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坐着,唐糖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天色不过是微微有点月光,如刀削般的轮廓忽明忽暗。
唐糖坐了起来,细微的声响。
吴盟回头。
“睡得好吗?”他过来,拿了一颗药,倒了一杯水。
唐糖接过,她喝了水,回答,“我觉得今天好多了。”
她此时的精神比往日都要好,不那么昏沉。而眼睛,她摸了摸,好像并没有什么湿润。
吴盟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饿吗?”
唐糖摇头,“奇怪,我总着觉得我最近昏睡中都吃了东西。”
吴盟笑,“你是做梦吧。”
唐糖想了想,最近这些日子,几乎都是这样,每次感觉自己要窒息时,总有人喂她东西,而每次只要喝了,她整个感觉就要好一些,至少那些无处不在的蔓藤好像退散了一般,可是当时混混沉沉的,现下哪里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吃了东西,还是做梦。
“是不是你喂我了?”她抬头。
吴盟笑笑,“你昏迷的时候,几乎没有进食。”
唐糖哦了一声,掀开被子,很奇怪,她现下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说精神,就是力气都和她平日里一般。仿佛过去一个多月来的折磨都消失不见了似的。
“怎么了?”吴盟见她一脸沉思的模样。
唐糖望他:“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吴盟似笑非笑的往她:“我倒是想来着。可是你那状态,倒是不太适合。”
那眼神暧昧之极。
唐糖笑,“我看你也不敢。”
话虽这么说着,人却进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吴盟转身看着窗外,过了这一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个晚上,想必滕家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外面有人扣门,他走了过去,打开门,是郭镜和方千。
“唐糖呢?”郭镜问他。
他看了看浴室。
郭镜会意,“你真的不愿意让我跟着?”
吴盟摇头,“是,你留在这儿,我已经和冯吉谈好了。”
留下郭镜,如果唐糖能平安出来,至少有个奔处。
郭镜低声:“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吴盟拍了拍他肩膀,低声:“放心吧。当年我一个人都能活着出去,况且这次有大哥。如果到时候我们都出不来,你记得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做。”
郭镜看方千,终于是没说话,转身又出了门。
待郭镜出去,方千才低声,“那把匕首还是给那姑娘吧。”
他说的匕首,吴盟自然知道。
吴盟想了想,低声,“我明白。”
唐糖总得有些东西护身,可是那把匕首和刚接受了他的血的唐糖来说,却有些过于沉重了。
“她要活着,总得受些痛苦。这不过是第一道。”方千沉声。
吴家人的血,而且还是吴盟的血,只能牵制住孟家术法一时,而且这血对宁家人的怨灵总是有些负作用的,若只是负作用也就罢了。
进到藤家的领地,如果唐糖一直昏迷也是万万不行。滕家会将所有躺着的人当成死尸,变成他们的傀儡。
但是吴家的血注入宁家人身体中,这就会融入主人的身体里,一旦怨灵不接受新血,那么对唐糖来说,势必又是另外一重灾难。吴家的溶生术法,据老太爷说只有民国时用过,而那时候怨灵并不接受新血,因此主人被两种力量活活折磨争斗撕扯而死。
如今唐糖能自己活动了,想必吴盟已经注入了最后一道工序。
方千微微叹了口气,吴盟这是没有回头路了,一旦滕家不干,那么这两人都出不了湘西。而即便滕家愿意,吴盟也出不了。
滕家从来不做没有对价的交易,更何况现在这个交易人和滕家是莫大过节的。
这也是他决定跟来的原因,无论如何,他和吴盟都是吴家人。
“我先回屋了,你们先休息,准备好。”方千转身出了门。
若是吴盟出事,他也不好去见老太爷。
☆、第 66 章
吴盟关了门,揉了揉眉心。
他斜躺在床上,开了电视,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几个台有节目。
百无聊赖的换着台。
洗漱间的房门拉开,唐糖出来。
嘴唇微红,脸色莹白,一反往日的惨淡苍白。只是双目,眼珠泛红。
好在并无血泪。
头发还滴着水,她看着吴盟,“吴盟,我的眼睛……”
很显然,往日里即便有血泪,唐糖的瞳孔也是黑色。但是现在她却成了红色瞳孔,看着有些恕�
吴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唐糖,过来。”
唐糖过去。
吴盟伸手,一把将她捞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头发,“唐糖,不用害怕。你受到孟家藤生术影响,你的怨灵受伤严重。所以借用了一下我的血。”
唐糖抬头,红色双目中已有惊讶和恐惧,“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害怕第二次的欺骗。
“我们明日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不能躺着进去。”吴盟轻声,“否则他们会当你是尸体。赶尸人会如何对待一具尸体,你应该听说过。我的血虽然会让你痛苦,但是好歹能暂时牵制住孟家人的藤生术。”
血不纯,总会让孟家的术法打折扣,虽然很短暂。
唐糖心下早沉了下去,湘西赶尸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吴盟自然也给她提过。
她看着吴盟,眼底深深的黯然,“吴盟。”
原来她在昏迷中真的喝了别人的血!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到了嘴边,却没有了话,最终只有一声叹息,自己的身体里面已经有了两种怪异的术法,再多一种也没什么。
“别害怕,我们能活着出来。你也能如从前一样。别忘了,我还要陪你去找其他宁家人。”吴盟笑,伸手拿了干的毛巾,替她擦着湿头发。
干燥的温暖的手,一缕一缕地替她将头发梳理着。
在这个沱江的夜晚,江水划过脚边,一缕月光斜射进屋里,照在他身上,泛出温柔的晕圈。越来越沉的眼神,她反身,已经和他面对面。
长长的卷发散在在她清瘦的脸上,她轻声,“吴盟,如果我的术法解了,不去想宁家孟家的事,你想要什么?”
有什么是我能报答的!
他的手指拨弄着她的一缕长发,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轻笑,“我想要你,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去冰岛,我记得那个地方能看最美的极光,去爬世上最高的山,去吃世上最美味的鱼,看最壮丽的瀑布……。。”
他的话还未说出口。
她打断他的话,凝神看向吴盟,“吴盟,你在说假话。”
方才他和方千郭镜的话,虽然不那么明确,可是她却已经猜了出来,滕家根本不是吴盟说的朋友。而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否则他不会将他的血给自己。
不让她昏迷着进去,不过只是其一,而是一旦对方不肯救她,那么得到猎人血的她,至少能够得以多活一段时间。
聪明如她。
吴盟笑,“怕了?”
唐糖垂目。她心下有很多疑问,比如吴盟和这滕家的恩怨,吴盟从未提起,几次问郭镜,郭镜都支支吾吾的,并不说实话。但是唐糖却也知道这朋友恐怕还是要命的那一种。
但是这其中到底因为什么导致,唐糖却是一无所知的。她知道自己即使问起,吴盟也只会摸摸她的头,顾左右而言他。
但是那种不好的念头随着越来越接近湘西,总在心里攀升。
唐糖沉默,半响,才低声,“我不是怕自己没命。我已经这样了,我是愧疚我连累了你。陈征说过…。。”
吴盟无声笑了起来,“在我的身边,还要提别的男人,这好像不太好啊,唐糖。”
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唐糖忍不住仰头,保持住最后的清醒,“你告诉我,我怎么样解了你的术法?”
“你得了我的血,以后我们就是骨血相融了,无法可解。”他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别去滕家了。”唐糖郑重开口。
吴盟笑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我和滕家是有些恩怨,但是滕家会给你解了藤生术的。”
他说得很笃定。
滕糖垂目:“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解。”
“说的什么孩子话。”他微笑,低头,温热的呼吸就埋在她的脖颈间。
唐糖一把推开他,“我真的不想去。我宁愿去想别的办法。”
她虽然很想活着,可是如果这个是让吴盟深陷危险,她却也办不到。
“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吴盟抬眼,沉声喝道,“唐糖,不要任性。你知道即使你现在说不去,我也有办法将你带过去。”
他说得很严肃,脸色沉静得根本不容唐糖反驳。
这是吴盟第一次在唐糖面前冷脸。
“这是我的事,不关你的事,我不去!”唐糖一下子站了起来,红色的瞳孔中微微的怒气。
“这真的只是你的事?”吴盟问她。
声音很平和,容色平静,看不出任何一丝不耐,可是房间中的空气仿佛都冷到极点。
屋内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一两句的歌声,缠绵却又孤独。
唐糖扭头,不去看他,如果是要用别人的危险和性命换取她的生,如果是要失去吴盟,不知为何,微微深想下去,她竟然觉着这痛苦并不比当初知道陈征死了的时候少几分。
而且至少那时她还有别的可想,想着陈征是如何死的,想着陈征死了,她要如何开始新生活?可是现在,她连想一想都都不愿意。满脑子就只剩一个念头:是不是只要清晨她和他一踏出这道门,她其实就已经在失去的路上了?
什么时候她对吴盟已经生出了这般刻骨的依赖?
见她不说话,扭着头坐在一边,也不看他。
吴盟心里一软,到底刚才他自己说得太厉害了一些。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去揽她,她头一歪,背过了身去,仿佛身边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还自己生上气了!
吴盟不由好笑,“唐糖,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