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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伯,您指的是方哲吧?”阿德勒懒洋洋地问。
“是。”
阿德勒轻晃着手中的茶盏,唇角弯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换了一副冷漠的口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阁下,您在要求我们将集团领袖的职责赋予方哲。”
会议厅里突然一片安静。
逆天者集团领袖的竞争向来激烈。一位元老曾把集团领袖比喻为君王,虽然并不恰当,但就其影响力而言,正是如此。各位继承人从幼时起便接受最顶尖的精英教育,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登上权力的巅峰。
方哲少年时便显出卓越的领导才华,曾是这一代集团领袖最有力的竞争者。但在座的家主们也绝不会忘记另一位——肯·阿德勒,眼前这位阿德勒少爷的哥哥。
十二年前,阿德勒少爷和他哥哥一伤一死,方哲难辞其咎。阿德勒家族从此陷入继承人之争,在集团中的影响力逐年下降。
今天,方家想把方哲推上高位,让身受残疾之痛的阿德勒少爷如何接受?
至此,诸位家主意识到,他们从未关注过这个笑容淡泊的青年。他们一直认为,他有酷似他哥哥的俊朗面庞,却没有那种征服世界的张扬霸气。
“只是权宜之计。”方氏家主解释,“一旦危机结束,家主会议有权力解除对他的任命。”
“那我们就投票吧!”阿德勒冷冷说道。
“阿德勒少爷,恐怕您说的‘我们’中,并不包含您自己吧?”图灵家主出言讥讽。“我看,您还是先给您父亲打个电话吧。”
“图灵阁下,我既然今天坐在这里,自然就能替我父亲发言!”阿德勒厉声说道。
家主们的目光转向了吉哈德先生,想看看阿德勒家族的管家会不会任由这位少爷如此放肆。吉哈德站起,恭敬地为阿德勒少爷斟了一杯茶。于是,所有的人都明白了,阿德勒家族的权力之争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对面的青年才是阿德勒家族真正的掌权者。
“投票吧。”方氏家主温和地说。
临时任命,需要二分之一的绝对票数。也就是说,至少要有六个家族投出赞成票,才能通过提案。
方氏家族同意投票,当然事先计算过票数。赞成7票,反对3票,还有1票摇摆不定。阿德勒少爷属于反对者,但他也影响不了最终的结果。
投票很快开始,10票投完,只有5票赞成,局面骤然向着不利于方氏家族的方向转变。因为,决定成败的一票居然就掌握在还没有投票的阿德勒家族的手中。
方氏家主和乙先生面色平静。权力之争向来如此,原本持赞成意见的萨森家族和安氏家族突然投下反对票,说明他们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支持反对方首领勒古恩家主。自从方哲被驱逐出集团后,勒古恩家族对集团领袖便有了浓厚的兴趣。
“轮到您了,阿德勒少爷。”勒古恩家主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迈克·阿德勒慢条斯理地喝完他杯中的花草茶,用亚麻手帕沾了沾嘴唇,这才抬头看向勒古恩家主,表情愉快地问:“世伯,你干吗笑得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卷开篇,究竟“巅峰”指的是什么……这卷就会讲哈!(这特喵不是废话吗?)
☆、七叶
阿德勒少爷提出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时,方哲正行走在阿尔卑斯冷硬的山脊上。
从大西洋归来后,他遵医嘱静养。其间,他见过父亲几次,都谈的是公事。父亲没再提让他辞职的事,却出乎意料地叮嘱他注意休息。他很冷淡地答应了,没打算再给父亲伤害自己的机会。
虽然父子俩的关系因为上一次争吵而再次跌入冰点,但挑家主会议的日子出门,不是方哲故意为之。
他今天必须去见一个人。
人鱼事件过去已有十天,预料中的异族变动没有如期而至。但风浪前的平静往往最具有迷惑性。
只有最充分的准备,才能应付最极端的变化。方哲每日的时间大多用于研究集团和委员会送来的当日简报,希望从纷繁的信息中,发现用的线索。与此同时,他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异族想要恢复诸神之神时代,必然要有诸神之神的后裔。黑衣拉斐尔,诸神之神夏叶之子,为什么在异族的历史中,找不到他的名字?
也许寒歌知道答案。
和寒歌分离一月,思念化作渴望。有时方哲夜里醒来,恍惚觉得寒歌就在怀中,鼻息间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芬芳。很多次,他渴望那轻柔的脚步声不是梦醒边缘的幻觉,渴望枕上有她的温暖。
但方哲没有试图联系寒歌。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的手机,她的邮箱,一切与她有关的,都必须断绝。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弱点,为了他,她可以不顾一切。找到她,就是害了她。
方哲想到了贱民。贱民的历史传承悠久,说不定对黑衣拉斐尔有所了解。
几天前,他借了段铭的手机,把电话打给了IJCAA非洲分部的克利姆。克利姆是贱民后裔,平时电话接通都是语音信箱。方哲留了言,当晚就有了回复。
“面谈吧。”克利姆说。
于是,方哲选了这里:阿尔卑斯山中的一座小旅馆,名字很有趣,叫“七叶”。安静、舒适、冬季时客人很少。
冷冽的山风吹来一片云层,整片山谷骤然阴沉下来。从这里俯瞰,小镇多彩的房屋仿佛染上了格林童话中挥之不去的阴暗色调。
这仿佛是一种征兆。
前途晦暗。
两天前,传来黑暗之子出现在马来西亚的消息。半座小岛差点被异族夷为平地,寒歌下落不明。何川昨晚从C城打来电话,说委员会正在调查,情况似乎并不乐观。方哲心中忧虑,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他希望尽快见到克利姆,打听寒歌的情况。
“少爷,慢一点,路滑。”段铭提醒。
山路上积的雪融了又冻,踩在上面,不小心容易摔倒。段铭倒不是担心方哲摔倒,前后跟了三名随从,都小心地盯着。他怕的是方哲身体恢复不久,几个小时的山路可能会吃不消。
走过这段山梁,七叶旅馆的原木屋顶出现在视野中。两层的石与木的建筑精致紧凑,建在松林前的空地上。临着山谷的一侧有宽大的木质露台,夏季时摆着铺了雪白餐布的木桌,风光甚美。
方哲穿过二楼的休息厅,来到露台。露台上只有一个客人,轻盈地坐在临空的栏杆上,纤细的手指间夹了根细长的香烟,翻毛领的浅棕色皮夹克下的厚实长裙被山风吹得篷起,仰头看流云淌过。
仿佛一道电流贯穿方哲的身体,他的世界便只剩下她绽放的笑容。他快步向她走去,在她还没有来得及从栏杆上跳下来前,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山风的呼啸在夜里格外清晰。窗外半是积雪的松林,半是深蓝的夜空。方哲睁开眼,听见寒歌踩过地板的轻柔脚步。她光着脚,穿着他的衬衣,长长的卷发垂在身侧,双手捧着一只白色的马克杯。
她跪坐在床前的羊毛毯上,手指摩挲他的脸庞。几年相处,再细微的变化也一眼就能看出。她把杯子递给他,新煮的奶茶香浓四溢。
“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去拼命了?”她问,小声抱怨。“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麻烦啊,走到哪儿都让人没法放心。”
“是个意外。”他解释,觉得她认真的模样着实可爱。
为了这次会面,寒歌玩了一个声东击西的花招。她在马来西亚露面,然后就溜之大吉。异族把那儿掀了个底朝天,她已悠然来到欧洲。惹麻烦不嫌事大果然是她的风格,但费心去设计这样的一个圈套,还真少见。
“因为你太狡猾了,谁和你呆久了都会受影响。”她果断推卸责任。
方哲没有笑,把她揽进怀中,抬手将她脸边的长发拢到后面去。寒歌的笑容中带着孩子气的顽皮。“要小心。”方哲叮嘱。寒歌的强大常常让她觉得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在意,而这恰恰是她的弱点。诸神之神天极也曾被亚特兰蒂斯的异族暗算,历史无数次证明,胜利通常不属于最强者。
她嘀咕着答应了,探出身子拖过背包,拽出被磕得满是伤痕的笔记本电脑。“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打开电脑,调出视频,先是漆黑一片,隐约有窸窣的说话声,渐渐亮起的光线扫过岩石,用白垩色绘成的图案出现在屏幕上,原始、朴拙、每一根线条都迸发力量。
“罗塞尔岛,位于巴布新几内亚。”寒歌解释。“岛的西北方有一个三面被陡峭岩礁包围的狭小海滩。平时风浪很大,只在特定的日子,本地土著才敢乘坐独木舟靠近。这个山洞就在悬崖下的裂缝中,当地人称它‘海神的睡床’,是禁忌之地。十年前,预言团发现了它,但没有把它公之于众。”她把录像快进了几分钟,恢复了正常的播放速度。
“瞧这儿。”她指着岩石表面的一片深色印迹。
方哲的心突得跳了一下。
细密的鳞片斑驳地分布在花岗岩的表面,一块一块,像皮炎病人肌肤上的病灶,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于是,这块岩墙似乎也有了生命,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动物,把自己巨大的身躯藏在地下,等待死亡将它慢慢侵蚀。
鳞片,岩石。方哲懔然。
他见过它,虽然不在岩石上,但也是附着于没有生命的无机物上——长乐甲虫的表面生有鳞片,E13号遗址的创造者神庙的金属表面,也生着一层鳞片。它们何其相似!
走廊上有了动静,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又离开。方哲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寒歌带来的视频吸引。
图像中,有人用小锤敲下一块带有鳞片岩石,摄影者把镜头拉近,给它来了一组特写。覆瓦状的鳞片仿佛是从岩体中生长出来,脱落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