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张俊脸英气逼人。
尚成昊微微颔首,凤目含笑地看着苏俞。苏俞心里一跳,急忙垂头敛目。
迟苏二人由小太监带着坐到了座位之上。苏俞坐稳之后方抬起头来,不料正迎上一道看向她与迟歌方向的视线,不免微微住了眼神。
看他们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虽则唇角含笑,周身却自有一股逼人气势。苏俞目光有些躲闪地移了开去,又看见了坐在中年男子下手的萧君远,萧君远同样也在看她,烛火摇曳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苏俞眼睛虚眨,猛地侧回头去再看那名中年男子,果然在他眉眼间依稀看到了些左婉茹的轮廓。苏俞右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裙裾,明白了萧君远身旁的空位是为何人而留,小脸不由白了几分。
萧君远搁在案上的拳同时收紧了几分。
尚成昊视线从苏俞、迟歌脸上划过,笑着看向众臣:“诸位爱卿不是一直好奇此次武林大会冠首是个怎样的出奇人物?人来了却怎不见众卿说话?”
众臣像是这才回过神来,都唏嘘不已,大概说了些赞叹之词,迟歌一一笑着应了。
礼部侍郎柳开阳说话一向文雅:“迟公子骨骼清奇、气息匀稳、眉目含英,果然英雄出少年,恭喜陛下得遇良才。”
左青云朗笑着接话:“连柳侍郎这等雅士 都看出来了,可见迟公子确是武中奇才。今届武林大会非同寻常,我道陛下怎不肯允我们前往凑凑热闹,莫不是早就盯住了迟公子这块宝玉,偏要藏着不肯让臣等一睹为快?”
苏俞想起了萧君远在武威山庄时同她说过的一番话,略一思考之后,心里顿时了然。相对于暗中猜测较劲,左青云这样明着说出这些话,反倒显出了十分的磊落与释然。
前朝威远将军苏谨手下有左右副将二人,左副将是迟歌的父亲尉迟绍,右副将便是眼前这位左青云。当年苏谨身陷里通外国一案,风波过后,苏家灭门,尉迟绍家破人亡、不知所踪。三位将军当中,只有左青云一人幸存下来,甚而前途平坦,恰如他的名字一般,一路青云直上,最终爬到了今天的镇国大将军位置之上。
苏俞暗自琢磨,这左青云绝非简简单单的一介武夫。
尚成昊果然大笑:“左爱卿,听你这酸溜溜的语气,莫不是还在气朕夺了你家的青鸣山?唉唉,自那日起,爱卿在朕面前就再未说过一句语气正常些的话。”
这青玉山是左青云家传的一件宝贝,是用上等青玉雕就的一座假山。这块青玉的妙处在于,以手搓玉,玉会发出清脆声响,宛若青鸟啼鸣。几月前左婉茹大婚,尚成昊亲临左府,无意中看中了这件宝贝,竟当着满朝大臣之面闹着与左青云对赌了一场,愣是把这座青鸣山抢回了皇宫。
左青云一愣,笑道:“陛下玩笑,臣惶恐。”
尚成昊扶了扶额,学着左青云的语气道:“看看,还‘臣惶恐’,你几时当真惶恐过?罢罢罢,不让你在朕这里讨些便宜,爱卿这口气怕是出不来了。”尚成昊话虽说得无奈,语气里却十足透着一股宠溺之意,在场众臣莫不暗自羡慕左卿云隆宠在身。
尚成昊侧头对一旁的贴身太监王公公说了句什么,王公公面色微变,却还是领命下去了。片刻后王公公手里捧着个明黄锦缎裹着的东西回来了,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在了案上。
尚成昊伸手挑开锦缎,露出里面一块四方碧玉:“今日当着众臣之面,朕再与左爱卿赌一场罢。朕若赢了,左爱卿从此收起这股酸醋口气,与朕好好说话。朕若输了,”尚成昊拿起碧玉往桌上一拍:“此物从此便归爱卿所有。”
沐国之前是赫国。赫国皇帝昏庸无道,百姓民不聊生,官场一度黑暗无度,买官卖官的做法稀松平常。然而便是在这种情境之下,竟有两位寒门出生的青年冲破重重黑雾,凭着无与伦比的才华一举夺得了当时的文武状元之位。
文状元叫做尚晨光,武状元叫做苏飒。这二人后来双双进了官场,都立志要尽己之力还赫国百姓一个清明世界。然而任凭这二人如何努力,几朝几代累积下来的毒瘤终归还是不能彻底拔除。在又一宗陷害忠臣的惨案之后,尚苏二人再也无法忍受,终于作出了破旧换新的决定,几年密谋之后揭竿而起,正儿八经造起了赫国皇帝的反。苏飒掌兵,尚晨光出谋,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短短半年之内便从当时的赫国皇帝手中夺来了江山。
夺来江山以后又遇到了问题。皇帝的宝座只有一个,尚晨光与苏飒二人却委实分不清谁的功劳大些、谁的功劳小些。二人商议了大半月,都坚持应由对方来做这个皇帝。尚坚持苏是血战场上滚过来的,自然江山应归他所有。苏又道武可打江山,文才宜治江山,皇帝的宝座还是由尚来坐比较合适些。
争来争去争不出个结果,苏飒一跺脚:“再这样争下去,百姓就没人管了。罢了,干脆抽签定江山罢!”
就这样,如此惊天大事竟由一根小签作了断。尚晨光抽中长签即了位,苏飒抽中短签被封作了开国大将军。
然而尚晨光想来想去,终觉得对自己的生死兄弟心怀愧疚,于是做出了一件惊天之事。开国大典之上,尚晨光突然抽出佩剑,将刚刚打造出来、呈于他面前的玉玺“当”地劈成了两块。他拿起其中小一些的那块,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亲手放进了苏飒手里:“往后,举凡重大决策,须经两枚玺章加印,方可生效。”
据闻当时苏飒伏跪于地,痛哭不起。尚帝拱手让享江山一事成为后世流传之美谈。
又过了二十几年,尚晨光病重垂危,苏飒伏在尚晨光床前痛哭,跪求尚晨光收回那半块玉玺,如若不然,便要在尚晨光床前横剑自刎。尚晨光万般无奈,只好收回了那半块玉玺,含笑而终。
尚晨光死前留下遗谕,从今往后,沐皇皇帝不许再另外打造玉玺,批书下旨之时,皆应以这两块玉玺加印,以示牢记苏氏一门忠烈的开国大功。
而此时被尚成昊握在手里,用以与左青云对赌的,正是那半块小一些的玉玺。
抒心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双剑合壁(正V章节) 。。。
苏俞第一次进宫心里本就忐忑,万未料到竟还会遇见这种事情,不由更加慌了神。迟歌并没有转头去看苏俞,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轻握住了她揪在裙裾上的手。苏俞猛然翻手,与迟歌十指相扣。
迟歌脸上一直平静无波的神情猛然一僵,指间一使力,紧紧回握住了苏俞的手,又凑近她耳旁,轻声道:“不怕,俞俞。”
苏俞白着脸点了点头。
萧君远忽然出声:“王公公,还不给陛下端杯酽茶上来。”
众臣恍若大梦将醒,齐齐抬眼去看尚成昊,果然见他眉眼醉红,目色微有些泛蒙,不由暗舒了口气,原来是醉了……
左青云朗声大笑:“陛下总以捉弄臣为乐,哈哈哈……”
尚成昊放下玉玺,手指轻扣着案面,似笑非笑地看向殿下众臣:“莫非众爱卿以为朕在玩笑?”他向着礼部侍郎挥了挥手:“柳爱卿,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君无戏言这四个字又作何讲?”
殿内再次鸦雀无声。
半晌过后,左青云缓缓站起身来,强撑出一抹笑容:“陛下既有此雅兴,臣怎样也不能扫了陛下的兴致。”
众人都不说话,等着看左青云要拿什么来与这半块玉玺对赌。
左青云转头看向萧君远,将两把铜匙扔进他怀中:“君远,书房靠里侧的那张书案,去取镇境军的虎符过来。”
左青云苦笑:“陛下,虽则远远不及,臣手里,也只有这么件东西能遥望一下陛下的赌庄了。”镇镜军虎符,掌管边境大军,关乎一国存亡。
萧君远应了声是,正待转身欲走,尚成昊叫住了他:“萧爱卿。”
萧君远定步转身:“陛下。”
尚成昊扶了扶额,当真有些晕醉的样子:“左爱卿这样严肃做什么?不过是一场小赌罢了。所谓对酒当歌、兴逢极处,我们图的不就是这一时兴起?若等了萧爱卿这一来一回,却再去何处寻回这兴致?”
左青云面露难色:“那……”
尚成昊一挥手:“爱卿随便拣了身上一件东西拿出来罢。”
左青云微微一愣,从衣襟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符,双手呈上:“臣身上……最贵重的也只有这个了。”
殿内众臣额上冷汗直冒,十分后悔今日没有称病逃了这一场宴席。左青云手上所拿的,分明就是统调二十万京师禁卫军之豹符,试问左青云这一场对赌怎敢求赢,皇上显然是要收了这天子城下兵权,其间含义令人深思……
众臣纷纷抬袖拭汗,怎样看怎样觉得年轻的天子唇角那抹笑容意味深长。
尚成昊大笑:“好,就用这个。”
王公公恭敬问道:“不知陛下要怎样个赌法?”
尚成昊道:“ 简单些,照例赌大小罢。”
王公公会意,端来纸墨笔砚,将一叠硬纸裁成六张大小,分别在上面写上数字,做成纸牌。吹干之后将其洗乱,分给尚成昊与左青云各三张。
尚成昊与左青云先执起一张,纸的正面向外,背面向己,对方可以看见自己牌面上数字的大小,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拿了张什么牌。
尚成昊拿了张十,左青云拿了张十三。尚成昊又道:“既是朕提起的赌,便由左爱卿要大小罢。”
王公公道:“请左将军要大小。”
左青云沉吟片刻:“要大。”
两人翻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