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汉字国家的人最头痛的就是汉字,对他们来说,汉字简直就像天书一样。课间休息时,中国学生很自然地聚到一起,日本老师最痛恨中国学生聚在一起说中国话,因为听不懂,总以为他们在讲老师的坏话。
“上野中国商店这几天打折儿,我昨天买了不少鸡腿、鸡爪子,你们去不去买?”
说话的是老王,老王足有三十多岁了,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头发都有些秃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据他自己说,他在国内还当过中学语文老师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日本。
“老王你可真厉害,跑那么远去买,还不够来回车票钱吧?”
“我没坐电车,我骑自行车去的。”
“骑自行车?你在船桥住,那得骑多长时间啊?”
“不长,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来回三个小时,你不嫌累?”
“累啥?我在国内上中学时,一天来回骑四个小时,你们这些小屁孩儿,我像你们这么大早就不向家里要一分钱了。”
“是呀!我们可没法儿跟你比,老王像我们这么大,孩子都打酱油了。”
“好哇!你们这些小屁孩儿,一点儿也不尊重老同志。”
老王要是不来上课,教室里就没这么热闹。
☆、李梦华
李梦华从来不和这些人闲聊,课间休息也是在记单词。大学毕业后,本来家里都给找好工作了,可她非要出国不可,没办法,当交通局长的爸爸找人办了出国,本来李梦华是想到美国留学的,可“911”后办美国留学非常困难,少说得等一、两年,李梦华说啥也不想等,不顾家里反对,急匆匆来日本了。李梦华身材苗条,性格温和,在气质上也像老一代的日本姑娘,所以颇得日本老师喜欢,惹得这些同学背地里都说日本老师色。
牛晓东早就注意到了李梦华,只是觉得李梦华难以接近,在李梦华面前总觉得紧张,还没等说话,就有点儿脸红。李梦华比牛晓东大几岁,牛晓东因为生日小,晚上一年学,高中又复读了一年,语言学校的学生本来年龄差距就大,在这里牛晓东算是岁数小的。
“真是个冷美人呀!”
牛晓东正对着李梦华的背影胡思乱想,忽听见日本老师说:
“王桑,请你读课文。”
“山田先生,我们青木主任说想和您谈谈。和我吗?是的,青木主任说如果是下午的话,几点都行。山田先生您方便吗?”老王嗑嗑吧吧、带有福建口音的日语引起一阵窃笑。
地上的电车和地下的地铁构成东京快速立体交通网,在牛晓东看来,电车真是太方便了,平均二、三分钟就有一趟,还十分准时。公司职员一上车就拿出报纸、小说来看,为携带方便,电车上看的小说印刷得都很小,像小词典一样放在皮包里不占地方。三、五成群的中学生,或看漫画或在手机上互发信息,男学生都染着黄头发,女学生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校服裙子,时不时拿出一面小镜子,画画眼影,描描眉毛,这些中学生经常有座位也不坐,人少的时候就坐在电车地板上,聊到开心处旁若无人地哄笑,引起周围成年人的侧目。牛晓东很羡慕这些日本同龄人,他们不仅无忧无虑,不需要打工,而且每天下午二、三点钟就放学了。一开始,牛晓东喜欢打量电车里的人,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外国人,现在,牛晓东也学会目不斜视了,要么往窗外看,要么盯着悬挂在车厢顶棚上的广告牌,怎么都觉得自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日本也有穷人,牛晓东住的地方是一座二层木质小楼,这种木质简易住宅叫做“阿帕投”,楼上楼下一共住了八户人家,都是租房住的。“阿帕投”最大的缺点是不保温,冬天冷,夏天热,外面多少度,屋里多少度。牛晓东沿着黑色铁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有一条公共走廊,自打搬来,牛晓东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也难怪,这座小楼只有他一个外国人,又是个中国人。天黑了,胡乱吃一点早上的剩饭,牛晓东躺在榻榻米上,想家是每个留学生的必修课,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真不知道这些日本人在干什么,一家家都静悄悄的,一阵风吹过,玻璃窗“哗啦、哗啦”地响,窗户是单层的,外面安有两扇铁板,晚上可以锁上,牛晓东从来不锁窗。一只乌鸦飞过去,发出几声响亮的“啊啊”叫声,除了乌鸦叫,晚上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日本乌鸦个头儿很大,叫声也十分响亮。
李梦华住的地方可不是牛晓东的“阿帕投”,而是东京都内的“满勋”,一种钢筋混凝土的高级住宅。这里是一栋公司宿舍,共有十层,进入大楼要用电子门卡刷卡,门厅宽敞明亮,门口设有雨伞架,上面放着十几把黑色公用雨伞,一位身穿蓝制服的老头在前台负责日常收发管理工作。大理石墙上挂有石英钟,墙下并排立着两块告示板,上面贴着各种通知,宿舍管理委员会定期组织活动。李梦华的宿舍在八楼,每层楼都有一条公共走廊、一间活动室、一间接待室,走廊一侧一字排开一间间宿舍,另一侧紧临着街道,夜晚时常有大马力跑车急驰而过,这也是东京和千叶县市川市的区别。
怕李梦华住不惯日式榻榻米,爸爸特意找人联系了西式住宅,最主要是要保证安全,就这么一个独生女,爹妈恨不得也一起跟来,至于钱,那不成问题。洗完澡,李梦华一边用电吹风吹头一边看电视,镜子里的李梦华,一头栗色长发披散在胸前,两道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如同两潭秋水,她五官清秀,皮肤光滑白皙,眉目间有种古典美女的优雅气质,这里既有天生的成分,优越的家庭环境,无忧无虑的生活也造就了这种气质。电视里关于樱花的报道越来越多,日本是一个南北狭长的岛国,每年三、四月份,先后开放的樱花就像一条粉红色的线从南向北推移,整个日本列岛沉浸在一种躁动不安的喜悦之中。可这一切似乎和李梦华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从众人呵护的大小姐到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平时上课还好办,一到周末就一个人,实在是很寂寞,日本又经常地震,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前天晚上,李梦华都被震醒了,吓得她穿着睡衣跑到走廊上,结果发现走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出来,回到房间,李梦华拥着被一直坐到天亮,真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了。
☆、赏樱会
像参加婚礼的客人翘首等待盛装的新娘,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东京的樱花开放了,一夜之间千万朵樱花乍开,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神田大同国际语学校每年都组织赏樱会,今年也不例外,一大早,牛晓东就和几名男同学来到学校附近的公园占地方,公园虽小,里面的樱花可很好。日本城市里公园很多,别说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就连牛晓东住的市川市也是这样,这些公园一般都不大,有的只有足球场般大小。在日本,观赏樱花是一项重大的全民运动,不提前占上地方,就只能看人了。牛晓东他们一口气占了四棵树,用塑料布铺在树下的草地上,今天天气不错,牛晓东穿了件灰格T恤衫,人显得比往常精神了许多。快到中午,游人越来越多,坐办公室的公司职员也出来了,偶尔还有一、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孩,打着花纸伞,穿着木屐,迈着碎步,色彩明艳的和服穿在身材娇小的日本女孩身上,别有一番韵味,女孩在阳光下回眸一笑,看得牛晓东眼睛都花了。
中午,人终于到齐了,师生们围坐在樱花树下,摆好吃的东西,有寿司、饭团和各种便当,打开清酒、啤酒,大家一边赏花一边野餐。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在身上,一簇簇粉红色的樱花娇艳欲滴,细嫩的花瓣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樱花不是一个个开放,而是不经意间“哗”地一下全开,整个公园笼罩在一片粉红色的微光中,公园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动人,河两岸长有高大的樱花树,树枝环抱覆盖了整个小河,绚烂的樱花倒映在河水中,构成了一道水上花廊,游人争相在河边照相留念。
“酒井老师,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樱花?”一个学生问。
“是啊,樱花和富士山是日本的象征,你看现在樱花刚刚开放,多么美丽,多么漂亮!可过不了几天就会枯萎凋谢,那时候雪片般的樱花从树上飘落,就好像在演奏一首最后的绝唱,人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死了也应该果断离去!”酒井老师说。
平时十分严肃的酒井老师,微醉的脸上泛着红润,此刻也露出了笑容。
那一边,美智子老师和李梦华她们聊得正欢,美智子老师曾经在台湾留过学,汉语水平还算可以。
“你们在日本生活习不习惯?”美智子老师问。
“还没有完全习惯,比如说日本总是地震。”李梦华回答。
“没关系,不用害怕地震,我们日本人从小都习惯了,家里准备些水、饼干,重要的东西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还要知道附近哪里有避难所,方便的话,地震发生后马上打开电视、收音机,看看有没有海啸,绝对不能轻易往外跑。”
海啸在日语中写作津波,日本沿海地区地势低洼,很多地方也就海拔一、二米,怕这几个中国学生听不懂,美智子老师还拿出笔写下“避难所”几个汉字。
“可我现在还听不懂广播呀?”牛晓东说。
“那就更应该努力学习日语了,一定要加油啊!”
“加油”是美智子老师经常说的话,美智子老师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衣着得体,说话和蔼可亲。在美智子老师眼里,这些学生很可怜,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求学,很多人还要打工,对于在课堂上睡觉的学生,她总是不忍心叫醒。老王今天就没来,像这样的活动老王很少参加,一是舍不得拿两千块钱,再就是打工觉都不够睡呐!
“樱花真漂亮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