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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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旋叶-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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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做设计的,属于不低调华丽地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就会死的一群人,她的老友兼上司,老陈大哥,一直苦于团队管理这件棘手的差使,但是在那次凌晨加餐后,老陈忽然觉得这一窝孔雀似乎都开始学会把尾巴收在屁股下面了,起码至少是在遇到常见的“中西风格结合”这个话题时。而作为一个非刻意的副作用,老陈觉得自己的管理工作也变得顺手了许多。于是他更加笑眯眯的,更将这种状态及原因适时汇报给了顶头大哥。而木彦则以为,对于自己资历轻轻却总能被安排参与到一些大项目中去真是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好福气。

于是当她坐在笑眯眯的老陈对面,严肃地解释完个人问题时,面对桌子上突然多出的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面不改色地调笑道:

“头儿,这么多酬金的话,这票要杀几个?”





第9章 两笔生意
那份标书的甲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富有了。

关于富有的定义,似乎是无穷尽的。小的时候,木彦以为可以在饭后去上学时口袋里还鼓鼓囊囊装着两口袋零食和两角钱,零食在走到校门口时刚好吃完,这时还差十分钟打上课铃,两角钱用来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一支红豆大雪糕,边吃边呆呆地抬头望天,看云纹流转。偶尔有粘了大红豆的冰碴掉在地下,她便会刻意的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摸样,绝不低头去看,心中更加陡生怆然,似乎千年前挥动铁如意击碎红珊瑚的石崇灵魂附体。爷爷说,富有其实指的是心境。于是木彦感觉那就是富有了。

长大后,如叶子鱼入海,又加上行业原因,这个定义渐渐模糊起来。隔段时间总会有业内同行的时鲜消息传来,同事甲今天给某个贵妇装了一整栋联排别墅,只为收藏满房满屋的文物珍宝使用;后天同事乙被请到一座上千平的滨海豪宅做一个整体改造设计,以满足客户新任的年轻夫人对陈旧风格种种推翻式构想。被这样的现实轰炸多了,她一度曾经回头看去,对童年那粒掉在脚下的红豆一度自嘲;直到有一天,她陪一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已然美丽刚强如怒放的玫瑰花一般的女客户进行竣工验收,去签一单尾款支票。出来后木彦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忘在了那座美丽似梦境的宅子里的洗手间内,便匆匆赶回去取。门是虚掩着的,木彦柔软的小羊皮便鞋踩在红色的樱桃木地板上,丝毫没有发出声音,安静的挑高客厅内只听得到一个低低抽泣的女声,平日沉默寡言的美丽女人蜷缩在壁炉前的软榻上抱着一部电话,头发凌乱地披散在颤抖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曾经最想要的,现在我得到了,可为什么还是不开心。你能不能回来啊。”

木彦呆立在水晶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半天无语。记忆里那枚滚落在尘土里的红豆变得清晰无比,这么多年来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歉意。那粒红豆,它从一粒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开始,熬过寒冬酷暑,都过刀割碾磨,努力不被虫子吃掉,努力长出饱满晶莹的卖相,在你的口袋里只有两角钱却依然有无法消弭的旺盛食欲的时候来到你的面前,却被你不小心掉到泥土里,已是不幸,却因为你一份可笑的虚荣,被你认为掉的好,掉的妙,似乎该像铁如意下的珊瑚树一样,被踩个稀巴烂才是最好。

可有一天,你忽然回忆起了红豆的美味和珊瑚的绮丽,才想起来它们已被你亲手毁灭。那将会是多么悲凉的境地。

木彦一瞬间就明白了爷爷的话。那天晚上她熬了通宵,废纸扔了一地,电脑烫到可以煎鸡蛋,做好了店铺改造的设计图纸,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对于超过生活必需的、过于丰厚的物质,她已经免疫,什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已然不再困扰她;繁事化简,便不会有太多烦恼,便会得以悠然自处。

所以当她面对信封里那一叠甲方简介和项目书后,粗粗估算出大致预算后,并没有露出夸张的表情。一则丰厚的报酬必然意味着对应的辛苦劳动,二则,从这番简单低调的项目书来看,几段简明扼要的话就给这个设计定下了基调,这是所有设计师的福音,却也是一个考验的开始。简介用词准确有力,既十分礼貌,空间放的足够大,又给人一股隐隐的压迫感,木彦揣测这应该不是助理所写。

老陈点了点头,介绍说这其实是甲方大老板口述,助理逐字逐句敲出来的。据说是意义特殊的一个项目,已经毙掉了几个业内知名大公司的精英小分队。

“听说那些带着准备了小半个月、花样百出的PPT进了演示厅的精英小分队,没一个能撑过30分钟。”老陈说得兴起,从抽屉里掏出一袋山核桃,撕开封口倒了一半给木彦,两个人熟练地对磕起来,在一片焦香中开始八卦起来。

木彦并不是傲视狂放的人,之所以敢在老陈面前这么放肆,也只因老陈其实可算得上是自己的一个师哥。木彦刚会走路时,老陈那时还是小陈,是爷爷的半个学生,那时也确实如他所说,意气风发,是个大好青年,经常严格要求幼时的木彦称呼自己大师哥。后来木彦上学归来,兜兜转转,终于决定要回家工作,大师哥的公司正在招人,就把木彦照了进来,声称代师父罩她。公司的人有些知情的,也拿不出什么话来压制,一来木彦是走正规招聘流程进来的,成绩优异;二来在公司并不是仗势欺人的大小姐做派,并不爱掺和那些拉帮结伙的勾当,性子淡淡的。几个业务跟下来,被老板表扬,被客户表扬,推荐人老陈面上也非常有光。私下里俩人还是小时候打闹的样子,只是面对眼前这个胖胖的、有些秃顶、已然长荒的男人,木彦经常感慨,往事不堪回首,时间是把杀猪刀啊。便只肯叫他老陈。

而大师哥却毫无伤感,在生活的浪花中欢快地打滚。

“都是压在咱们头上的大佬级公司里最精英的小组啊,笔挺的毛料西装,头发梳地苍蝇上去劈叉,进去,甲方几个问题,精英小分队汗就下来了,30分钟后依然在专业上找不回面子,立刻就都怂了。”老陈从年轻牙就不好,现在上了年纪,更不能像木彦轻松直接扔嘴里磕,只能用小钳子夹,却又舍不得小核桃表皮的椒盐味儿和奶油味,只好在夹之前先搁嘴里含一阵子,把味道吮吸饱了,再湿漉漉地吐到手心里,一个个用小钳子夹开扒拉核桃肉吃。

木彦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钳子在核桃壳上打滑,在熟练磕开核桃的间隙说道:“这么一听是挺怂的,特别是在还没看见你这么吃核桃之前。”

老陈依然笑眯眯地拿起第二个核桃放进嘴里,像是一坨无懈可击的棉花。他继续含混不清地继续:“所以这次,要想拿下这块大肥肉,不能以常规取胜。这是个战国时代,能者为王。”老陈的手在空中飞舞着,眼中的红光仿佛西周战国时上蹿下跳的谋士。“别看咱年轻,不定就把皇帝拉下马呢。加油吧师妹,回去把这份材料吃透,去烫个头,买身好衣服,回公司报销,下周跟爷上战场,来个血溅五步!”

木彦小小吃了一惊:“我?咱公司不说门下三千,也是颇有些邪才的,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呢?压力山大啊老陈,你磕出脑震荡了吧!”

老陈敲敲桌子:“朕赐你烧鹅,你还闹闹自己长疖子了?你以为我是拍脑门?刚说什么来着,打一场非常规战!我老是老了,这支笔估计秃了,但眼还没花,看人那是必须准的。”核桃在老陈手心里像乒乓球一样上下弹跳,似乎昭示着老陈无与伦比的控制力度。“第一,这个项目是在山区,不比待开发的CBD,以你地质学方面的潦草背景,即便没吃过猪肉,你爹妈带你见过猪跑也总是有益的,哪里我拿不准了,把你拎出来也算专业咨询;第二,甲方这次剑走偏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界限在哪里,从落马的那几个小组来看,似乎越是老油条越想定个揣摩圣意的调调,要么装逼要么玩儿小清新,输的反而越惨。所以这次我决定,就干脆主打朴实的技术路线。”老陈凝神注目,将核桃夹在钳子里,缓缓调整着力点。

“而你呢,虽然平时那个清淡的小性格尚且学生气了一点,但圣人说得好,狗有狗道猫有猫道,方案演示时带上你,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曹孟德!”老陈不再沉吟,目光炯然盯着木彦,手上钳子一用力,核桃应声而碎。

女版曹孟德的心也随着这声脆响咯噔一下子,呆了半晌,似乎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喃喃问道:“那为啥要买新衣服?又不是上春晚。”

老陈的三国热血瞬间切换成红楼梦中人:“小道消息是这样的:精英小分队输是输了,却输得极其微妙。每队惯例男女搭配,结果没料到对方集团现在主事的是一位久居深闺的青年才俊,这位少东家擅长冷脸以对,而且,那身板儿,那脸蛋儿,那城府,非常有冷脸的资本。总之进了演示厅后少东家一亮相,小分队里的女同志们那眼神就开始恍惚了,就跟春天来了一样,湿漉漉的。”老陈吐出第二个核桃,捏到木彦面前,认真地诠释着这个美丽的比喻。

木彦很配合地呕了一声:“要是请不起山核桃就直说,这下搞的以后我看见美女的眼睛都要恶心了。”

老陈终于放下核桃,摸了摸自己已经逐渐光亮的头皮,叹了一口气:“师妹你也知道,二十年前,我也是一条能让美女眼神变得湿漉漉的汉子啊,怎么就。。。。。。哎,可叹啊,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不过也亏得如此,不然这样好的机会,本轮不到我们这些夹缝里求生存的。哎,大道无形,万物刍狗,老祖宗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当木彦抱着那个装着材料的大信封抓着剩下的山核桃出了老陈的办公室时,感觉像是刚听完现场版的百家讲坛。突然压下来的五指大山已经无法挣脱了,索性跟老陈请了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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