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他喊了句,见上面没反应,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嗝。”来自酒鬼的回答明确无比。
少女自繁茂的枝叶间探出脑袋,脸色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眼睛格外的亮。
“是你啊。”她的声音听不出有多么惊喜,这让他多少有些难过。
“嗯。”
“你来干嘛?”
“我……”
“老头子把你修好了?”
“……嗯。”
“要上来玩吗?风景很不错。”她提议,但少年很明显露出了难色。
“没用的家伙。”十三嗤笑,拽拽头发。然后那头棕色的长发就像是藤蔓般下垂,灵活地裹住少年,哧溜一下就将他提了上来。
“……”
两人挨着,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的月亮沉默许久。
最后十三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安静,首先开口:“喂,说句话吧……”
“好。”拉兹想说点有趣的,但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里确实挺好看的。”
“……”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少女没有反应,拉兹连忙转移话题,“我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之前的事情全都是梦,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说起来……”
“你的声音真好听!”她突然打断少年的话,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目光闪闪。
“……”想到树下那一堆酒瓶,拉兹想,现在大概是醉鬼逻辑时间。
“唱歌给我听吧?”
他死命摇头,并试图把手抽回来。然而和以往的挣扎一样无效。
“为什么不?”
“我……不会”。
“那我教你!”
“不,不用了。”
“啧,”她撇撇嘴,“真是无趣。”说着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了一瓶酒,“我问你,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我……没有。”拉兹感到自己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肯定是跟着的。不然怎么走到哪里,接什么任务都能见到你?”她无视少年的否认,继续抱怨道。
大概是被讨厌了吧?
想到所谓的酒后吐真言,拉兹不由觉得难过。
“别否认啊?”
“啊?我没……”
“别不承认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瞪眼望他,眼睛溜圆,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心像是停了一瞬——相似的感觉。
但拉兹告诉自己,这应该是幻觉。上次的时候,她已经表明,他们所理解的“喜欢”有很大的不同。
“是的。”唯恐她继续不依不饶,拉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哦,很好。”十三也点点头,“喜欢到什么程度?
“……”
“真是笨啊,嗝……”
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人类,十三觉得简直是无法交流。她早就注意到了,还是以前借宿她地图的时候,无论自己走到哪里,这个人类都喜欢跟着。根据无数上古油腻故事的情节描述,这应该是人类特有的一种奇妙的神经状态,称之为恋爱,或者暗恋。
——这究竟是种什么状态呢?
她莫名地对此十分好奇,无奈一直没有机会询问。而今天这家伙突然出现在眼前,正好可以帮忙解答疑惑。
无奈实在交流困难。看来需要找点别的办法。
这样想着,十三随手摘下一颗石榴,顺手掰了一块下来抛给拉兹。看着他手忙脚乱接住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一脸严肃的人竟有几分可爱。酒意上涌,舌头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你看这石榴。”
“啊?”
“像不像一颗你们人类的心脏?”
“……”
“你这是什么表情?嗯……嗝。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一直像现在这么可爱,那一直跟着也不是问题。”
“啊?”
他眼神慌乱,鼻尖和耳尖都是红的,并且这红像是热气一般迅速氤氲到了他的脸上和眼里——那样慌乱的神情,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哭了。
“真可爱……”她喃喃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耳尖,声音带着酒醉后的沙哑,“……嘘,别躲,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谓好东西原来还是个石榴。
拉兹看起来有些失望。
“你看,刚才我说了,假如这个石榴是我的心的话,你想要多少呢?”
少年的眼神瞬间亮了。
“……太贪心可不行,我只能给你一半,不多,不少,正好一半。哎?刚才给你的好像有点多了……”
她啧了一声,示意他将手中那半还回来,不意外得到了拒绝。少年眼神坚决,紧紧抱着那半颗石榴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些可怜。
十三叹了口气,又从自己这边掰下了一块扔给他:“唔,不能再多了……”
他垂下了头,没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也抬手摘下了一只。
“喂,你……”居然手脚这么不老实。
“假如这个石榴是我的心的话。”少年掰下了新摘那颗的一大半,轻轻地合在她仅剩的那小半块上,“那么我也愿意给你我的一半。”
应该是依旧不习惯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同她记忆中的一样动听。清越如奥林匹斯山巅的风,柔和似狄安娜后院的月光,带着丝丝沙甜,就像月光下的桂树,芬芳得令人迷醉。
“……这样,你依然拥有一颗完整的心……如果你愿意,这些都可以给你。”说着,他将剩下的那一小瓣也塞到了她的手里。
他的手修长干净没有一丝纹路,如同月光下的雪地,映着艳红的石榴,那红像是要沁成了珊瑚般柔和剔透的莹红,仿佛温暖无比。
有一瞬间,她感到了大脑混沌发热。她想那大概是幻觉,不然就是感染了病毒。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摸了摸胸口,依旧是熟悉的冰凉空荡。
“你怎么了?”他凑近。
不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却是第一次出现眩晕般的幻觉。她那被酒精麻痹了的神经仿佛又开始重新工作。
望着眼前那苍白而柔软的唇,她脑子一热,低头凑了过去。
——温暖的,清甜的,带着石榴回甘时特有的微涩。
这甜蜜的、只有在幻想中才存在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放颗糖,小天使们节日快乐~(≧▽≦)/~(
☆、无尽的梦
“……喂。”
“……”
“喂。”
“……”
“喂!”
“啊。”被十三一吓,拉兹差点没把手中的粒子束枪扔出去。
“啧。”十三不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怎么回事啊?教了半天也学不会,到底想不想玩?”仿佛回应她的不满,一只篮球大小、长着丰满肉翼的飞虫冲到拉兹眼前,刷地张开尖长的口气,露出惨绿的獠牙和涎液,嘶嘶吼叫着。
然而面对这样可怖的景象,拉兹并没有任何慌张的样子,反而盯着大张的口器又发起了呆。
“怎么了?”十三奇怪,“玩了几天神经就超负荷了吗?可是不对啊,明明每天休息的时间应该够……”说到这里,她又习惯性地凑近少年,很快地从头摸到脚,看看是不是哪里成像不太清晰。但并没有,事实上自从老头子把拉兹送回来以后,他的样子比之前还要清晰稳定不少,显然神经还有所加强。
“不是的。”拉兹虽然看起来还是有几分不自在,却意外地不像以前那般死命挣扎,顺从无比。
“只是有点走神罢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哦?”十三拖长了音表示怀疑。
“真的。”拉兹顺手抬枪,就着依然大张的虫喙就是一枪。蓝白色的粒子束悄无声息地就把全息影像中的虫影轰成了碎片。
看着少年微笑的模样,十三感到了一丝怪异,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却无法说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前几天酒醒过后,她发现自己拉兹居然回来了——虽然睁眼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在高高的石榴树上待着、自己为什么会窝在拉兹怀里、少年的表情看起来为什么这么奇怪——惊喜之余,不小心就带着他一起滚到了树下,摔在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酒瓶中。
“你没事了?”记得自己忙着给拉兹从头到脚检查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发呆,一言不发地任自己摆布。
——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除了外观。
拉兹修好以后,虽然偶尔还会像刚才那样露出手忙脚乱的蠢样子,但更多的时候他在发呆,有时会盯着自己看,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哪怕回瞪他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反应比以前更迟钝了?记得醒来后第一天,当她带着拉兹来到这间全息射击模拟室里,放出黑压压的、满房间乱舞的虫族时,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可据说地上界的人类都应该对这样的景象感到很害怕才是。
哦对了,好像刚见到的时候,他确实露出了惊讶、迷惑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震惊,但还是很难称之为害怕。在自己把枪塞到他手里后,拉兹几乎没什么犹豫,摸索了一阵就掌握了使用方法,开始射击起来,虽然准头欠佳,但适应性好得惊人,和刚来乐园连说话都无比费劲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当时十三并没有多想,抓着拉兹就开开心心地玩起了射击游戏,但现在看来,明明就不对。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胆子变大了?”
“大概……是因为接受这里的生活了吧。”拉兹抬手冲扑过来的另一只虫子补了两枪,“真要说的话……刚来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总觉得哪天醒来就回去了。”
十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想回去吗?”
“想啊。”拉兹的回答没什么犹豫。
“哦。”十三点头,莫名觉得失落,“但是你们不能离开乐园。”
“为什么不能呢?”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一脚踩住钻地冒出的一只沙虫,在它扑向十三前,用枪托将之砸回。
这个问题很多人类都问过,十三也有过回答经验,没什么犹豫,顺口就来:“为了信息保密与本地安全,乐园禁止人类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