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和我一起工作,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你怎么不问问我会不会接受这份工作?”她态度傲慢。
“为什么不呢?”方哲说,“既然你不打算离开委员会,总得找个稳定的职位。我这人很好相处,不会过问你的私生活,不会说些无聊的话让你生气,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你在加班的时候不要放我鸽子。”
“知道我前几任搭档的下场吗?”
方哲想了想,说:“三个被你打成重伤,两个主动要求更换搭档,其有一人至今仍然在接受心理治疗。”
“我这人脾气不好。”她漫不在乎,自斟自饮。
“我知道被打伤的人中,两个曾受到女性职员的性骚扰投诉,一个有严重的种族主义倾向。” 方哲注视着她的眼,“他们对你说什么了?”
她把脸别过去。
“这不是你的错。”方哲说,“你只是有点倒霉,恰恰碰上这样的搭档。干嘛因为几次小小的挫折就放弃希望?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份工作,你再决定。”他谈起特案组的筹备,很枯燥的事,由他讲出,便有了特别的魅力,就和他的人一样,不张扬,但总能吸引眼光。他说完后,又续了咖啡:“轮到你了,只要我能回答,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是我?”她问。一瓶红酒已经见底,她又要了一瓶。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很直率,虽然很多人不喜欢你的性格,但他们欣赏你办事干净利落的风格。这正是我对搭档的要求,我不想在猜测搭档心理活动中浪费时间。如果我们共事,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相互信赖。”
“就这个原因?”
“当然还有别的。”方哲笑道,“有一个擅长打架的搭档,出门办案时我会比较有安全感。”
她忍不住想笑:“我还不了解你。”
“一个下午的时间够吗?”
那个下午,他们一起游览了费城。两人的话都不太多,但相处愉快。天色渐暗时,他们来到河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黑暗向她聚拢。她从黑暗中看向方哲,等着他落荒而逃。但方哲说:“你看,这就是我的意思。你觉得会有人敢在夜里打劫咱俩吗?”
她第一次在夜里笑:“那地方怎么样?”
“C城吗?”方哲想了想,“它会让你有家的感觉。”
她看了他很久,终于说:“我保证,作为搭档,你可以信赖我。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请别问我的过去。”
“成交。”方哲再次伸过手。
那个冬季里,唯一温暖的就是方哲的手。
……
似乎所有的坏事都发生在夜里,命案尤其如此。
方哲接到国际异族事务联合委员会(IJCAA)中国分部通知时,已是凌晨。他本就疲倦失眠,不愿说话,但看了来电的号码,不得已接了。
对方语焉不详,案情细节一无解释,只是要求他亲自带人,尽快赶到现场。
方哲强打精神返回特案组,召集人手,着手准备车辆和相关物资。
不一会儿,寒歌也回了组里。猫在她的怀中睡着大觉。她看了看方哲,蹙眉说道:“你脸色太差了。”
“没睡好。”方哲揉了揉太阳穴,勉强一笑。
“抽空去检查一下身体吧。”寒歌轻声说。孟买重伤后,方哲的精神一直不好。上次直升机失事似乎让他的情况有所加重。
“空了再说吧。”方哲的回答明显有了敷衍的成分。
忽然,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寒歌伸手夺下他手里的咖啡杯,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他的怀里。
小猫神醒了,一脸懵呆状。
“先睡一会儿,好了我叫你。小波,看着他!”寒歌气愤地摔门而出,留下方哲和小猫面面相觑。
方哲很尴尬。猫一脸同情。
说来也怪。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方哲居然一下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黑夜,荒原,浓重的雾气在四野里飘荡,湍急的水流在他脚边。幢幢人影透过朦朦雾气,在河的另一侧缓缓行走。
“他们已经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方哲忽然惊醒,看见站在沙发伸手轻拍他的寒歌。“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寒歌说。
两人来到停车场,外勤人员围在一起说话,见了方哲立刻停下,向两侧散开。冷白的灯光下,他看见何川,眉头紧蹙:“不是让你休假吗?”群鸟事件后,何川常因女友之死自责,方哲担心他撑不住出事,便强制他休假了。
何川左臂戴着黑纱,头发剪得很短,笔直站立的身姿像一个军人,以前脸上常有的笑容,如今被一种更坚毅的东西代替。
“老大,让我去吧。我一个人待着会疯的。”
闻者无不动容。
虽然说,忘记悲伤的最好办法就是工作,但弦绷得太紧也会断掉。方哲迟疑片刻,无奈点头:“上车吧。”
出发时将近四点,五辆越野车亮起车灯,驶入浓黑的夜色。“你再睡一会儿吧。”寒歌说。方哲答应了,但睡不着,头隐隐痛着。
车行四个小时,不到八点,赶到临省的Z城。
作者有话要说: 刺客卷的开篇来啦。
☆、三名死者
昨晚的案子,透着一股令人不解的神秘。
夜里10时45分,Z市刑侦支队接到上级命令,赶到Z城大学。秋风肆虐,学苑路上异常冷清,两名死者横卧路边,尸体尚温,说明凶手离开不久。
十分钟后,刑警在图书馆与中文楼之间,找到第三具尸体。
紧接着,封锁现场,等待进一步指示。
很快,保密协议发到每个人的手中,要求对今夜之事,保持缄默。原因没有人出来说明,问起来,领导就说,是有关部门的意思。
方哲的到来,恰好成了这个史上最神秘部门的代言。
现场交接工作大约进行了十分钟,等待方哲的时候,史上最神秘部门的猫蹲在车里,无聊地打着呵欠,从车窗缝向外张望。
而寒歌就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想了想,把手机塞进了车窗。小猫神开心地扑了上去。
寒歌依然是平常的打扮,浅色的亚麻长裙外罩了一件深色小外套,长长的卷发用银簪子盘起固定。她不在乎围观人群中惊艳的目光,透过袅袅烟气,观察方哲。
从孟买回来后,方哲的状态就不是很好。大家知道他受伤很重,对他偶尔精神不振也能理解。一路上,除非必要,方哲一言不发,闭目养神。过去他也熬夜,但总不会像今天这样,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烟抽得差不多,方哲也回来了。
两人走向案发现场。
一夜北风横扫,梧桐枯枝如画,每到秋冬,学苑路便有一番萧瑟的北国之美。如今这分美中,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段小懋已经带着人开始忙碌。
“老大,寒歌,小心血迹。”他提醒道,相机的快门声一直没停。
一辆半敞车门的路虎车停在路边,两具尸体倒卧在小树林外的人行道上,附近的地面和树干上到处都是喷溅的动脉血,经历寒冷的秋夜,变成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工作七年,方哲见过太多的血,见过太多诡异惨烈的死亡,但没有哪一次,有如此的惊心动魄。
死因很简单:割喉。
当时的情景或许是这样的:深秋的夜里,两个男人在校园里下了车。他们只想稍作停留,所以没有拔下车钥匙,让发动机启动着;他们抽了烟,一位死者的指间夹着未燃尽的烟蒂;他们也许还谈了谈最近的烦恼,脸上便不禁露出无奈。在他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灰白色时,这分无奈仍然定格在脸上。
凶手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动手,血溅当场。
“老大,你看。”段小懋停下快门,戴着一次性乳胶手套的手拨开死者外套,露出深棕色的枪套。
方哲和寒歌对视了一眼。这枪套倒是眼熟得很。
把枪□□再看……
果然,委员会标准配备。
“委员会的人?”寒歌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
“看来是了。”方哲从死者上衣口袋里找出证件,看了一眼,随手扔给了她。很显眼的IJCAA的标志,除了国际异族事务联合委员会,还有谁会带着这样证件。
“委员会又搞什么妖蛾子?”寒歌小声嘟囔。
方哲没回答。他从枪套里拔出枪,拉开枪膛,弹出子弹。子弹上膛,但一枪未发。他的眉头就蹙得更紧了。
“没熄火的车、佩枪的外勤,还有烟蒂,我看这次咱俩的判断不会有分歧了。”寒歌望天,一脸不了然的样子。
“我同意,应该是监视任务。”方哲点头。
寒歌耸耸肩。委员会的流程她实在太熟悉了。来C城之前,她没少熬夜监视,真是极无聊的工作。
当然,方哲也经常安排这种无聊的工作。
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委员会怎么会在Z大安排监控任务,而且案发后也不向特案组提及呢。毕竟,作为地区主管,委员会有义务向方哲提前通报任务安排。
“你说委员会在监视谁?”她问方哲。
方哲向四下看了看,“那边”,果断地向一个方向指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越过停在路边的路虎车和街对面一小片停车场,恰好可以看见校图书馆的入口。
案发之时,两名死者监视的人一定就在图书馆内。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人的必经之路守候。
但他们又是怎么遇害的呢?
他们训练有素,遇袭时却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甚至来不及害怕,来不及抬手挡一下刀锋,身上只有一个伤口,从气管直到颈动脉,一击致命。
死亡,就这样简单。因为简单,所以才准确高效,才防不胜防,令人胆寒。
是谁杀了他们?他们又在监视谁?
方哲扶着路虎车低头深呼吸。不适之感越发严重,乌黑的血迹在明亮的晨光中格外刺眼。脑海里一直响着警报,他却找不到警报的源头。
他拿出案发现场的地图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