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的分离,仍旧是她们不可磨灭的距离。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新橙旁边,然后,伸手轻轻抱住了新橙。
“……”新橙没有躲开,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甄心放开了新橙,“我太着急了是不是。”
“对不起。”新橙看着满眼难过的甄心,低下头小声说。
“小婉,没关系的,不用道歉。妈妈只是见到你很开心。”甄心笑着说,一滴泪却突然滑落。她急忙擦去,继续冲新橙一笑。
看着那双和自己那么像的眼睛,新橙忽然觉得心里很疼,很难过。
皓唐走到新橙房间前,停住了脚步,新橙的房间门没有关,他看见,妈妈和新橙坐在一起,新橙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听着妈妈的讲述,脸上竟挂着笑容。
她笑了。
甄心翻出了以前的相册,和新橙一起看。新橙看着上面的小娃娃,百日照,周岁照,一直到四岁,都是甜甜的笑,甄心说:“小时候你镜头感很好,每次拍照都笑的甜甜的。不像你哥哥,小时候拍照都酷酷的,也不笑,只有和你的合照,才会笑的那么开心。”说着甄心翻了一页,新橙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是七岁左右皓唐抱着两岁的新橙,两人笑的那么开心;再往后翻,还是两人,画面里皓唐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块块的拼着拼图,而新橙小小的一只,一手捏着一盒牛奶,蹲在一旁安静的看;还有两人一起放风筝,一起给一只大金毛狗洗澡,最后一张是皓唐牵着小小的新橙,两人都背着小书包,笑的眼睛弯弯的。新橙没有问,甄心却缓缓开口,“这是你丢的那天早上拍的照片,那是第一次让你们俩单独去上学。”
再向后翻,便只有一页页的空白。
新橙好像明白了什么。
“小婉,你还记不记得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橙摇摇头。“我只记得生了一场大病,睁开眼,我就是易新橙了。”
第十五章
言朗来找皓唐的时候,皓唐正静静站在新橙房间门前,安静的扬着嘴角。他探头朝房间里看了看,也轻轻笑了,冲皓唐做了个手势,皓唐会意,和言朗一起下了楼。
“小婉回来了,开心吧。”言朗说。
“她不记得我们,而且也不认我们。”皓唐轻轻一笑,却带着淡淡苦涩。
“回来了就好,再给她些时间吧。”言朗拍了拍皓唐肩膀说,“记得到时候带她一起出来玩。”
“嗯。”
慕一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手机,新橙的话一遍遍重复在脑中。
张慕一,我不是易新橙了。
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那天他匆匆赶回青岛,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张峰告诉他,她是温家的小女儿温皓婉,所有人都以她死于十三年前那次意外,可是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了下来,又怎么成了现在的易新橙。
他并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愿她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想很多,会很难过。他不愿她不开心,他希望她能好好的,就好。然而爸爸却说了一句话,让他有了担心。
张峰说:“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也在调查这件事。我想,可能是温家。”
现在,他的担心成了事实。
温家,还是把她寻回了。
他拧了拧门把,还是锁着的,不禁叹了口气。昨天的情形浮现在眼前。
他打不通新橙的电话,立刻定了位,就下楼要去找她。却被爸爸叫住了。爸爸挡在楼梯前,有些严肃的皱着眉问:“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一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说着就要绕过张峰下楼。
“不许去。”张峰后退一步把路挡死,手扶在扶手上。“不许去温家。”
“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
“我必须去找易新橙!”慕一说着试图拿开张峰的手。
“之前你去找易新橙我不反对,可她现在不是易新橙了,她是温家的温皓婉!”
“那又怎样!对我来说,她就是她。”慕一有些生气了。
“张慕一!你给我回去!不许去打扰温家。”
“爸!”
“回去!”张峰说着就拖着慕一塞回房间,关上门,咔哒一声把门锁死。
“爸!爸!你给我开门啊!”慕一在里面拍着门喊。
张峰没理,转身要离开,忽然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慕元,慕元被声音吵醒了,便走出来,听到对面的哥哥敲门,便哒哒哒跑过去,踮着脚尖伸手够门把手:“哥哥,哥哥,我给你开门。”却是拧不动。他转头看着张峰,“爸爸,你为什么锁着哥哥啊?你给哥哥开门啊。”
张峰看看慕元,伸手抱起:“小元,回房间。”
“爸爸,你给哥哥开门好不好?”
张峰没回答,抱着小元回房间。小元看爸爸不理自己,便开始挣着要下来,“爸爸,给哥哥开门啊。”
“张慕元!”张峰吼了一声。
慕元哇的一声就哭了,慕一听到弟弟哭了,喊道:“爸,你吓唬他干什么!”
张峰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哄了哄小元,转头对着慕一房间说:“念念,我送小元去奶奶家,你在房间里冷静一下吧。”说完,听着慕一房里没有回应,便抬步离开了。
回忆戛然而止。
慕一收回门把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脑中却忽然闪过一句话。
念念不忘唯有真心。
真心,还是,甄心?
他走到桌前,拿起了电话,按下了张峰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爸,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张慕元。“蹲在奶奶家院子前玩泥巴的小元闻声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一个男人。男人笑得温温和和,可小元却觉得怪怪的,他回头看了看院子,奶奶正在洗着菜,没有注意到他们,他没有叫她,转过身子抬头问:“叔叔是谁?”
第十六章
慕一到达温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新橙不在家。慕一从温家出来,却没有回去,而是倚在墙边等着。
五个小时前。
新橙跟着皓唐从温家出来,刚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一个笑的阳光灿烂的男生冲他们挥手,新橙仔细一看,有些不敢相信的喃了句:“言朗?”
言朗小跑过来,笑着看着新橙说:“哈喽,还记不记得我呀?”
“你是言朗。”新橙也笑着说。
“应该叫言朗哥哥。”
“嗯?”
“我比你大啊。我就比你哥小一个月。”
“好吧,言朗哥哥。”新橙礼貌的叫了声哥哥。
“小婉就是听话啊!和小时候一样。”言朗笑的眉眼弯弯,把手搭在新橙肩上说。
新橙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拿开,往后退了一步。
大大咧咧的言朗没注意到新橙的小动作,而皓唐却看到了。
她果然不喜欢别人碰到她。
他想事情的时候会微微蹙眉,言朗笑嘻嘻的凑过来,把手往他脖子上一揽,戏谑道:“皓唐啊,别不开心啊,我不会因为你妹妹来了就冷落了你的!”
“滚。”皓唐一脸嫌弃的把言朗的胳膊拨开。
看着他俩,新橙突然冒出一句:“你们俩从小就认识?”
“对啊。”言朗一脸自豪。
“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啊。”新橙一本正经地说。
“……”“……”
半晌,言朗用胳膊肘捅了捅皓唐,小声说:“哎,我觉得你妹的语文不太好啊。”
“……”
游乐场里,趁新橙去洗手间的空档,言朗捅捅身边的皓唐:“喂,我怎么老是感觉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带着杀气呢?”
“你怎么认识我妹妹的?”
“你忘了,之前在H城的时候遇到过啊。”言朗一副我不早就告诉过你的表情。
“我怎么感觉你们俩很熟的样子?”
言朗看皓唐一副别扭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在接到皓唐一记凌厉的眼神后立刻正经起来:“皓唐,把你自己放到你妹妹的位置想一想就懂了。”
皓唐没说话。
言朗拍拍皓唐的肩膀,“人家小姑娘不是叫你哥哥了吗,这不是接受你了吗,你还想怎样啊。”
“她只是因为我比她大,礼貌性的称呼。并不是真把我当她哥哥。”
“嘿,你总得给人家点时间吧。”言朗话锋一转,突然问:“不过,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好歹也是十三年没见啊。”
“因为我一直没有忘记过她。”
言朗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可是听到皓唐说出来,还是沉默了。
他半真半假的锤了皓唐一拳:“温皓唐,我最烦你这种矫情的样子了,”然后停了半秒,无奈的笑了笑:“可你每次矫情的我都心疼。”
皓唐也低头轻轻的笑了笑。
新橙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像是在等着她。
可新橙不认识他。她和他对视了几秒,男人却突然笑了,新橙看到他张口说了句话,很轻的声音,新橙听不到,可从口型新橙看出他说的是“好久不见,”而最后的三个字却让新橙心里咯噔一下。
温皓婉。
那个陌生的男人,叫出了她现在的名字。
他认识她。
“小婉。”新橙听到皓唐叫她转过了头,皓唐和言朗走过来,言朗往她身后望了望,然后问:“小婉,你刚看什么呢?”
新橙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却没有了那个男人。
“什么啊?火流星吗?”言朗看新橙没有回答,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新橙本来想着那个男人的事,心里很是疑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听到言朗的话,便笑着点点头:“嗯,想玩过山车。”
“那我们去吧。”
“嗯。”
皓唐察觉到新橙那一瞬的愣神,她有事瞒着他们。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新橙和皓唐并排走着,走着走着就拖拖沓沓的落到后面,在皓唐左后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皓唐看看在后面走着的新橙,开口道:“小婉,别在后面走,到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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