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环顾了一下四周，心想这好像是已经快到他家附近了。
果然。车子很快到了那个雨夜的巷子内，季凡跟在赵书城后面停下了车子，她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赵书城打开车门向着自己走来，他的衬衫因为久坐有些褶皱，在路灯下有着清晰的纹路，纯白色的纽扣，清明的条纹。
季凡按下车窗，赵书城微微弯下腰看着她，道“我到了，你知道回去的路么，离你那里也不算远。”
季凡坐在车里，看着赵书城距离自己很近的脸，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隐隐的有着光亮，她不禁勾起唇角“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赵书城有些奇怪的盯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季凡伸出手，拔下了车钥匙“那会的短信你应该也看到了，我现在回去会看到我自己不想看到的人。”
“那你···
”
季凡攥着钥匙，笑着道“你不能邀请我上去坐坐吗？还是不方便？”
赵书城看了她几秒钟，直起身“那好吧，跟我来。”
季凡挑挑眉，拿下副驾驶座上的手提包，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随手关上车门后，抬起头打量这座楼房，上的颜色是灰色和白色，陈旧又静默。
四周有昏黄的路灯，但是人却很少。
赵书城转身道“这边。”
季凡没出声，跟在最擅长的身后上了楼。
是三楼，季凡是记得的，那天她问过。
楼道里有着声控灯，和外面的路灯色彩一样，浓重昏黄的灯光打在脚下，和赵书城的背影上，他的阴影把身后的季凡隐在了一片黑暗中。
修长而深沉。
楼道里很窄，不过却很干净，楼梯上是黄色的瓷砖，看起来也和这栋楼的外观一样，有着岁月深沉的磨砺。
粗糙，陈旧，却很干净。
扶手是灰色的木制，看上去也没有多少积灰。
几个转角之后，就到了三楼，左手边。
赵书城掏出钥匙打开门，轻微的一声吱呀声，深红色的门就打了开来，他随手拔下了钥匙“进来吧。”
说着先一步走了进去打开了灯，季凡走了进去，屋内干净而整洁，没有香水味，也没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有的只是最朴实的空气味道，不加任何渲染的感觉，赵书城走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的棉拖“给。”
季凡低头看了一眼，又听赵书城在旁边说道“买来还没人穿过，因为我这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季凡嗯了一声，脱鞋换了上。
她注意到，这个客厅中间放着一套复古的木制家具，沙发座椅和茶几，电视坐，都是木制的，屋内的灯也是偏黄的。
打在了家具上，更添了一份复古的幽深感。
“想不到你的审美那么高尚。”
赵书城知道么季凡说的是什么，因为季凡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他跟在季凡的身后“很多年了，都有些旧了，比较喜欢木制的东西，感觉纯天然一些。”
季凡伸出手摸上去，入手是冰凉和丝滑的触感“这个夏天摸起来一定是非常舒服的。”
赵书城笑了笑“坐吧。”
说完就走到了客厅的拐角处“我给你倒杯水。”
季凡并没有喝水的习惯，但是此时她看着赵书城屈膝找水杯、弯腰倒水的模样，却什么也没说，她在沙发上做了下来，上面并没有放软垫，无论是坐着还是，靠着，都有些硬硬的感觉。
赵书城递过来一杯水，季凡接过来，打量起这个房间，不过80平左右的房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客厅稍微大一些，摆设简单，一目了然。
赵书城在旁边坐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和季凡说什么。
然而季凡却是一副非常自然的模样，她喝了一杯水，温度正好，季凡注意到，这个客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显眼的地方，那是一个老式木制的书柜。
琳琅满目的有着很多层，上面放满了书，她不禁感起兴趣来“这些都是你看的？”
赵书城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我爸爸以前很喜欢看书，这些书是我从香港那边带过来的，还有一些留在那。”
“都是什么书？”
“你平时也看书么？”
“我不看。”季凡说的非常自然，赵书城顿了顿，说道“大部分是外国的书还有一些社会学，还有一些冷门的外国小说。”
“哦，看起来真多。”
“嗯，的确挺显眼的。”
赵书城觉得有些尴尬，弯腰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播放着的是一部现代感情生活剧。
季凡看着他“你近视多少度？”
“500多，怎么了？”
“我能看看你的眼镜吗？”
赵书城伸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你也近视？”
季凡笑着接过来“我不近视。”
“·····”赵书城觉得，季凡这个女人有的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总是问问题，但是好像又并不关心问题的真正答案。
季凡接过后在手中转了一圈，抬眼看起了一旁的男人，他坐在自己一米远的地方，背部靠着沙发，正看着自己。
季凡不禁看着他的眼镜，他的双眼徐徐有神，专注又明亮。
“这样的距离能看清么？”
“嗯？”
“能看清我么？”
赵书城笑了下“当然能。”
“哦。”季凡伸出手把手中的眼镜递了过去“你不带眼镜的时候更好看一些。”
赵书城怔了下，没说什么，接了过来又重新带了上。
季凡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电视，她都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看电视是在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像没有想看电视的感觉。
但是此时，她坐在这个第一次来到的地方，旁边坐着这个气质斯文干净，相识不久的男人，在这个不大的房间内播放着的电视，发出来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吵杂，惹得她烦躁。
反而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是为什么？因为这里小而温馨？因为这个陌生陈旧的小区？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她看着赵书城的侧脸，凝神想着什么，他的姿势自然却很赏心悦目，处处流露的气质都是如此清爽斯文。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小时“我上个卫生间方便么？”
季凡从电视上收回目光，起身，赵书城回身道“方便，就在进门那里。”
季凡点点头，走了过去，卫生间整洁而干净，东西很少，淋雨、洗漱面盆和镜子镜台，一台全自动洗衣机，没有别的东西了。
一边的毛巾架子上放着三条毛巾，黑白灰三种颜色，季凡看了一眼，猜测道，一条洗脸、一条擦手、一条擦头发。
她打开水龙头洗手，旁边放着一瓶绿色的洗手液，芦荟的，她伸出手挤了一点在掌心，用水冲掉手中细腻柔软的泡沫，眼前是镜台上放着的东西。
一套男士简洁的护肤三件套，洗面奶、水、面霜。
洗面奶的盒子已经空了很多，但是一旁的水和面霜还是满满的，几乎没有动过。
她洗完手，看到一边的马桶上方放着卷纸，她撕了一块擦拭了一下潮湿的手掌，走出去之后，赵书城回身看了她一眼，季凡看着他说道“我回去了，谢谢你收留了我这半小时。”
赵书城有些意外，他以为季凡还会在这里多待一会，不过没有多说什么，他起身关掉了电视机“我送你。”
赵书城虚掩上房门，季凡说道“我自己下去就好。”
“我送你吧，没关系。”
季凡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不锁上没事？”
赵书城摇摇头“这栋楼里没住多少人的。”
季凡没出事，转身下楼，两人的说话声已经启亮了声控灯。
季凡感觉到赵书城跟着自己的脚步下了楼，两人无声，她看着脚下沉暗的楼梯，饶了几圈后，已经到了一楼，她上前打开了车门，对着楼道边的赵书城说道“多谢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再见。”
“再见。”
………
季凡启动了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路边还有一些店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十点钟。
她开的速度很慢，随手打开了车内的音乐，飘出一首女人沙哑的歌声，二十分钟后，到了公寓楼下。
电梯门在眼前徐徐打开后，她走出电梯，公寓门前果然是没人的。
她很了解宋锐，这不代表什么，宋锐也了解一些自己，但不代表了解她的全部。
她打开公寓门，进去后却突然觉得心情有些不错。
冲了个澡后，她拿出一瓶波尔多的红酒，喝了两杯，平日里很少喝红酒，但是红酒的味道是非常缠绵的。
相比那些清晰直接的烈酒，红酒要温柔了太多。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干干净净的，宋锐没有任何短信或者电话，他知道，有些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
季凡伸出手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发现红酒的颜色和自己指甲的颜色是相近的，那半透明半血红的颜色透着晶亮，在灯光下仿佛发着某种奇特的光。
闪烁，跳动，温和的柔软。
…
☆、十一
再次见到玲玲时，得知的是幼儿园放暑假的消息，赵燕华告诉季凡，刘悦已经和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是因为之前她做的事情和她目前的处境，法院判定的是吴玲玲归父亲抚养。
她有权探视、给抚养费，但是如果要接孩子生活等等，是必须经过孩子父亲同意的。
这件事情暂时没有告诉玲玲，担心孩子年纪太小，怕留下心理的创伤，所以决定瞒着。
季凡听完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这样也挺好的。”
赵燕华把玲玲带回了家里，不再住在隔壁公寓里，家里的小区旁边开了一家全托式钢琴培训中心，开的人是吴国强的一个熟人，玲玲也非常感兴趣，于是就给玲玲报了名，这样不耽误吴国强上班，还有赵燕华在季凡这里的事情。
每晚赵燕华回去的时候，再把玲玲接回去。
季凡觉得，小孩子的假期真是说来就来，前几天好像还是在上课，自己感觉还没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