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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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镇山河- 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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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世上有灵众生,一世度尽,临死一瞬。元神清晰无碍,即称中阴光明,这一生的经历在灵台中闪现,而这不仅仅是简单回忆,一幕幕会呈现出一种“清明”的状态。我可以举一些例子——”
    木仰之一指树下。深夜里,森罗大阵中灯火迷离,隐约有人声远远传来。
    “有人一生顺遂,可误将奸恶之人当成至交,直到潦倒身死,方才一瞬顿悟,悔恨吗?可他已经死了。有人年轻时曾爱过一人,却困于自身,不能明言,在临死一瞬,才看清对方当年也曾属意自己,白白错过数十年光阴,终成陌路,悔恨吗?可他已经死了。还有一些人,本来与至亲暂别,只以为随时可以重逢,可世事变换如白云苍狗,竟天各一方终生不能再见。若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在那时离开。悔恨吗?又能为之奈何?这世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照在中阴光明中,一瞬就是一生。当重新来过之时,摆在你面前的将会是无数条路,无数可能,也就伴随着无数诱惑,无数*,最终汇成无数执着。可就算再来一次,又能将前世种种遗憾完全补足吗?不!心动则一切妄念皆起,无论重来多少遍,你都会有无数尚未完成的心愿。这就是轮回心。一切有灵众生世世轮回的根源。”
    谢怀衣心中震动,陡起一片波澜。高天上呼啸的风,从树梢间流荡而去,叶片的影子,一张张在他眼前漂浮,将黑与白,切割成无数碎片。
    “一切众生烦恼业障都不觉知,沉沦苦海,生死无穷。”木仰之轻轻念了一句《心地观经》,“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本身并未进过轮回。想要渡尽苦海,就必须做到,观此一生,心念不动,任爱恨荣辱如流水而过,片衣不沾。你能做到吗?”
    谢怀衣闭目想了想,微弱的天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割裂成明暗两面。
    “终我一生,也没有一件事,能令我遗憾。”
    木仰之那一刻的神色,似是惊讶也似是了然:“怪不得你修行日短,却能有如此成就。硬说你不是‘云卿’的轮回化身,我信。若说你们之间毫无关联,我不信。”
    谢怀衣有点无奈:“我是谢怀衣,普天之下,只会有一个谢怀衣。”
    “从你进入申城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可你却不是他,这让我……”木仰之顿了顿,神色难以言表。
    “很失望?”
    “不。”
    “你很重视他吗?”谢怀衣饶有兴致,他对木仰之的身份有些猜测,却无法证实。
    谁知。木仰之居然像是换了一个人,语气深沉而凝重,完全不像一个木灵。
    “这无尽的时光,无尽的天地,不论他以哪一种化身出现,不论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是谁,他都会第一眼叫出我的名字。”
    谢怀衣大受震动,沉思片刻,劝道:“你劝我定心不动,可你一意寻找,何尝不是执着?”
    木仰之轻笑:“未到地步,你如何明白?这是曾经许诺,缘法未尽。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还那不知何时以何种面目出现的人——一片应许之林。”
    谢怀衣实在没想到,眼前木灵与那从未露面之人,有如此深的牵连。可他从来少话,职责缘故,说出的话,更多的是命令。此刻面对木仰之,竟不知该从何言说。
    “令人感佩。”谢怀衣想了想,由衷赞了一句。
    木仰之沉默地端详了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失望。他忽地起身,看了看天色,道:“对你而言,苦海可能有一生那样漫长,但在森罗阵中,只有一瞬。伏渊就快要找到破开绿萝障的方法了。你……随我来吧。”
    层层碧叶,忽如流水般展开。谢怀衣被木仰之引入森罗阵中心——陌寒盘膝端坐,一丛丛不知名的花,在浓密的枝叶间闪着荧光,说不出的静谧。木仰之挂在半空,示意谢怀衣坐在陌寒对面。
    大阵之中,浓雾涌来,闪烁着荧光的花朵,仿佛周天流转不定的星辰,一颗颗浮出藤蔓,飘摇起舞,划过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一阵虚无来袭。谢怀衣依言入定,身畔一切声音一刹那仿佛远在天边。神识就像陷入无边无际的未知深渊。古往今来,四方上下,都在谢怀衣心中消退。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可周围却一无所有。身不知居于何处,仿佛一直在向下坠落,又仿佛一直在向上漂浮。
    寂静中似乎有锁链吱呀乱颤的声音。
    沉重的铁门,在遥远的黑暗之外缓缓打开。
    谢怀衣下意识望去——一束橙黄色的光,从圆形的铁门后透出,光柱洒落在一片片寂静的玻璃墙壁上,细微的灰尘,无声无息的飞舞。
    “咦?你们快看,34…1居然在正常增殖!”
    “快,快!拉过去,测一下胚囊大小!这是第几天了?”
    “我们的温床还没准备好!”
    “那就用人工的!”
    “好,我这就去写审批手续!”
    这……是一切开始的时候吗?
    从他的记忆诞生起,他就没有母亲,更不存在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好像那些披着白衣、夹着文件,在他眼前走来走去的研究院,都带着沉重而空洞的神色。不是在喃喃自语,就是在愁眉苦思,好像灵魂早已深深陷入另一个世界。
    他从未见过同龄人,更从未见过感情为何物。
    隔着透明而坚硬的玻璃窗,他观察着他们,就像他们观察着心爱的培养皿。
    不知道从哪一岁开始,他被允许小范围的在研究员中活动。房间里那扇厚重凸出,呈半球形的厚门,他从未生出过打开的念头。
    对,即使是这区区几个研究员,他观察着他们,也像在观察整个世界,饶有兴致,又漠不关心。直到有一天,生来沉默的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就读出了显示屏上一段数据错误。那些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惊讶,他能清晰地在满脸惊讶中找到那些深藏其中的恐惧,就好像拨草寻蛇发现了新玩具。他用充满好奇的眼神探究。
    不久就被送去另一个透明的屋子。
    他看到了更多的人,即使不能接近,也应该欣喜。
    直到——那一天,在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陪同下,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了那个实验室最高的负责人。
    一头半白的短发,一根根倒伏在头上,七横八竖,然而掩不住那双微微浑浊却满是惊奇的眼睛。
    他能从透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个老人和他有着同样一双眼睛。
    那是——同类吗?

  ☆、第116章 岁流年

莫名地,这个老人得到了他的信赖。老人带给了他很多书籍,偶尔的时候,他也会不顾下属们的劝阻,走进玻璃墙内教导他如何读书。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些纵贯天地,驰骋古今的文字,带给他的冲击,不亚于他第一在别人眼中,发现他们对他的恐惧。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生出过走出那扇大门的念头。
    仿佛只要有书,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随后不久,他就能完整地读懂那些研究员撰写的报告。很快,他就能轻易解决一些困扰他们的难题。即使是实验室明文规定,要避免将这些资料透露在他眼前。可谁也不能拒绝,一次次失败后,那个孩子总能找到他们失败的症结。
    很快,他就套到了进入各个系统的密码口令。
    甚至能在夜晚,从容不迫地进入各层通道,游历这个迷宫般的世界。
    有时候,他回想起来,即便是那些做基础工作的研究员不知道。拥有整个实验室最高权限的郑老,其实应该是知道的。谁在半夜打开了电脑,查看了文件,作为整个监控体系的最高权限者,他怎会不知?
    但他从未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就像他满怀好奇,又按部就班地一层层游览。那个老人或许也在满怀好奇,一丝不苟地观察他的行为吧?
    所以,他任由他一步跨入了最初的标本间。
    密码在荧光盘上亮起又熄灭。标本贮藏间内略高于地面的大气压,掀起一阵拂面的风。他踏入一排排半透明支架叠起的长廊。头顶内嵌的灯光,随着他轻微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每一个透明的锥形瓶,都标着一行老旧的字迹。
    那些古旧的标本,一动不动地潜伏在福尔马林液体之中,仿佛一个个沉睡的孩子。他安静的走在宛如森林般的胚胎尸骸中。神色宁静而清澈,仿佛在看着一个个久已熟悉的面孔。
    是的,久已熟悉。
    他早就在无数数据洪流中读到过它们的一生。
    从生到死。
    而此刻,他在走向下一道更深的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铁门传来。
    他略微迟疑了片刻,将手按在了开启键上。不出所料,深夜寂静而空旷的回廊上,响起了猩红色的报警光。
    他不予理会,甚至没有多投入一点目光,径自走入更深一层的房间。
    闪烁的红光,一束束扫过白铁架上透明的鱼缸。似乎是被纷乱的灯光惊醒,原本低哑窸窣的嘈杂声忽然消退。几乎所有生灵,都静默在呼啸的哨音中。
    年幼的孩子踮起脚,将额头轻轻抵在透明鱼缸上——
    微微浑浊的培养液里,漂浮着一只无法形容的生物。仿佛在母体中尚未退化完全,那奇异的生物张着一口满是獠牙的嘴,细软的四肢后,却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唯一的头颅,还残留着几分人类的特征。可布满了白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外来者,却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
    他认真而细致地观察它。任由耳边响起研究员们匆忙的跑步声,他绝佳的听力能分辨出其中步履沉稳的卫兵,一队队交替着向标本室靠近。
    但他没有动,反而伸出了手,微笑着敲了敲透明鱼缸。
    鱼缸内的生物倏然一惊,仿佛畏惧一般低下了头。
    刺目的手电筒,瞬间扫过整个房间。在看到触发警报的罪魁祸首时,卫兵们迟疑不决,等待命令,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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