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沉星,免除了百里玄月魔影般的摧残,山茶心里慢慢有了安定和温暖,不再那么担惊受怕,脸上的颜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而且在沉星活泼欢乐性格的感染下,偶尔还会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
假使注定一辈子都要被囚在西夜赎罪,若能就这样一直跟在天姬身边,该有多好。
月殿。夜。
“思睡了?”
“嗯。王,翎侍奉您歇息吧。”
乐翎眼波媚转,手搭上百里玄月腰间。看百里玄月没有吭声,乐翎放了心,替他宽了衣袍,两人入了帷帐。
自从那日在柴房鞭打山茶遭玄月训斥之后,乐翎就发现玄月对她开始冷冷的,偶尔跟她说两句话,也是惜字如金。她心里开始不安,拼了力的想要讨好他、挽回他的宠爱。
其实玄月对她从来也谈不上宠爱。乐翎出身西夜贵族,当年她的父亲随先王百里获征战曾经立功,得到了封赏,乐家的身份地位更加高贵;于是她作为乐家的长女,也便有资格成为王子们的正妻候选人。
当年她同众多西夜少女一样,心心念念爱慕着的,是西夜传奇百里迟日。乐翎一直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英雄王者的爱妻、西夜的王后,可百里迟日却选中了比她大一岁的凫鱼。乐翎失落至极,最后只能屈着心意嫁给了仲王百里玄月。
最初她心里仍放不下百里迟日,可她只敢将这份心思深深埋藏,不敢露出一星半点。因为她知道百里玄月性情暴戾,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就完了。可没想到风云难测,神话般的百里迟日竟然重病不起,将王位禅与了百里玄月,她的夫君。
乐翎就这样从西夜的仲王妃一下子成了西夜王后,她瞬时满足了。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嫁的是百里玄月,也明白了原来自己爱的并不是百里迟日,自己爱的是王!就算这个男人性情再暴戾又怎样?哪怕他并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并不爱他。只要他能让她成为王后,她就要用心地侍奉他、讨好他,一辈子稳稳地坐在王后的宝座上,做全西夜最尊贵的女人,做王唯一的女人!
床榻上的女人,皮肤是贵族女子们特有的白皙光润,两手勾着他的脖颈,一双眼睛向他不住地递送着欲说还休的情意。
不知为何,百里玄月却没有被撩得热血沸腾。他冷淡地回应着,心不在焉。没有亲吻、没有抚慰,仅仅是敷衍似的几下便偃旗息鼓、草草收兵,丢开她自顾翻过身躺下了。
乐翎脸上的神情僵住,看着他宽阔雄壮却又坚毅冷漠的后背,她压抑着心头的猜疑和委屈,含着泪问:“王,您怎么了?莫非还在为翎鞭打那个贱奴的事生翎的气么?”
“别乱猜。孤只是很乏累。睡吧。”
百里玄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乐翎的心凉了凉,不再出声。翻过身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那里面全是恨和不甘。
百里玄月睡不着。不知为何,适才对着乐翎白腻如玉的肌肤,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具带着麦色光泽的娇躯;对着乐翎那双柔美勾人的眼睛,他想到的却是那双惊恐绝望的大眼。夜的黑暗里,那双眼睛却似乎总是闪动在他眼前,令他无法入眠;那带着朴素芬芳的麦色的躯体,正在回忆里召唤着他心底最原始而热切的欲/望。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只有那具躯体才会令他生出这样的燥热冲动?百里玄月的心烦乱不堪。
该死的丫头!
次日晨。星殿。
“姑姑!”
“思,你来了?”
熟悉的稚嫩童声传来,令沉星格外欢悦。她十分疼爱这个跟她一样活泼单纯的小侄女。
五岁的百里思欢跳着扑进沉星怀里,搂住她的脖子就在她脸颊上献了一记货真价实的香吻,乐得沉星眼都笑弯了。
“姑姑,父王说在后山的达睦河边能捡到星星一样的石头呢,可是他有事要忙,没空带我去找。你陪我去好吗?”
“是吗?星星一样的石头?我怎么不知道?”沉星惊讶地眨了眨眼。
“真的!父王告诉我的!不过父王说,要运气好才能找得到。我就想,姑姑的名字里就有星,跟姑姑一起去,运气一定会好!陪我去嘛好不好姑姑?”
“好好,姑姑陪你去!”
百里思一撒娇,沉星马上投降。她牵起侄女的小手,两个人欢快地跑出了星殿,直往后山跑去。
“千瑶、梨萼,你们搬这些干草进来做什么?我跟你们一起弄。”
沉星匆匆走了,星殿里只剩下侍女千瑶、梨萼和山茶。
“不用了,已经搬完了。天姬说殿门口的台阶那里太硬,思公主和潺湲公主时常往这里跑,小孩子有时候难免会不小心摔倒磕疼,叫我们在台阶的毡子底下厚厚地铺上一层干草,会软和些。这样她们就算摔着了,也不至于很疼。”
“天姬真是细心,对人总是这么好。”
山茶感叹了一句,帮着她们一起,把干草匀匀地铺在了殿门口的毡子底下。
铺好后,发现有些干草粘在了洁白的雪色毡子上,千瑶和梨萼要把它们清理掉,山茶却拦住了。
“别扔,都给我吧。”
“你要它做什么?”梨萼好奇地问。
山茶一笑,嘴角漾起两个酒涡儿:“这些可以做好玩儿的。等我做给你们,也给天姬做几个。”
“干草还能做出好玩儿的东西?”
千瑶和梨萼一听,眼瞪得老大,又是好奇又是开心,忙催促着山茶做给她们瞧。
于是三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便相挨着,席地坐在殿前的毡子上。山茶拿了干草梗灵巧而娴熟地编起了蚱蜢、蟋蟀、蝴蝶、蜻蜓这些小昆虫,梨萼和千瑶则一边看着、不住地惊叹着,一边也拿了干草梗,央着山茶教她们。
“喏,就是这样玩。”
山茶拿了一只编好的蚱蜢,将蚱蜢肚子下留出来的一段长长的草梗轻轻一抽,那蚱蜢便像是窜出去了一般,活灵活现的。
梨萼和千瑶开心得拍着巴掌叫好,三个人一团欢笑,就地玩了起来。
“等着啊,我再飞个蜻蜓给你们瞧!”
山茶也难得的开心,笑得清甜,拿了一只蜻蜓,照旧地一抽长草梗,撒了手,蜻蜓便飞出去老远。
“你们瞧,就这样!”
山茶咯咯笑着爬过去捡,一双玄色的靴子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山茶怔了下,发现殿中蓦地静得可怕,适才的欢笑像突然蒸发掉了一样。她顺着靴子往上,看到了一角玄色的衣袍,目光霎时停顿住,不敢再往上抬头;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几乎要天旋地转。
“王……”
身后的千瑶和梨萼正匍匐战栗。
果然是他。
山茶也随着她们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心里的恐惧却像惊涛骇浪般呼啸而来:完了!沉星天姬不在,这回该怎么办?
片刻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头顶上响起了那令山茶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阴冷魔音:“你竟然还玩得开心!在孤的王廷里,还敢这样放肆地玩笑!看来你在我西夜,已经是安定如归、乐不思蜀了。”
百里玄月一把抓住山茶的脖领子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手指将她的下巴用力一扣,山茶的脸就被迫对着他。
他微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山茶:“笑啊,怎么不笑了?刚才不是还笑得挺欢吗?怎么一看见孤就摆出这副如丧考妣的嘴脸来?在星这里过得很惬意是吧?啧啧,小脸儿养得红扑扑的。”
山茶浑身发抖,拼命摒着气不敢出声。
百里玄月突然将嘴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问:“不知道身上养得怎么样了,嗯?”
山茶猛地一个战栗,一双大眼里顿时盛满了无边的惊恐。
百里玄月冷酷地勾了勾嘴角,手探到山茶胸前就要扯她的衣服。千瑶和梨萼吓得几乎要将脸贴在了地面上,简直就恨不能钻到毡子底下。
山茶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摇着头苦苦哀求:“王!不要,不要在这里,求您!”
百里玄月的手顿住,双目锐利地盯着山茶的眼睛,审视着她的心思。稍时,他突然满意地笑了:“你想换个地方?还是你以为离了星殿和月殿,孤就没地方好去了?也好,孤就带你寻个好去处!”
仍旧是拎起山茶,像挟着一只小猫小狗一般,将她往腋下一夹,连拖带拉地带出了星殿。
千瑶和梨萼匍匐在地上,直到闻不见百里玄月的脚步声,两人才哆嗦着抬起头,对着殿门口发了半天怔,这才如梦方醒地对视了一眼,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准备去后山找沉星报信。
不等她们站稳,熟悉的声音已经从殿外传来。
“父王骗人!根本没有什么星星一样的石子嘛!害我们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好啦思,也许是我们这次运气不好呢,下次姑姑再陪你去,一定找得到。”
姑侄俩说着话已经踏进了殿中。
“咦?这是什么?”
不等千瑶和梨萼向沉星通报,百里思已经先看到了地上散落着的草编蚱蜢、蝴蝶、蜻蜓,两眼通亮地冲上去捡起来,拿在手里惊喜地叫嚷着:“姑姑快看,真好玩!简直就像真的一样呢!”
在思眼里,这些新奇精巧的小东西已足以弥补她方才没有找到星星石头的失落。
“天姬,不好了!”
沉星正带着惊喜,伸手要去接百里思手里的小玩意儿,猛听得千瑶这一声,一惊,转回头:“怎么了?”
“山茶她……”
沉星心里一沉,这才蓦地发现山茶不在殿中。
“是不是我二哥来过了?”沉星立时瞪大了眼。
千瑶和梨萼点头,沉星二话不说,提起裙子掉头就冲出了星殿,只留下百里思手里拿着一只草编蚱蜢,困惑不解地望着姑姑的背影,又看看两个侍女。
“姑姑她怎么了?山茶是谁?我父王来干什么?”
千瑶和梨萼不知该如何作答。
百里思毕竟是个孩子,比起这些问题,显然是手里的玩意儿更能牵扯她的注意力。于是她很快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