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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为水一出屋就看到院外的人,当看到扶着七旬老者的杨丰时,易为水微微有些惊讶,同时不知为何有些紧绷的心竟放松了许多。虽然和杨丰只有连交谈都不曾有的两次短暂相见,却也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他的教养,他该不是个无理的人。
视线转向上了年纪的七旬老者在杨丰的搀扶下站在院外,除了衣着光鲜些,老者就像个很普通的老人,比起一脸温和的杨丰还多了些亲切。易为水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的脸色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不起人的高傲,没有等待的不耐。
找来的人不少,不过她一个也没有见过,倒是听林子说过几次。那些人多数不信她一个孤女会有养出红茧的能力,自是不会找来。据林子所说,来的人多数都是端着一张高傲的脸。易为水只是笑笑的听着,林子说的这些都是很正常的,面对他们这些山里人,那些人怎会看得起?!
面对老者打量的目光,易为水神色平静。在上坡村,她是早已习惯了别人打量的目光,不同的是村人的目光带着排挤惧怕,而眼前老者的目光就纯粹多了。
杨二老太爷有些惊讶,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山连山的穷乡僻壤见到有人在面对他不算光鲜,却依然比他们这些山里人好多的衣着时还能这么自若毫不拘谨。
杨二老太爷哪里想到这个山村里的小姑娘也曾经有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不过在光鲜的外表下过的却是黑无天日的日子罢了。前世若是可以,她不知午夜梦回能够用锦衣玉食换回曾经粗布麻衣。现在愿望实现,她又哪里会去羡慕这些人呢?
一个人若是不受外物吸引,那么不管站在眼前的人穿着再好,也不过是个人而已,至少对于此时的易为水而言就是这样的。
杨丰也在暗暗打量对他来说只有一面的小姑娘,她和他上次看到的被村人排挤的女孩有些出入。现在的她给他的感觉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一个教书先生的文静女儿。
易为水对这一对寻上门来的祖孙说不上好恶,只淡然含笑把人请到屋里。为客人上茶,虽知这种粗茶客贵未必喝得习惯,但她还是尊于待客之道。
在认识陶佑之前,易为水自认她一向是对得起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只是后来跟他的那几年却连最后一丝尊严也几乎不剩。甚至到最后虽然求着陶佑帮忙寻父,但若是当真寻到了,易为水自己也不知是否有勇气一见。
杨二老太爷稍微打量了下屋里,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屋里简陋,却干干净净,一如小姑娘给他的印象。乡下人一般没有刻意紧闭房门的习惯,即使房里在没有人的情况亦然。小小的屋子除了眼下这个堂屋,就只有三房。一间杂物房,两间睡房,之所以那两间肯定是睡房,是因为两间房各有一张床。杨二老太爷心中唏嘘,知她是放不下至今未归的父亲。
易为水听着老人自称姓杨,老人没有把他红茧的事说出来,只说他自小喜欢养蚕,听说片村里养蚕的风气都是易为水的母亲带起的,就想来看看。这是开场白,易为水知道,她含着淡淡的笑容听着。
直到杨老说起养蚕时眼睛都在发光,老人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他刚开始接触蚕的害怕样子,他说那些小东西第一次见真的不是那么讨喜。
易为水相信老人是真的喜欢养蚕。她也很喜欢,虽然一开始她只是当成一种为了生计或者排遣寂寞而养,但后来不知不觉的这些就变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易为水抿唇笑起来,难得轻松的她笑容里带上了丝丝真意。她刚开始接触蚕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她母亲去后虽然没有养,但村里谁家没有。不过也许是那时太小了,她忘了那时是什么感觉了。也许这就是有钱人和穷人的区别吧?哪怕是养蚕,他们也是大到懂事了才会去接触。
杨二老太爷看着她的柔软的笑容,像是安静地欲让人永久沉睡的湖面。突然想起侄孙的话。有些感叹,很难想象这么美好的小姑娘,那些人怎么就舍得为难她呢?
杨二老太爷一瞬间有种念头,如果真是这个小姑娘培养出的红色蚕茧,他可以不为难她。但这个念头也只有一瞬间,心中的善念终究还是比不上一辈子的执着。杨二老太爷在这一刻又觉得有些理解那些人,有时候人的私心连杨二老太爷都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可怕。
杨二太爷不是个年轻小伙子了,他的年纪老到足以打败那些今后必定会让他后悔终生的一时的善念。
“听说你也有养蚕,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易为水抿唇笑了笑,“当然可以。”她看得出这个小小的要求不含其他意思,他只是想单纯的看看。带着杨二太爷到了蚕房,这里当然没有什么红色蚕茧。有的只是所有人都一样的蚕,作为领着十里八乡头养蚕的地方,这里普通平凡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如杨二老太爷之前所料,小姑娘带他来的地方正是他所猜测的那窗户半开的屋子。
杨二老太爷看着小姑娘打开蚕房门,蚕房和他这些日子看到的差不多大小,收拾得很干净。杨二老太爷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其他地方脏乱些他还能接受,唯独蚕房有一点脏乱他都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四)
杨二老太爷看到蚕房筛子上养着小小的幼蚕,地上放着大蚕。看大小,已是四龄蚕,听说刚收走了一批。从这里可以看出山里人养蚕没有什么规律,为了多赚点钱,一批蚕还没大,小蚕就已经养上了。
这里连一点养异色蚕茧的迹象都没有,杨二老太爷说不上失望,毕竟这算是在意料之中的。哪怕小姑娘的母亲在这,杨二老太爷也是不大相信一个听说只是被卖到有钱人家养过蚕的村妇还能培养出那些红茧。
若非红茧出现在了源县,杨二老太爷也是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够在杨家之前培养出异色蚕茧的。偏偏红茧就出现了,所以也许有些不可能的事就变成有可能了。杨二老太爷也知道既然找了这么久那人都没出现,就证明那人就算培养异色蚕茧也不会这么明着养。但他就是想亲自到处看看,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呢?只是这里就这么几间房,房里有什么也是一目了然。
没找到想找的,人也见着了,再留下来也没意义。
出了院子,杨二老太爷回头看了眼院里的大槐树,又看了眼含着温和笑容的小姑娘。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院子到转角处桑田旁有一条明显是经常行走而微微泛白的小路,问:“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易为水微微抿了抿唇,神色不变,“是通往后山坡的路。”
“看这条路该是常有人行走吧?”
“家母在山坡上。”
杨二老太爷微惊,明知不该,还是提出了要求,“请恕老夫唐突,可否去拜祭一下令堂。” 他觉得自己应该上看看,否则总会惦记着。
易为水唇边含着的笑看似依然温柔,却带了丝有礼而疏离。
她不该忘了眼前的老人看上去再普通亲切,他既然会来到这里,就表示他是有所图而来。她不该因为他的亲切,而认为他是不同的。只是难免难过,原来再和蔼可亲的人,在名利面前他和蔼可亲也只是短暂的,内心深处还是以名利为重。
杨二太爷看着她的笑容,惊讶她的敏感之余也有些难过,他不喜欢看到小姑娘的笑变得这么生疏。无可否认,他很喜欢这个总像会带给人温暖的小姑娘。他有目的的要求让小姑娘不高兴了吧?
杨二老太爷暗叹了口气,“你也猜到了我们来此的目的吧?老夫本可以让人暗想查探。但不管你相信与否,老夫要求拜祭令堂有目的也有真心。老夫一生醉心蚕道,令堂一个弱女子能带动这些人养蚕是很了不起的行为。所以不想在这么一位女子面前,让人行那不算光彩的事。”
林木有些紧张,对于杨二老太爷话中的威胁也有了不悦。之前他以为杨二老太爷是不同的,没想到还是一样。但林木知道他不能替这个小女孩做决定,这件事只能由眼前的小姑娘决定。
易为水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你们若想到后山去看看,为水只当奉陪。只是家母区区一个农妇,受不起您的礼。”母亲是她心里的底线,她不能接受他们另有目的的祭拜母亲。
杨二老太爷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最后还是举步往后山而去,也许就此离去还能在小姑娘心底留下个好印象吧?但这次的寻找不只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家族。
杨丰歉然地看了眼易为水,下意识的不想为难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但他也知道以二叔公的固执,他是阻止不了的。若是不能到后山一看,二叔公大概不会死心。
易为水淡然的笑,他无须觉得对不起她的,毕竟这不是谁的错,名利本就令人着迷。
一行人来到山脚下,果然有条小路直通山坡上,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山顶上的小槐树下面隐约的小土堆。除了这些,后山什么也没有。杨二老太爷吸了口混着泥土的青草味,边缓缓沿着小路行走,边细细看着后山的一景一物,他看向很仔细。
易为水面上平静,心随着杨二老太爷的举动而微微跳动。她不是不怕的,只是她不是当初这个小山区里无知的小姑娘,这些人或许是为了名,或许是为了利,不管是哪种,她都无法阻止。经过转角时,易为水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那条路。幸好这条小路全由红白相间的山石铺成,虽是常行走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而之前曾有的少许痕迹也在多日未行走中消失无踪。
“杨二老太爷。”
林子以为这句话是自己紧张之下叫出来的,发现众人的目光并不是看向他,顺着众人目光的方向望,不是自己带来的陶老爷是谁。林子在回家的半路上碰上了陶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