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自己非要出来。
他因为女人投怀…送抱而失措的大脑立时清醒了过来,低头仔细端详她的眼睛,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作为厨师,醉酒的客人他见过无数,面前的女人虽然脸颊酡红,一双眼睛却丝毫不朦胧,隐约泛着算计的寒光。
她不是见到他之后才对他临时起意,她根本是故意来纠缠自己的。
顾骁脸颊作烧,忍住胸中翻腾的怒意,凝视着她,正色道:“女士,现在已经过了冬至,天寒地冻,您不该离开温室。叫佣人很快的,你请稍等,先披着我的外套,我马上给管家打电话——”
女子忽然腿不软了腰不摆了,站直了身体,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来得猝不及防,他没有避开,脸被打得一偏。
他身边摆着一个铜质大缸,春暖之后,缸中的水生植物便会发芽,长出亭亭的睡莲蓼花。冬日虽然无花可赏,缸中的水却是装满了的。他手里握着刚掏出手机,手指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而松开,手机咕咚一声落入水里,水花高高溅起,落在他脸上,冰冷。
“你少拿乔,姐看上你,是你的运气,少做出这副不染尘埃的模样……”她微微眯眼,嗤笑一声,缓缓道,“你不就是已经被程无双睡过了的顾骁么?还以为自己干净?”
顾骁因为屈辱愤怒而涨红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这个女人想羞辱的人不是他,而是程无双。
被牵扯进势力之间的争斗,他麻烦大发了。
敢向程无双叫板的人,整个N市没几个。她敢这样做,说明程无双有忌讳。所谓上流社会,虚伪到了极致,即使对立到恨不得生吞了对方,也会维持表面上的和气,鲜少真正撕破脸。
不撕破脸,那就得牺牲钱物,或者,像他这样的小人物。
女子在他心惊肉跳思考的时候再次贴近他,纤纤玉指勾起他的下巴,留得长长的指甲刮过他的皮肤,动作很轻,他却觉得皮肤传来火烧似的锐痛。
她恢复了媚艳的表情,眼里几乎要滴出水来:“疼坏了吗?谁让你不听话呢?顾骁,程无双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嗯……听说你父亲尿毒症?只要你够乖,肾源的事,我也能找到路子……”
顾骁握住她手腕,用力一压,她吃痛,惊叫一声,赶紧退后,慌乱之下脚步不稳,蹬蹬蹬连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紫藤架子才止住脚。
她没想到顾骁会毫不客气反抗,登时怔住,过了几秒,回过神,大怒:“姓顾的,你竟敢对我动手!”
“我已经很克制了。不动手,难道任你打骂,或者任你羞辱?”他双拳攥紧,目光森冷。
“好,很好……”她气得喘息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未及开口,脚步声从紫藤架另一侧传来,越来越近,须臾,程无双从拐角后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
紫藤花架遮挡住了大部分灯光,程无双脸颊隐匿在暗处,表情模糊,唯见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女子不屑的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程小姐来得正好。这家伙居然敢对客人动手,不知道你是怎么管教的。”
程无双平静的问:“顾骁对你怎样了?我家的客人,当然不能白白受委屈。”
顾骁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看程无双这态度,他果然只能当牺牲品。
女子抬起胳膊:“他把我手腕差点捏断,还推搡我。”
事已至此,他实在无法容忍下去。对程无双,他不想多说什么,但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骄横女人的气,他不会白白的受。
“这位女士借酒装疯,对我投怀送抱,我拒绝她,她就打了我一耳光。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到的谣言,污蔑大小姐和我有不正当关系,还说,我能陪你,为什么不能陪她。”他顿了顿,冷笑,“如果程小姐认为我应该顺从她,被羞辱了也得感恩戴德,那我也无话可说。”
程无双问:“我知道了。遇上麻烦,你怎么不叫人?怎么不打电话?”
顾骁指了指水缸:“手机被她一碰,掉里面去了。”
程无双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个女子:“江小姐,是你先寻衅滋事?”
江小姐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什么寻衅滋事,怎么,我找你家下人寻个乐子也不行吗?我又不会白玩。”
“我家只有佣人,没有下人。”程无双一字一顿,“他们之中的任何人,你都没有资格侮辱,没有资格强迫。马上向顾骁道歉。”
江小姐怔了怔,指着她的鼻子:“程无双,你狂什么狂,这种小事,你居然逼着我道歉?”
“必须道歉。”她盯着骄横女子的眼睛,缓缓道,“我倒数三下,如果你不道歉,后果自负。”
她眼中已经隐约透出凶光,江小姐被看得脊背一凉,想起她曾经的事迹,心中不由得浮出怯意,一边转身一边说:“简直可笑。”
“三,二,一——”程无双缓缓念完,大步跑过去,把她拽了回来,将她的胳膊浸入水缸里,“把人的东西碰掉了,礼貌的人应该捡起来,你说是不是。”
冬日的水透着刺骨的寒,挣扎之中,江小姐披着的大衣落在了地上,冷风从四周席卷过来,双重的寒凉让她哆嗦得声音都变了,拼命的想挣扎,可她哪儿能从程无双手上挣脱?
越折腾,水花越大,浇得她满身满脸,再被冷风一吹,苦楚可想而知,她又冷又怕,大哭了起来。
尖声的哭叫引来了不少人,一个鬓发斑白的中年男子定睛一看,脸色大变:“晴晴!”
程无双慢条斯理的松开手,身后佣人赶紧拿帕子擦拭她手臂上的水,一人脱了自己的大衣披她身上,换下了被水沾湿的外套。
“爸爸!”江晴颤声哭泣,扑进中年男子怀里。
“程小姐,请你解释!”男子怒不可遏,“看在程董面子上,我们对你十分忍让,但这不代表我们是任你糟践的软柿子!”
“晚辈岂敢把江总当软柿子,倒是令爱把我当成了软柿子。她居然在我家里对我的厨师提下流要求,被拒之后还打人,把人家的手机都弄进水里了,我只是让她道歉,然后把手机捡起来,这两个要求,不过分吧。”
江总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顾骁,眼里透出轻蔑之色,语气却和缓许多,赔笑道:“原来如此,晴晴喝多了,大小姐请担待下,我替她赔个不是。只是,小晴和大小姐有同样的爱好,她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这么伤和气?”
程无双勃然大怒:“玩玩?江总,您痴长我这么多岁数,这么荒谬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顾骁是我家雇的人,雇主有责任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和尊严,这种大事,居然被你说成争风吃醋,您自诩君子,这种思想,哪里君子了,请你指教指教!”
江总被她一顿抢白,愕然片刻,涨红了脸,说:“我唐突了。我只是想,你和晴晴也是自小认识的人,今后还会一起共事,这样伤和气,是不是不妥当?哪怕是张特助在,也不会赞同你的做法。”
“所以,你觉得我该忍,放任江晴在我家里撒野?还让她玩玩……您可真会慷他人之慨,替我做了主。江总,你是不是还想替我多做点主,让我再让一些好东西给你家?”
☆、第37章
江总额头的细汗在路灯的光芒下闪着黄黄的光,他表情十分痛苦;一副恨不得剖心自证清白的模样;说:“程小姐;怎么能这么说……这种诛心之言……我只是心疼女儿,我承认;我护短;说的话荒唐,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刚刚那种话;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他哭丧着脸;开始细数他对程老爷子效忠的点点滴滴。
程无双默默听着,她很想保持平静;但是脸上的嘲讽之色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效忠程昌翰的人,怎会在公司里处处算计她?又怎会教出个敢在程家撒野的女儿?
她忽的开口,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只怕再听下去,会因为冲动而铸下大错。
“江总对外公有多尊重,我心里自然是很清楚的。江总的爱女之心,我也完全能理解。你说我该平心静气好好谈,我觉得这样的确更妥当一些,这里冷,江总,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她扯了扯衣领,让那两个佣人自行回去,瞥了顾骁一眼,低声道:“你跟我来。”
她披着男佣的外套,十分不合身,大大的衣服衬得她一张脸小小的。她的手抓紧了衣领,他眼尖,发觉她的手指红红的,不由得愣了。
她把江晴的手拽进水缸,她自己的手当然也浸了冷水。他很想立时给她找个热水袋捂着,可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不适合说话——一切关怀都会被认为是小白脸式的讨好。
她竟然违背所谓上流社会潜规则替他出了头,那么,他再计较自己的名声,未免狭隘。可是,他自己不在乎了,却摸不准她是否在乎,虽然她一直声称不在意。
一行人各怀心思去了宅子里某间会客室。
室内开着地暖,冷坏了的江晴忽然被融融暖意包裹,立时打了个喷嚏,眼中浮出水雾,抽抽嗒嗒:“爸爸……”
江总眼中闪过恼色,指着她骂:“你还哭!你闯了多大的祸!我实在是惯坏你了,从今以后我绝不姑息,你的信用卡——”
江晴耳朵敏感的捕捉到这三个关键字,哭声越发大了起来。
程无双出声:“江总,当着这么多人教导令爱,她面皮薄,怎么受得了?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在场的人表情微妙。在程家的地盘逼着程家的厨师求欢的女人,会因为几句斥责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江总努力挤出一个笑:“好。”
程无双指了指顾骁:“我既然同意坐下谈,那就不会提什么过分要求。顾骁确实受了不小的羞辱,江晴必须向他道歉。”
江总嘴唇动了动,终究抿在了一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嗯”。
江晴毕竟不如他稳得住,闻言委屈之极:“他不过是个厨师,下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