哪里?我看这里有好多带着刀枪的人,难道他们不都应该是皇上的人吗?”
圆圆天真,以为只要是兵将,就都是皇上的人了。
“不是。”我摸摸他的头,“小师兄,等你吃饱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好不好?这里危险,说不定哪会儿就要打仗了。”
他却连连摆着小手,“不好不好,当然不好。师妹你和皇上都在这里,我一人回去也是无趣。既然打仗,那就打完咱们一起回去。况且,我才刚来,还没见到皇上呢。好久没有与他下棋,我都有些想他了。”
圆圆说着,便又开始向院子里张望。他也许并不能理解打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天真地说打完再回去。
“小师兄,你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有人拦你了吗?”
他点点头,道,“他们起先不让我进来,我说我来找师妹楚延。他们就带我进来了。进来后先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在外面等了许久,最后才又到你这里来。”
听圆圆话里的意思,他一定是被人带去见过慕清了。不然也不能放他进来。
“若是这样让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真有些不放心。既然如此,小师兄,你就先留下吧。”
圆圆闻言一脸喜色,连连点头。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这里不是皇宫,容不得你乱跑乱来,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知道了吗?”
圆圆看着我撇撇小嘴道。“师妹,你现在说话怎么跟皇上一个腔调了?”
我一怔,随即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到底记住了没有。不然就不让你在这儿待了。”
他揉揉脑袋,小声道,“哎呀,记住了记住了。”
眼见着不断有人将线报送进慕清书房,我有心要打探慕渊的情况,无奈那些人将我防着,我半点消息也得不到。我这次瞅准了时机,想趁着书房人少的时候去见一见慕清。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一天还能再见到她。而且,就在慕清这书房门外。想上次与素心见面,还是在七王府里。如今,慕渊这皇上都做了这么久了。她小腹也已经隆起。算算时日,用不了多久,她腹中的孩子就能出世了。
积雪还未化尽,路有些滑。我眼瞧着素心被一个小丫头搀着。她小心上得台阶。书房门口值守见了她,毕恭毕敬,也未进去通传就小心替她将门推开。
进门前,她脚步微顿,轻一转头,远远地向我看来,唇角一勾。
一身提花软烟罗的袄裙,玉兰攒珠绣鞋,整个人看上去也圆润不少,肤色白里透红。看来,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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