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丸井百货,熙熙攘攘的顾客比平时多得多,货架上五颜六色的气球、戴着圣诞帽的售货小姐、祝你圣诞快乐的背景音乐,无不烘托出浓烈的节日气氛,当然重要的还是打折。老王想给老婆买点化妆品,化妆品柜台前全都是妇女,老王在妇女群中挤来挤去,闻着脂粉芳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引起老王的注意,这个女人和老王老婆年龄差不多,老王不能把精华素往手上抹,也不能对着镜子试保湿霜,看这个女人买什么,自己好做个参照。也许是离得太近,女人发现老王总跟着自己,回头看了老王一眼,抹着厚厚脂粉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讶的神情,老王知道不能再跟了,再跟就得出事了。老王只好自己做主,转来转去,最后买了一份最便宜的芳凯尔圣诞套装,原价一万五的套装,现价八千,合人民币五百多,里面有胶原蛋白粉、精华素、保湿霜、充电面膜、橄榄油、洁面粉和按摩霜,还赠送五张保湿面膜、三个餐盘和一沓信签纸。老婆的礼物有了,儿子的礼物还没买,玩具柜台在四楼,柜台一角站着一个挺大的机器猫,机器猫会说话手脚还能动弹。老王手里掂着一把M16步枪,一看还是中国制造的,黑色玩具步枪沉甸甸的,可以发射塑料子弹,老王放下枪,又来到电动玩具车柜台。
“欢迎光临!这款电动车这两天卖得很好,每天都卖出十几台,请问您小孩儿多大了?”女店员说。
“五岁了。”
“是男孩吗?”
“对,是男孩。”
“很适合他玩,这款黄色跑车是四轮驱动的,遥控器最远距离为二十米,车身是聚酯纤维制成的,完全仿照布加迪威龙跑车。”
“什么车?”
“布加迪威龙。”
“不管什么车,这是中国产的吧?”
“对,是中国产的。”
“有没有日本产的玩具车?”
“对不起,没有,都是中国产的。”
“四千七百日元,打不打折?”
“对不起,玩具不打折。”
“别的商品都打折,为什么玩具不打折?”
“实在对不起,店里玩具不打折。”
“好吧,我要了。”
别说四千七,就是四万七,老王也舍得买。从邮局出来,老王心里敞亮了许多,能让老婆、孩子高兴,就是老王最大的人生追求。因为吃饭不规律,老王这两年落下了胃疼的毛病,早上没吃饭,这时候胃又有点疼,街边有卖天津栗子的,不知为什么?日本的栗子,不论产地在哪儿,都写作天津栗子。老王买了一包天津栗子,蹲在街边吃了起来,绵软清香的栗肉进到胃里,又好吃又暖和,胃疼也缓解了不少。再来一个烤地瓜就更好了,东京街头没有卖烤地瓜的,可能烤地瓜冒烟不环保,老王正在想烤地瓜,面前走过来两个女中学生,穿着校服的女中学生,裙子短得快到大腿根儿了,老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们,女中学生斜挎着书包在前面走,上天桥时本能地用手捂住后屁股。老王是色情狂吗?三年来老王没找过一个女人,在这方面没花过一分钱,一个血有肉的正常男人,却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甚至连和尚都不如,即便这样,老王的老婆还不放心呐,总担心老王在外面找女人。
俗话说“人有三急”,死刑犯临上刑场前也要去趟厕所,打扫干净了再上路。想当年,二十五岁的汪精卫在刺杀摄政王载沣的前夜,同是革命党人的陈璧君对汪精卫说:“明天,你就要当烈士了,我没有别的送你,我陪你睡一夜吧!”陈璧君当时还是十六岁的黄花姑娘,明知汪精卫此去九死一生,也要把女人最宝贵的贞操送给他壮行,至于汪精卫夫妇后来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又另当别论了。由老王不禁让人想到中国成百上千万在外打工的农民工,他们的生理需求如何解决?他们都像老王这样意志坚定?
☆、田螺姑娘
将近一个月,牛晓东在张慧娟的精心照顾下日渐康复,期间去医院换了两次药,还是年轻恢复得快,要么就是伤得不太重,现在牛晓东已经能扔掉拐杖慢慢走了。张慧娟隔三差五来一趟,又做饭又收拾屋子,真成了牛晓东的田螺姑娘了,这不今天晚上,张慧娟又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呐!”牛晓东一边开门一边说。
“是不想来了,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张惠娟说。
“不行啊!还没全好。”
“还没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我都快累死了!”
“快了,快好了,你不知道我一天到晚就盼着你来。”
“你不好好复习,盼着我来干什么?”
“我都快成鲁滨逊了,鲁滨逊还有星期五陪着呐!”
“敢情我成你的星期五了?你都快美出鼻涕泡儿了吧!考不上大学看你怎么办?你要是考不上,我这些功夫就白费了。”
“怎么能白费?下次你脚坏了我照顾你。”
“呸!呸!你才脚坏呐,乌鸦嘴!”
“真的,我该怎么谢你好呐?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是说好你以后付钱给我吗?”
“我要是没钱怎么办?”
“没钱先打欠条儿,反正我也不着急用。”
“打欠条儿?你不怕我哪天回国了,你上哪儿找我呀?”
“说的也是,就算不回国,东京这么大,你跑了,真没处找。”
“那你就天天跟着我吧,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我才不跟呐,跟你喝西北风啊?”
别看牛晓东和张慧娟经常拌嘴,可就是在拌嘴中两人感情逐渐加深,虽说牛晓东一开始喜欢李梦华,对张慧娟有些不感冒,可李梦华就像天上的明月,只能抬头仰望,张慧娟就在自己身边,一伸手就能划拉到。张慧娟对自己实心实意,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化,何况是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今天吃完饭再走吧?时间来得及。”牛晓东说。
“好吧。”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牛晓东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量张慧娟。张慧娟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而灵动,时而含情脉脉,她今天穿件紫色毛衣,胸部丰满的线条十分优美。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张慧娟长得并不丑。
“你看着我干什么?”张慧娟瞪了牛晓东一眼。
“屋里就咱们两个人,我不看你看谁?”
“烦人,别看我了,快吃饭吧。”张慧娟脸红了。
两人吃完饭,牛晓东坐在榻榻米边沿上看书,张慧娟扎起围裙要刷碗。
“不用刷了,你回去吧,一会儿该晚了。”牛晓东说。
“我还是刷完再走吧。”
张慧娟背对着牛晓东刷碗,黝黑崭亮的头发束在脑后,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部,结实的小腿,牛晓东情不自禁走了过去,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邪劲,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张慧娟。
“你干什么?”张慧娟一回头,四目相对,牛晓东趁势吻住张慧娟的嘴。
“你要干什么?”张慧娟奋力挣扎。
牛晓东的双臂像铁钳一样有力,紧紧抱住张慧娟,张慧娟奋力抵抗了几下,浑身像散了架,一点力气也没有。牛晓东连拥带抱把张慧娟拖到榻榻米上,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狂吻,接着开始脱张慧娟的衣服,张慧娟挣扎着捂住胸口,脸涨得通红,又反抗了一阵,身体像融化了一般,渐渐闭上眼睛。张慧娟浑身颤抖着,任由牛晓东在自己身上探索、入侵、耕耘。事后张慧娟哭了,哭得像一个泪人。
“你哭什么?别哭了。”牛晓东安慰道。
“坏蛋!你欺负我。”
“慧娟,我爱你。”牛晓东温柔地擦去张慧娟脸上的泪水。
“你真的爱我?”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那你发誓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不离开我。”
“我发誓一辈子爱你,一辈子不离开你。”
“牛晓东,我的身子给了你,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好、好,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这么晚了,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住在这里好吗?”张慧娟头脑仿佛都不清醒了。
“有什么不好?我们俩人相爱,就应该天天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怎么和小芸说呐?”
“有什么不好说的?要不我和她说。”
“你说什么?我是怕家里人知道。”
“家里人知道怕什么?不行咱俩结婚。”
“结婚?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早晚都得结,你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好吧,我听你的。”
“来,让我抱着你睡。”
“嗯,我还是先给小芸挂个电话吧。”
“那你快挂。”
当天夜里,张慧娟住在牛晓东那里,两人中间不再隔着餐桌,而是紧紧搂在一起。这一夜,张慧娟睡得那么沉、那么香、那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牛晓东感觉很幸福,感觉很充实,同时有一种征服者的愉悦。人生有几大喜事,“洞房花烛夜”便是其中之一,封建社会婚姻由父母做主,新娘新郎在结婚前面都没有见过,就像福袋,新郎揭开新娘盖头前并不知道新娘长啥样儿,福袋基本能让消费者满意,新娘则未必。这样说有点大男子主义,人类社会一直在进步,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却恒久不变。
回头再说张慧娟,第二天晚上,小芸回来以后,张慧娟犹豫了半天说:
“小芸,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小芸一边喝酸奶一边说。
“嗯,我想。”
“想什么?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想搬出去住。”
“什么?搬出去住?你要搬哪儿去呀?”
“我想,我想和牛晓东一起住。”
“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就说你天天往他那儿跑,早晚得跑出事儿!”
“他人挺好的。”
“你俩做了吧?”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