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师座克制住怒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师座,每次接受检阅的时候,您威风凛凛,部下的战士们也个个骁勇强悍。委座经常称赞,我74军不愧为他手下最精悍的一支王牌铁军……”副官兴致勃勃的说着,却被师座淡淡打断。
“一支军队是否强悍,是具体到每一场战役能否完胜,胜利的情况下歼敌多少,己方又损失多少,不是称赞出来的,是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出来的。”师座拍了拍副官的肩,“耀宗,你经历的战役尚且不多,这次回南京后还要多历练。”
这个叫钱耀宗的副官本想逮住时机拍拍长官马屁,却讨了个没趣,只能点点头:“是,师座!”
师座又驰骋了一会,若有所思的掉转马头:“长沙很美,我也确实在这里休整太久了,今后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夜里,师座回到住处,挥笔写下了大大的一个“忍”字。
小七不是敌人,只是个带着些骄傲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
既然随时有可能回去,那就最后尝试能否走进她紧闭的心门。既然喜欢她,那就尝试容忍她。
当然,感情的事情终究无法勉强。如果实在无法走进小七的心,师座也不会强求,毕竟他不喜欢勉强别人。
何况他们的身份和经历差距太大,犹如行走在两条平行线边缘的人太难相交。
……
自从小七“不识好歹”的拒绝师座后,伯母就更为她的终身大事发愁。虽然十七岁确实还小,但对于这对漂泊多年的孤儿寡母来说,没什么比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更能让亲人安心的,尽管小七的母亲也并不太愿意女儿过早嫁人。
小七只是个不喑世事的女学生,但家世好,而且容貌出众、气质不俗。前来求亲的人一时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长沙城中的显贵。
小七却烦了,有时来不及一一拒绝,干脆称病闭门不见。她是小七,不是小猫小狗,可以随便找一个没感觉的人交付终身。
“小七,心太高了可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你实在看不上这些人,不如重新考虑张副军长,伯母觉得他比这些人强太多了,你觉得呢?”房门已被小七反锁,伯母站在门外大声询问。
小七皱眉:“我就是不要嫁给他,这种军官杀戮太多,会把我也杀掉!”
“你……他杀戮再多,杀的不都是日本鬼子吗?”伯母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真让人猜不透啊!”
小七悄悄走到门边,耳朵轻轻贴到门上,听伯母走远后,胜利的笑了笑。其实,所有回绝的话都是借口罢了,如果前来求亲的人不让她觉得反感,她至少会考虑考虑。
傍晚,窗子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小七吓了一大跳,难道有谁求亲不成,要来硬的?
☆、灯会
“别怕别怕,是我!”少女熟悉的声音传来,小七舒了一口气。从窗子跳进来的是她的闺蜜景华。
“小七,就算不想嫁人也没必要闷在房间里不出去呀。你看你,眼睛都肿了,是哭的吗?”景华关心的擦去小七的眼泪,像个大姐姐,“今晚城里举行灯会,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
本来正在为亲事发愁的小七一听到灯会立刻精神了起来。上一次参加灯会还是在她4岁的时候,父亲带着她去的。那时太小,对灯会唯一的记忆就是那甜甜的糖人。
……
夜里,华灯初上。小七和景华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们一会为滑稽的表演高声叫好,一会为美丽的花灯所震撼,好吃的塞了满嘴提了一手。小七只有和景嫣、景华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如此放肆,因为她们是闺蜜,一声姐妹大过天不过如此。
“看!景华!糖人!是糖人呢!”小七拉着景华飞奔向那卖糖人的小小摊位。与理发师不同,卖糖人的师傅并没有换,尽管他那本就苍老的脸上又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他的笑容依然古朴,看上去暖暖的。
“老板,你这里所有的糖人我都要了!”这时,走过来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年轻小伙子。
“哪里跑来的不知趣的小子,敢和我王大小姐抢吃的!”小七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却对老板笑道:“那我只好改天再来了。”
“不必了,不必了!”小伙子急匆匆的翻了个大白眼,“这锅碗瓢盆和糖浆我都买下来了,小姑娘,你以后也不必再来了。老板,你看这么多够不够啊?”说着,他拿出一摞崭新的钞票。
老板笑着说:“有钱赚是好,但这位小姐我看着面善,让我为她再做一个糖人吧。”
小伙子怒了:“老头,给脸不要脸了啊?王大小姐喜欢糖人,我们副军长就是要买下全城的糖人。你懂么?”
听到“副军长”三个字,小七满心的不悦。“真霸道。”她嘟囔一句,正欲扭头走开,却见那日理发店偶遇的男人就在身后,一脸威严:“占春,不得无理!”
小七一惊。
勤务兵杨占春倒也知趣,忙给小七和老板赔不是,又对那军官尴尬的笑了笑:“师座,我小杨这不是全为了您的终身大事吗?我打听过了,这王家小姐喜欢糖人,我就把全城的糖人都买下来,到时候她买不着,师座再亲自送她一个。别说是王小姐,就是我小杨也动心了,一准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哈哈哈哈!”
“凭你是谁,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欺负百姓,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师座沉着脸,他深知杨占春的用心是好的,但刚才的做法简直相当于欺压百姓,犯了他订下的军规。
杨占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算了景华,我们走吧。”惊诧过后,小七扭过头,拉着景华就走。却由于走得太急,钱夹跌在了地上,很快淹没在混乱拥挤的人海中。
☆、追杀
小七怎么也想不通,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张副军长就是她在理发店偶遇的那个男人。在杨占春喊他“师座”之前,她完全没把这两个同样令她讨厌的人联系在一起。
“小七,那边有在花灯上题诗词的,我去看看热闹!”正心不在焉,景华已经挤进旁边凑热闹的人群里了。小七对读书和诗词不太感兴趣,于是继续向前走去。
“猜骰子了,一文钱一次——来碰碰运气吧,买大还是买小啊?”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吸引了小七的注意,因为这是旁边号称已营业超过百年的赌场趁灯会推出的活动。小七记得小时候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母亲就会带她远远绕道,告诫她十赌九输绝对不能沾。
小七好奇,停下来围观。却见连续赌了几局,大部分人买大的时候,开出来的是小;而大部分人买小的时候,开出来的却是大。
“果然有蹊跷。”小七摇摇头,正打算走开的时候,赌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孩浑身是伤,惊慌的跪在小七面前,脏兮兮的小手扯住她的旗袍裙摆:“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爹娘欠了好多赌债……这里的叔叔们天天打我,还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小七心里一酸,如果将来自己有孩子,必定捧在手心里呵护,也不知是谁家的赌鬼父母这么狠心,还不清债就拿无辜的孩子来押。
小七把小女孩护在身后,拦住追赶过来的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你们打算把她卖多少钱?我买。”
为首的壮汉伸出一根手指:“哼,一根大黄鱼(金条),你有么?”
“怎么没有?我用50银元抵,你们放她走!”小七说着,低头翻钱夹,却怎么也没翻到,“我的钱夹呢……”
壮汉狞笑一声:“你倒是拿50银元抵啊,银元呢?”他靠过去,拧了一把小七的脸蛋,“小美人,其实用你来抵也不错,嘿嘿嘿……”
话音未落,他就重重挨了小七一个巴掌:“无耻,下流!”
壮汉捂着脸,恼怒的瞪着小七。作为地头蛇横行霸道惯了,他根本没料到这年轻姑娘敢在众目睽睽下扇自己。
“把她也一起抓回去,狠狠的打,然后卖到附近窑子去!”壮汉凶恶的朝小七一指,身后其他几个壮汉举着棍棒狞笑着逼向她……
小七和小女孩快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小女孩倒也机灵,明白小七的意思。
也就在棍棒挥落的瞬间,两人分头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妈的,给我追!”
……
不知逃了多久,感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尽管大声呼救,逛灯会的人们却都比较冷漠,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小七穿着一双白色高跟鞋,跑得并不快,逃上一座挂满花灯的桥上时,眼看和“追杀”过来的壮汉距离越来越近了……
“不……不许过来!”小七一步步向后退,她已经吓蒙了,并没注意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们此时正看向她身边不远处,眼里划过了惊恐,脚步也停滞了……
当几个穿着国军军装的士兵从小七身边奔过去摁住壮汉时,小七却已经退到大桥边缘,收不住脚步、控制不住平衡,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桥上坠了下去!
☆、落水
作者有话要说: 注:钱耀宗这个人是某漓虚构的,没有原型。74师个个英雄,没有这种败类。
坠桥的瞬间,一片惊呼声中,小七隐约听见那几个国军士兵在喊“师座,不要”,伴随着先后两声“扑通”,寒冷刺骨的河水中,师座坚实的臂膀紧紧搂住了她。
冬夜的水温极其冰冷,只有师座的身体尚存一些余温,小七突然不愿离开师座的怀抱了,这个念头却只存在一瞬间。
“男女……授受……不亲!”她挣开他的臂膀,狼狈的向旁边游去。游了一会,却由于不擅水性,连续呛了好几口水,拼命扑腾着,却向水底沉去!
冷水漫过头顶的时候,迅速涌入了小七的鼻腔,她只觉得一阵窒息,绝望的感觉传遍全身,此时她很想向师座求救,却只能拼命挣扎着,已经发不出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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