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医生吗?医术哪去了?能力哪去了?被狗吃了吗?啊!!!”。
双手冒着青筋,黎一季的眼睛红的可怕,声音洪亮的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他一把提起罗春晋的衣襟,狠狠一甩,罗春晋就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狼狈的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医生护士们根本就没有想到黎一季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发起狂来,没有防备的他们被黎一季推的东倒西歪,娇气的女护士更是摔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黎一季,看着他闯进抢救室。
谢谢……谢谢…… 透明白色带着苦涩的眼泪不知何时从眼眶里落下,悄无声息地挂在眼角旁,黎一季看着谢谢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不敢上前,不敢呼气。
她的鲜血把白色的床单也给染红了,她的手背上还挂着点滴,她的脸上还带着氧气罩,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她的胸脯没有任何起伏。
有的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有的只有他自己慌乱不安的心跳声……
“谢谢……”一开口是带着哭腔的,黎一季像个老年人一样,身体左右摇摆,就连脚步颤颤巍巍的,一步步艰难地靠近,再靠近……
一步两步,似老头的步伐,一步两步,似死亡的步伐。
黎一季触摸到的双手,是一片冰凉的,似从寒冬里打捞上了的鱼,滑滑的,冷冷的。
“谢谢……这个世界不是童话世界,你不是童话里的公主我也不是王子,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是被你舍弃的人,把我抛弃了,你却独自逍遥法外,走到我触摸不到的世界,你竟然舍得丢弃那么爱你的我……”
手握着苍白无血色的冰凉小手,眼眶里的眼泪就像被人拧坏的水龙头,汩汩流下,不肯绝堤。
“别怪我……别怪我……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怪我,只有你不可以,谢谢,都是你的错,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却只活在那个世界,那里那么黑……”。
黎一季此时的表情和他的音调极为不符合,表情狰狞声音却那么平淡,只是那平淡中却带着痛,那种似痛入骨髓的冷,无处可诉的悲凉。
静静呆在黎一季身后的黎一夏从一进来就觉得冷,那种冷似是从脚底下延伸到头顶的冷意,看着背对自己的哥哥,听着哥哥平静的诡异的话,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冒气一粒粒鸡皮疙瘩,心里也忐忑不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内心悄悄蔓延……
☆、有病
百城的夜晚川流不息的车辆在柏油路上急速地飞驰着,2013年和2013年相比,什么都在变,世界在变,人在变,科技也在变,能不变的是什么呢?
“亲爱的百城市民们,大家晚上好,现在是百城时间2013年6月12日12点12分,祝大家有个好的夜晚。”
一道机械的女声在百城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没有感情情绪的声音透过人的耳蜗传递到大脑。
百城的夜晚是那么的繁华,络绎不绝的人群拥挤在行人道上,多彩靓丽的霓虹灯在空中闪烁着光辉,像一只萤火虫一般摇曳着,就连那一个个装潢富力的店招牌都不甘落后,吸引着一个又一个路人踏步进去,赚取大把大把的钞票。
六月,是感冒流鼻涕的高发季节,小孩爱吃冷饮和冰棍,女人们秀身材穿短衣短裤,大人不盖被子拼命吹空调还嫌热的炎炎夏日。
爱仁医院,就是因为这个季节,赚取了大把的红票子,小孩吃坏肚子了,来医院;女人逛街中暑了,来医院;大人空调吹多了,头痛了,来医院。
总之,此时的爱仁医院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徘徊在走廊里,穿着拖鞋踏拉踏拉地走着。
“咚……” 走廊的尽头里,一扇标识着“抢救室”的门突然“咚——”地一声被推开,走出几名穿着白衣大褂的医生,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好了,病人的状况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告诉他的家属可以将病人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小黎你去把病人推到215病房吧。”
刚刚与其他医生说话的中年男医生突然转过身去,冲着他背后的一名男护士说到,那男护士戴着口罩低着头跟在他们的身后,听见主持医生在嘱咐自己,不由地抬起头来,冲着中年男医生点点头。
见小黎回应了自己,中年男医生重新折过身子,继续与其他医生交头接耳,讨论着接下来的事情,偏偏错过了他身后的小黎诡异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
“215病房,就是这里了。”一双白净纤长的手推着病床来到一扇紧闭着门的病房门口,男护士小黎掏出病历卡看了一眼,就吱——的一声推开了门,走进去。
刚一走进门就听到铺天盖地的电视声,男护士小黎不禁皱了皱眉头,眼睛环视了整个房间一眼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坐在电视剧旁津津有味地看着新闻,看得真入迷,连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
修长的腿挪了挪,男护士小黎再次走到病房门口,将病床推进215号病房,将病床摆放收拾好,正准备抬脚走出时,新闻里播出的内容报道声让他不自觉得停下了脚步,像失去电的机器人,硬生生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面的一条新闻可以堪称是一个奇迹,生命的奇迹。”
液晶电视里的男主持人激动昂扬地说着这一段话,可是这一段话传达到小黎耳蜗里却觉得格外的刺耳。
呵呵,奇迹……
“2012年12月12日,在百城百易一家网吧嚣战正酣的小李忽然晕倒,被送入医院之后,因脑出血严重,命虽然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
男主持人说到这里,表情惋惜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又激动地说道, “在昏迷一年多之后,12月12日的今天,医院成功将小李唤醒,过程医生自己都觉得十分惊奇,“灵丹妙药”居然是100元人民币。”
小黎的眼睛光彩夺目地看着液晶电视屏幕里的主持人,看着主持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和地中海头顶,他只觉得触眼的不再是一片灰暗,而是一片灯火阑珊的彩色世界。
液晶屏幕里的主持人才不在乎观看电视新闻的人是何种心情,依旧激动昂扬地报道着,“有护士从口袋里掏出100元钱,试探性的在小李面前晃动。
当时有人大声告诉说,这钱是给你的,拿到就是你的。让在场的医护人员目瞪口呆的是,小李一只手居然颤抖着举了起来,花了五分钟他才够到了钞票,而这个动作意味着他终于苏醒了过来……”
主持人的话一丝不漏的溜进小黎的耳朵,触动黎一季心底的某根心玄。小黎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眼睛微微眯着,看着液晶电视屏幕,认真的模样就像在看一件心爱的物品,挪不开眼。
“喂——喂——小伙子。”
一只枯竭褐黄,布满老茧的手在小黎的眼睛下来回摇晃着,伴随着动作,一道沧桑无力的声音也袭进小黎的耳蜗,硬是把神游到九霄云外的他拉回来,回到现实世界里。
“嘿,小……伙子 ,你挡着我看新闻了!”瘦骨嶙峋的手还在上下摆动着,一个老太太身穿病服站在黎一季面前,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好。
一个大小伙子的,还好意思跟一个老人抢电视,看的比她还要入迷,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回过神来的小黎眼睛木然地看着干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太太,脸上的神色是让人捉摸不透地阴郁。
“……”
老太太被他木然的眼神盯的话都说不下去了,呆呆地看着像个木偶一样站着的小黎。
一秒……两秒……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它悄悄的来,静静地走,不带一丝停留。
小黎一直盯着老太太背后的电视看着,直到主持人说报道全部结束时,他才正眼看着眼前的老太太,嘴巴往上一勾,冷笑一声就大踏步地离开满是消毒水的病房。
两眼木愣愣地随着小黎离去的方向看过去,病房内安静地只有液晶电视播放广告的声音,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眨巴眨巴双眼,这个人,真是……真的是……
“有病!”
两个字从干瘪的嘴唇里吐出,老太太翻着白眼看看天花板,似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 ※ ※
月圆,夜深。
“铛铛……”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长廊的两端是幽黑的过道,伸向黑暗,好似一踏进去就是一个深渊。
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发颤的阴冷感,只有“铛铛”的声音在响着,给寂静的气氛添加了一种诡异感。
铛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辆手推车在走廊的另一端被人推着前进,两个前轮在地板上碰擦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推车上被摆放的瓶瓶罐罐因为阻力而发出“铛铛”声。
推车的人慢慢地在长廊上走着,他身穿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口中戴着蓝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透着冷意的双眼和一个高挺的鼻子,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护士帽,一身白色的护士服穿出来的感觉并不比女护士难看,反而让人觉得有种阴柔的美。
他慢慢地走在走廊上,两只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直到走到一个门口前,他才缓缓停下步伐,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搭在门把上,“咔——”一声,门应声而开。
他推着推车走进门里面又“咔——”的一下把门关上了,走廊顿时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房内的东西让人一看就一览无遗,一张沙发一个柜子和一张病床。简洁的摆放简洁的布置在白色透亮的灯光下,空旷地让人感到害怕。
“谢谢,我回来了。”
刚一进房门,推车就被他放在一边,左手摘下口中的口罩,露出五官,让人真正看到他的模样,原来他是黎一季。
黎一季缓缓来到病床前,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再慢慢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一张苍白无血色的精致的脸……
“谢谢,你怎么又睡着啦,都不等我回来……”黎一季的声音透着一股委屈,像一个深夜归来的丈夫辛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