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同甘共苦五载——为他抛下富贵地位,为他操持家业,为他侍奉母亲,为他生下女儿,甚至为了给他求得名师,在那人门前淋着大雨跪了一日一夜,差点送了性命——最后就落得这样一句话?
凭什么?
孟慧茹咬紧牙关,她真想要剖开冯希然的胸口,看看他的心到底是黑是红!
“姐姐,你还是好好想清楚。今日你若是不死。明日就一定会拉到街上游街示众。到时候这事情任是谁都无法掩饰!孟府出了你这么一个淫荡的女儿,只怕是你死了的娘亲也要受牵连。‘孟夫人’的名号是一定保不住了的,而且尸首也要被挖出祖坟,扔到乱葬岗了!”孟慧芯啧啧的叹息,可是眼眸中分明露出狠毒的光。
孟慧茹目眦欲裂——他和她为什么要如此的狠毒?她去世多年的母亲何辜?她年幼无知的女儿何辜?
她好恨!她不甘!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恩爱五年的夫君要如此对待她?难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和利用?
而今不但要她的命,连她那多灾多难的母亲难道死后还要因为她遭受屈辱,不得安宁?
她那双赤红的双眸一个个扫过四周的人,直逼得他们都有些不敢抬头。
突然——
孟慧茹仰天一笑,取下头上闪着刺目的光的金簪,右手猛然一插脖颈,顿时鲜血如花溅落,惊得在场众人都是后退半步。
“冯大人,你委屈了这些年,终于可以解脱了!你放心,我做鬼也是祝你步步高升!”
冯希然,我这一世如此凄楚下场,全因为错信了你的所谓“痴情”!若有来世,必令你痛彻心扉,血债血偿!
孟慧芯,你我斗了一世,可是没想到真心实意却敌不过你的花言巧语!下辈子相见,我一定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以偿还我孩儿的冤债!
砰地一声,孟慧茹尸体直直跌落,就连死,她也是不肯屈膝与人的!
这个时候,冯希然冷着脸孔上前,却看见那死不瞑目的女人居然嘴角含笑!
刘氏一向就不喜欢孟慧茹,此刻眼中更是没有半分的怜惜,反而有些厌恶的别过眼去。而周氏和孟孝成的脸上俱是幸灾乐祸的畅快。
“慧芯,你有了身孕,还是快些随我回府休养吧。”冯希然微笑的看着孟慧芯,伸出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孟慧芯脸上露出羞涩,扭过身体:“你说什么呢?我还没过门呢!”双目波光流转。
刘氏闻言,赶忙说道:“对对!是我老糊涂了!你放心,这贱人死了就死了。我三日后就让希然来提亲!”
“那我现在就该叫声亲家母了。”
“哥哥……你怎么也打趣我……”
……
众人皆是喜气盈腮,簇拥着往外走去,仿佛一瞬间就忘了方才的血腥。
只有那具依然瞪着双目的尸体留在灵堂之中。
那已经被点亮的油灯,突然又是一暗,灯花一爆,紧接着整个灵堂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4章 我已非我
“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伴着那有些诡异的“鸹鸹”的乌鸦叫声,显得格外的诡异。
孟慧茹腾地坐直,双眼圆睁,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身洁白的中衣都已经被汗浸湿。
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稍微冷静下来。
孟慧茹赤着双足慢慢走到桌旁想要倒杯冷茶,静静心神,一回头,却在铜镜中看到了一张惊魂未定的脸孔。
皎洁如月,娇媚如花,正是豆蔻好年华。
她摸了摸自己白皙娇嫩的脸庞,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却又带着惊喜交加。
外间响起悉悉秫秫的声响,随即传来一个焦急关切的声音:“小姐,又做噩梦了?”
孟慧茹又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敢转身:“无妨,已经没事了。”
“怎地没穿鞋就下地了?小心着凉!”那说话之人匆忙从床下取了鞋给她穿上——这是她的乳娘,卢氏。
卢氏有些埋怨的说道:“小姐总是这样大意,须知道年轻时不保养身子,老了却是要吃亏的。夫人……可不就是这样?自从到了并州之后,五六年了依旧是郁结于心,没有好好保养,到底落下了病根。如今她去了,你更要保重自己,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了!”说到后来,卢氏多少带了些哽咽。
“卢妈妈,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长大了。”孟慧茹握紧了卢氏的手。
那有些濡湿又带着汗水的手带着温暖,让卢氏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小姐……不是老奴心思重,想得多。只是那周姨娘……,恐怕并非善类,你千万……别和她硬来。还有老夫人那边……您也得应酬着……”卢妈妈边说边看着孟慧茹的脸色,生怕又惹得这位小姐不快。
孟慧茹一向是心高气傲,嫉恶如仇,又恨周氏抢了她的父亲,又恨老夫人坐视不理,所以从来对这二位是不假辞色。
可是这一次,孟慧茹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妈妈说的是。我自会小心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卢妈妈有些惊喜,想要说得再深一些,却又怕这认死理的小姐恼了,只好忍下,等着下一次有机会再说。
孟慧茹看了看外面渐渐发白的天空,自觉也没法继续安枕,边就说道:“妈妈,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正在给孟慧茹叠被的卢妈妈有些迟疑的回头:“小姐,真的要明天就出发?这的确是太仓促了。”
本来定好了是要十日之后再出发的,可是三天前孟慧茹却是突然提出要提前出发。
孟慧茹定定的看着卢妈妈:“妈妈,本来母亲安葬之后,咱们就应该立即回京的,如今已然是耽搁了大半个月了。我身为孟氏未嫁之女,却孤身一人在此,难免会有流言。难道妈妈希望我人没到京城,恶名先远扬吗?”
卢妈妈听了孟慧茹的话,顿时慌了,她确确实实没有想到这一关节。
“小姐,是老奴想得太简单了。可是表舅老爷说……”
“表舅老爷?”孟慧茹冷笑一声。
若不是这位表舅老爷,她也不会迎来人生中第一场劫难!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5章 只欠东风
卢氏见孟慧茹已然是全无睡意,就令着小姐的贴身丫鬟芸香和丁香进来伺候着洁面、擦牙,而她自己则是紧着去安排进京的行装去了。
“小姐,奴婢伺候您洁面。”
芸香拿着一个织锦的小披肩就要帮着孟慧茹披上,免得洁面弄湿了中衣。
孟慧茹看着芸香那张带着讨好的脸孔,心中一阵厌烦,可是她还是强压着,温言说道:“你下去帮我安排早饭吧,这里有丁香就行了。”
依着她前世的性子,她肯定是会在一见到芸香的时候,就二话不说将她杖毙泄愤。
若不是这个丫头背主,她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上了别人的圈套?
然而,吃一堑长一智,孟慧茹再也不会那么冲动,那么容易授人以柄了。
打杀了一个丫鬟不要紧,可是若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那就是苛待下人、性情残暴了。更何况,她现在还不知道芸香到底是不是现在就被收买了呢?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不如把这人留在身边,起码是已经暴露了的。若是除了,只怕是那边又会派人在其他什么不着眼的地方安插眼线了。
芸香有些失望的放下了手里的小披肩,顺手递给了丁香,又特意嘱咐了一句:“你可瞧仔细了,小姐一向是不喜欢水温太热的。”
说完,她有些复杂的看了看不声不响只一味点头的丁香,心道,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入了小姐的眼?她一向才是小姐身边第一得脸的,怎么这些日子,小姐反而对她不冷不热的了呢?
然而,她到底还是不敢耽搁,急急下去安排早饭了。
丁香是个长相十分朴实的姑娘,当初却是孟慧茹的亲娘韩氏选了送到她的身边的。可是孟慧茹自己却是喜欢爽利机敏的,所以对这个木讷的丁香多少有几分不喜。然而顾虑沈氏的情面,她还是给了丁香一个二等丫鬟的地位,却是在出嫁之前将她留在了孟府。
现在想起来,她却是觉得这个丁香委实有些不凡。
孟慧茹虽然心中如是想,可是却也笃定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给丁香一个小小的考验。
“丁香,我交给你办的事情,可是已经办妥了?”
孟慧茹由着丁香用帕子帮自己擦脸,轻声细语的问道。
丁香的手微微一顿,却是低眉顺眼的回答:“小姐,已经都办妥了。”
孟慧茹满意的点了点头:“东西先都收在你那里,此事切不可告知其他人。……”她顿了顿,“连卢妈妈也不可以说。”
丁香一愣,她有些奇怪,怎地小姐如此信任自己?
孟慧茹自己解了那小披风,站起身,说道:“去,给我找件款式保守、颜色淡雅的衣裳,今日,你陪着小姐我出府借东风!”
马蹄声笃笃,不过是两刻钟的功夫,便停在了一处朱门绿墙的府邸之前。
孟慧茹戴了帷帽,扶着丁香的手下了马车,她微微抬头,就看见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宁远侯府”。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6章 一份大礼
丁香有些不明白,眼看着就要离开并州,前往京城,为什么小姐不在府里反而要来到这“宁远侯府”呢?
如今大梁国内乃是太平盛世,唯有这西北边陲之地偶有战事发生。而并州则是大梁的屏障之一——三十里外那座出名的界碑就是大梁和匈奴数百年前划定的边界!
而这宁远侯正是朝廷派来镇守西北的一员大将!
他手下有三万精兵,就驻扎在并州城内外。
虽然,听说近来有小股的匈奴人来并州城滋扰,可是都是没有入了城门就被宁远侯的军队直接击退。
孟慧茹在这样的时刻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丁香的疑问随多,可还是藏在心里,并没有直接问出口。
孟慧茹见她眼中颇多疑惑,可是却是依旧沉默乖巧,心中不免更加的中意。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刚刚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那守门的两个兵士就各自站直身体,手中的双枪一隔,“锵”的一声,将孟慧茹直接拦住。
“侯府重地,闲人莫入!”
一个兵士大声喝道!
他的眼中自然是只有规矩军法,没有怜香惜玉。
孟慧茹淡淡站定,轻声说道:“臣女户部左侍郎孟长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