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素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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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素光同-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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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曾觉得那样讨厌,如今却知他的忠义担当……蕙殊坐在窗下,不觉唇角带上浅浅笑意,任由心思纷纷扬扬。
  不知列车什么时候已停了下来。
  车厢门外脚步声近,霍夫人蓦然睁眼,不待蕙殊反应过来,她已一惊而起。
  来的却是四少,一身戎装齐整,抬手轻敲门框。
  “到站了?”念卿站起身来,大衣不觉滑落地上。
  “从这里下车已不远,我们改走小路到码头,列车继续走。”薛晋铭微微一笑,“这样安全,只是要辛苦你们。”
  念卿会意,空车入站实在是一出高明的障眼法,却又担心道:“夜里走小路安全吗?”
  薛晋铭笑道:“许铮提早赶来探过路,备好了马匹,我们骑马过去。”
  “许副官?”蕙殊惊喜脱口道,“他不是赶去见霍帅了吗?”
  薛晋铭笑得促狭,“给你的惊喜。”
  蕙殊一怔,旋即面红耳赤,“惊喜什么,才不关我事!”
  念卿与薛晋铭相视,他的良苦用心,她自是明白的。
  许铮只身冒着危险,提早过来探定虚实,预备接应,却与薛晋铭一起骗她,假称是去见霍仲亨,只是不想她一早担忧罢了。念卿心中感动,不动声色捡起滑落的大衣,交还给蕙殊,“那就动身吧,事不宜迟。”
  蕙殊忙道:“夫人你穿着,我不怕冷!”
  但霍夫人只是摇头一笑,转身已走了出去。
  四少望着她背影,想着她倔强得不肯欠他分毫情义,连他的大衣也不肯穿……一丝苦笑泛起,唇边尽是涩意。
  下了车,才知这短短路途的艰难。
  寒冬入夜,风似霜刃,路面已经积雪盈寸。
  蕙殊生长于南方,最是怕冷,被风迎面一吹只觉周身都被小刀子扎着,手足瞬时僵冷,恨不能缩成一团。在这样的夜里骑马穿行小路,霜雪湿滑,最是危险。
  不远处亮起灯光暗号,果然是许铮,连同少许士兵和马匹,早已等待在此地。
  念卿踏着积雪迎上前去,不料脚下微微一滑,身侧立即有人伸臂来扶。她只道是薛晋铭,忙抽回手,抬眸却见是子谦。
第十六记  烟花杀·烽火起(2)
“你和我一道。”子谦不由分说握住她手臂,接过士兵递来的马缰,示意她先上马。
  “我会骑马。”念卿一笑,论骑术精湛,她实不逊于一般男子。但子谦握着她手臂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冷着脸又重复一遍,“和我一道。”
  念卿蹙眉。
  身后传来薛晋铭的语声:“许副官,劳烦你照顾祁小姐,我到前面领路。”他大步上前,越过蕙殊和念卿,经过她身旁时驻足,低声道,“下雪路滑,让霍公子照应一下为好。”他说完也不停步,长靴踏着积雪,径直走到最前,翻身上马。
  蕙殊也被许铮拉上马背,靠上身后坚实胸膛,寒意顿减。
  念卿不再多言,利落地上马,娴熟身姿令子谦一看便放下心来。方才只担心她受不了路滑颠簸,夜里骑行不比跑马场上踏青郊游,但看她标准的军人骑姿,不必说也知是谁的调教。
  马蹄踏雪,雪溅有声,一下下好似指尖拂过紧绷的弓弦。
  昏暗月色映着遍地雪光,透出幽蓝。
  一行马队悄无声息穿过崎岖小径,偶尔马蹄过处,震落道旁枯枝积雪。
  子谦迫使自己集中精力,不去注意萦绕鼻端的那一丝肤发暖香。但那隐约香气像在故意作弄他,总在松懈的瞬间袭来,令他烦不胜烦,下意识催马急行,嗒嗒嗒赶到前面,与薛晋铭并辔而行。
  “这一路会不会太过于顺遂?”子谦沉声开口,恰问出念卿与四少此时的忐忑。
  过了前面岔道口就进入城中,再往前不远就是码头,就看能否平安通过这最后一关了。按理说,四少冒充北平专使带走人质,不会这么快被识破,徐季麟到达晏城最快也是明早。
  薛晋铭放缓缰绳,对子谦低声道:“到了码头无论有什么事,你只需护送夫人离开,其余交给我和许副官。”
  念卿转头望着四少,话到唇边,却不知能说什么。
  转过路口,前方出现影影绰绰灯火,已能清楚望见码头。
  虽是深夜仍有力夫在忙碌搬运,大箱大箱的货物等着装卸落船,马队络绎不绝,趁夜将到埠的货物运进运出。工头不住吆喝警告,让搬运工小心箱中货物。数艘船上装运的都是烟花炮仗之类,时近年关,杂货商已开始为新年售卖的炮仗囤货。这东西最小气,既沾不得水又见不得火,一落水便报废,若溅上半点火星更是大祸。
  一行人混在驮货的马队里,悄然接近码头。
  子谦与薛晋铭交换眼色,暗自错开队列,悄无声息随着马队接近岸边。
  前来接应的船只不便靠近这码头,以防遭到盘查,唯有搭乘货船出去,到远处江面再换船。一早买通的货船正是左首第二艘,船上货已载满,船主远远见到许铮提灯打出暗号,忙放下搭板接人。
  看着霍夫人与霍公子先后登船,蕙殊稳一稳心神,扶着四少的手踩上那摇摇晃晃的搭板。许铮从船头俯身来接引,伸手可及的距离,似乎一跃即过……蕙殊将手递向许铮,抬头瞬间,身后陡然枪声响起,连串子弹从后面飞来,火辣辣擦着耳畔,击在船头船身!
  许铮只差一线便可抓住蕙殊的手。
  然而船身摇晃,搭板错开,蕙殊一脚踏空,直跌入水中。
  寒冬腊月的河水刺骨扎髓,转瞬没顶,来不及呼救,冰水已从口鼻灌入,似万千小刀一起扎进来。耳边哗然水声、惊呼声、叫喊声,混杂在惊天动地的枪声里,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子弹嗖嗖横飞,射入水里激起串串旋流。
  蕙殊竭力蹬水,身上湿透的大衣却像沉重的石枷,拖着她身子直往下坠。压迫的窒痛与刺骨的寒冷令头脑瞬时空白,水中一片黑暗……蕙殊口中涌出气泡,肺里最后的氧气即将耗尽。
第十六记  烟花杀·烽火起(3)
一双手紧紧托住她腰间,托起她下沉的身体,往前方游去。
  蕙殊神志模糊,再无力气,一口气就要缓不过来。
  那人回过身,觉察她濒临窒息,猛然将她拽向怀中,冷冷嘴唇压上她的唇,温暖气流随之渡入,从唇舌直送肺腑。窒息的痛苦为之一缓,近在咫尺的面容也终于看清。
  是许铮。
  他将蕙殊紧紧抱住,制住她本能的挣扎,不让她浮上水面。
  子弹带来的旋流密集穿过眼前,水面上硝烟弥漫,枪声响成一片,水下也被搅得混沌不堪。
  许铮带着蕙殊竭力朝前潜游,水下缺氧令她神智迷糊,只抓紧许铮的手,不敢松开半分。
  蓦然间,一声巨响突如其来,像炸雷落在江面。
  火光照亮水底,将江水映成血红,更掀起阵阵大浪。
  两人再也抵不住巨浪之力,被一起抛上江面,眼前顿时灿亮,急雨般星火漫天坠落,夜空亮如白昼。他们搭乘的那艘货船已变成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火光中爆出无数烟花,射上半空。夜幕中金蛇乱舞,银花火树,团团锦绣绽放,烟花尽化作七色星雨,纷纷坠落水面。
  这景象,美如末世,炫目惊心。
  船炸了。
  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掩过了许铮的嘶吼:“夫人——”
  长官下令生擒,不许朝人放枪。
  追兵冲向码头,根本不知货船上装载着何物,便朝货船水面一阵乱枪扫射,吓得船工水手四散奔逃,或落水或躲藏,码头上一片惊恐尖叫,货物翻倒,任何船只也不得离开码头。
  眼见蕙殊落水,许铮跃入水中相救。搭板掉落,念卿与子谦被困船上……而装满炮仗烟花的货船周遭枪弹横飞,火星四溅!
  岸上的薛晋铭脸色剧变,顾不得闪避枪弹,立刻抢到岸边卸货处,与侍从夺下三艘小木船,趁乱撑船靠向货船外侧。
  枪声响起的刹那,念卿被子谦合身按倒,双双匍匐在船头甲板。
  混乱中只听枪声震耳,弹片嗖嗖飞溅,隐约听见谁脱口喊出一个名字:“云漪——”
  念卿一震,挣开子谦,不顾一切探身到船舷外侧。
  小船上的薛晋铭朝她伸出手,“跳下来!”
  货船剧烈摇晃,船上水手船主已纷纷跳入江中,子谦与船上侍从开枪还击,将已追至岸边的追兵击毙。念卿回头推开子谦,“快离开这船!”
  “你和他走!”子谦不由分说,将念卿拦腰抱起,抛向小船上的薛晋铭,“带她走,我来断后!”
  念卿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身子急坠入那熟悉怀抱。
  惯力将两人一起撞倒,薛晋铭趁势将她护在身下,以自己身体为盾,紧紧护在她上方。
  侍从划动小船,如离弦之箭,在枪林弹雨中划向江心。
  那船上的子谦与侍从也先后跃下,乘着后面两艘小船赶上来,一面开枪还击,将试图夺船追上来的追兵纷纷击倒。江面上连连有人中枪落水,有追兵,也有侍从。
  念卿仰头只见薛晋铭唇角紧绷,一滴汗从他下颌坠下,坠在她颈窝。
  “快划!”他喝令划船的侍从,语声因紧张而嘶哑。
  然而话音未落,一名侍从头部中枪,哼也未哼一声便栽倒,鲜血溅上甲板……这是片刻前还搀扶她下马的年轻侍从,跟随她一路北上,忠心耿耿。
  念卿死死咬住了唇,手指攥紧薛晋铭衣襟,直攥得指节发白。他却推开她的手,离开她身边,替上那死去侍从的位置,拿起桨继续划动小船。
  小船在如梭的弹雨里前行,后面的小船也渐渐追了上来,依稀可见子谦的身影。却不见蕙殊和许铮。
  念卿心惊,环顾四下,失声呼喊:“蕙……”下一个字已被吞噬在轰然巨响声里。
  货船爆炸了。
  火光瞬时将眼前耀成一片白炽血红,热浪扑面如炙,巨力将小船掀得上下颠簸。
  念卿几乎要被抛出船舷,薛晋铭紧紧扣住她手腕,狠命拽住她,不管不顾将她抱紧,任船身倾斜摇晃,火团如急雨坠落四周,只抱着她一分也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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