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葡萄酒。没想到他第二天就给我回信了,他说我的情况申请大学已经晚了,但是他们学院和北京一所师范大学有合作关系,他可以亲自帮我给大学的校长写信,安排我过去读一年类似预科班的东西,只不过需要我先过去参加一个校内的考试,通过后半年,我就可以去欧洲了。
元浅说喜欢古老的大树,把果子分给很多很多的人。这样的机会正是我想要的。他真的在保佑我们大家。所以,彦彦,明朗,不要怕,我们都要好好地过好自己的新生活。
我不想再哭着分别,所以就谁也不送谁了。等我到了欧洲,给你们发帅哥辣妹的照片!”
落款是一个大圆圈,这是上课时他们传纸条,晓鸥惯用的落款。
明朗和木彦并肩坐在椅子上,静静看完。再抬起头时,他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明亮。
木彦几乎贪婪着凝望着这丝明亮,直到催促登机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响起。空姐甜美的声音重复着一个名字“盛明朗”,仿佛知道她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一般。
明朗微笑着递给木彦一个大纸盒,转身进了海关。
木彦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整个世界一片模糊。她打车回到家中,在床上打开那个用丝带仔细而笨拙的系好的礼盒。
薄薄的防潮纸下面,是一件长长礼服,淡淡金色,飘逸柔滑,是某一次木彦抱怨学校乐团统一发放的黑色紧身小礼服不适合弹古琴时,提到她想要的裙子应该是什么模样。
“想想就觉得好幸福啊。”
然后就是今天,他把这份幸福放在盒子里交给她,远远退到世界的另一端。近十年来,再无联系。
你还好吗?每次要问出口,都觉得如负大山,艰难无比。她装作记不得自己听到过一个叫做时艺的、未曾谋面的女孩,直到顾晓鸥把明朗的订婚照片混在一堆国外的风景照里发给她看。
她恍然听见心底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荒原下轰隆作响,似乎要破土而出,又似乎摇摇欲坠。
是那个世界的时间之钟,锈蚀已久的秒针从睡梦中就要醒来。
滴答滴答滴答,那是一首木彦最最讨厌的歌,以前觉得无来由的讨厌,现在,她终于懂了。
时间,是最可怕的敌人。
第17章 琉璃笔搁
这一周木彦本该可以过得跟放大假一样轻松。
老陈帮她批了一个轮休的条,直到下周六晚合同签了之前,她都能睡到日上三竿,乐意干嘛干嘛,前提是没有那封邮件。
木彦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但是潜意识里,她又希望这一天无限延后。她现在的状态仿佛被巫婆囚禁在高塔的莴苣公主,天天吃饱喝足,还有免费wifi,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似乎王子来不来拯救,都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莴苣公主的长发也确实一天长似一天,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一天按照童话里写的那样,王子也确实要回来了,但是手里牵着另外一个姑娘。他并不是来拯救她,他只是特意跑过来站在地面上朝她喊一声,对不起设定改了,不用等我了,再见。一如既往的绅士。
童话书那么厚,随便翻开一篇都是美丽而智慧的公主,谁又比谁特别多少呢。
所以她决定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留长的头发,也用同样满不在乎的感激笑容喊回去,谢谢你来告诉我,再见,祝你幸福。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长发,这是最后的尊严。
木彦盘腿偎在店里二楼的沙发上,就连回笼觉都已经睡醒,这几天真的闲到手足无措了。什么都不想慢慢吃光了一盘点心,又拿起一罐冰牛奶抱在胸前咕咚咕咚灌下去。工作日的上午没有什么客人,小竹和小天在楼下挂上刚刚清洗干净的纱帘竹帘,给花草浇水。二楼的也是刚刚更换过,地面也做过清洁,空气里连一丝尘埃都不见。紧闭的窗前依旧拉着窗帘,冷风扇在屋角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所有的事物都散发出垂头丧气的味道。
不行,这样不行,会窒息的!
木彦猛地跳起来,三两下收拾好垃圾,蹬蹬蹬跑下楼扔掉垃圾,进了洗手间洗了把脸,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跟两人打过招呼,便闯出了门。
记忆中的公交站牌,那种漆着绿色油漆、矮小的铁牌,早就找不到了,但是原本的公交站的地址依然没有变。木彦凭着记忆拐过几个街角,果然看到了一个带双排玻璃钢广告牌的不锈钢公交站牌,非常气派。
木彦甚至没有公交卡。她出门的时候只斜背了一个小小的随身包,仔裤和T恤一个口袋空空一个根本没口袋,包里又只有几百块整钱和几张□□,不得已她只好先跑到街边买了一本杂志,破开零钱,才跳上了车。
明亮干净的车窗外,路上行人并不多,随着景物向后退去,这条少年时每到周末几乎总要走上一趟的线路,即便沿途早已不复往日景观,但那些顽强坚守的标志性地点仍然像一颗颗炸弹,扔进她的回忆,炸起四处飞溅的泥土,露出原始的轮廓。
那家玩具店,她曾经热衷在里面淘笔记本,顾晓鸥在她不远处挑选彩铅。对啊,那个丫头没事还喜欢画画,她几乎都忘了;那条巷子里,是他们几个总去吃烤肉的地方,元浅最爱喝那里的大麦茶,顾晓鸥用尽可能多的胃口用来放肉,茶全都让给了他;再往前,远处的那个小湖,湖边的树荫下,明朗常常买一个面包,牵着她的手,坐在湖边一节一节漫进湖水的台阶上,把面包掰成小块丢进湖里喂鱼。
记忆只在现实中残存了这么多,其他的都是崭新的、属于别人的欢乐。
木彦低下头翻着手里的那本《科幻世界》。学生时候很少买杂志,这是为数不多的坚持之一。几十人的大班,她跟顾晓鸥就是借杂志认识的,当时那期她记得很清楚,是很老、但是很经典、同样也很难淘到的一本,蓝色飞翔人形的封面,一幅叫做《攀登》的3D图画的封底,里面的内容称得上是一个小□□,尽管没有大刘……《□□之城》、《风吹百合与旗帆》《霜与火》《变异》节选。顾晓鸥的好成绩可以说有70%都要归功给这本杂志。当时的学校新修了一个小型天文馆,那个屹立在新图书馆楼顶的圆球形建筑配备一台天文望远镜,在当时的小城,这一点对顾晓鸥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当时她们已经升到高二,顾晓鸥的成绩甚至只有倒数。但是仿佛是命运的一个玩笑,当时学校出台了一个规定,每个班级期中考试考到前三名者,会领到两张证,一张是红色的借阅证,一张是闭馆时间的天文馆准入证,而从第四名开始,所有同学都只有一张绿色的借阅证。
木彦清楚记得当老师宣布这条规定时,顾晓鸥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好像一个浑浑噩噩已久的人忽然找到了目标。
从那之后的每次月考,顾晓鸥的成绩都像一条逆水而上的鱼,再后来,期中考试,她拿到了全班第二名。
当那两张红彤彤的卡发到顾晓鸥的手里,木彦感觉自己仿佛见证了一场蜕变。那张红色卡片仿佛朱砂涂就的符箓,而顾晓鸥则是一个刚刚出关的、踌躇满志的小道士。啊不,小道姑。
但是生活的无常再次显露了它的冰山一角。期中考试后没过几天,天文馆就因为设备维修停掉了,无限期地停掉了。曾经很多次,木彦跟翘掉晚自习并且老师无权过问的顾晓鸥大摇大摆从班里走出去,穿过整个操场跑进图书馆那空无一人的阅览室,当木彦拿起一本杂志坐下来时,顾晓鸥总会先跑到对面的天文馆门口,把头贴在玻璃门上向里探望。
没有人。那把冰冷的大锁始终没有开过。直到她们三模,顾晓鸥用年纪第一的成绩始终牢牢握住的那张红彤彤的准入证,从来就没有给它的主人实现最初的愿望。
整个高中生活,对于顾晓鸥来说,仿佛只是一个游戏中途的巨大赠品,但是这个游戏始终没有打通。
木彦合上杂志,把这本薄薄的册子按老样子卷成一个细细的卷,塞进小包。她扭头盯着车窗干净的玻璃出神,仿佛能看到顾晓鸥那张简单而干净的脸:
“我说过我会想出办法,我就一定会。”
她出神地笑了起来。她相信那个丫头即便在很远的地方,即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也会握紧拳头喊出这句话。
车子渐渐开出繁华的市中心,来到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这里曾是高中时代探险寻宝的乐园,以前曾经挤满了一些加工厂、布料市场、小商品市场、手工作坊。木彦睁大眼睛去看一个个陌生的招牌,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她欣喜的跳下车,朝着那里走去。
一家小小的手工琉璃作坊。明朗书法在高中时就是全校有名的好,他曾经在这里看到过一枚小巧可爱的笔搁,但是已经被人订走了,只得作罢。后来学习太紧,他们几个就约定,等高考完那个暑假,他们过来一起订做几样东西,明朗一直嚷嚷着订一只一样的笔搁。
然后,这个计划就像那个突然落上冰冷大锁的天文馆,再也没有开启过。游戏结束,没有赠品。并且他们赔掉了最最重要的东西,只能以四散天涯的方式去偿还。
木彦推门走进那家小小的店面,满墙满架的琉璃制品熠熠生辉,七彩映衬无色,仿佛一场火焰的赞歌。
木彦对店主说明来意,提起那个别致的笔搁,问能不能重新定一个。店主呵呵一笑,上下打量了木彦一番,说想不到现在还有这么念旧的人,便邀请木彦坐下来,他拿起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按照木彦的描述,大致画出了那个笔搁的外形。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嘛,”店主很快画完,说道:“只不过这两只嬉戏的小老虎确实可爱,虽然简单,但是听你一说,应该还挺传神的。我家这是家传,那是家父生前喜欢的一个题材,总爱做些小老虎的东西。今天听你一说,反倒把我的瘾勾起来了。”他转头对木彦说,“你是送人还是自用,急不急?”
木彦犹豫了一下,倒也说不好了。明朗的邮件很简单,她也没有问太多,只得问一下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