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的踩踏事件还在继续,邱敏他们一开始就站在后方,后退又比较及时,三个人才没受到波及。岸边已经一条船都不剩,水性好的百姓跳下了水,把自家的孩子装在木盆里推到对岸,一些不会水的则在寻找能让自己浮起来的东西,但大多数人还是决定绕路。如今已经是深秋,若跳进冰冷的河里,体弱点的人,恐怕会得伤寒,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时候,是万万不能生病的。
邱敏只会几下简单的狗刨,绝没那个体力游到对岸,何况水冷,她怕游到一半腿抽筋。看栾安和沐泽的样子,估计比她还差,更何况沐泽身上还带着伤,他若是下了冷水,伤势恐怕会加重。邱敏立刻决定先回马车上,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若是连代步的马车也丢了,他们就亏大了。栾安身上背着极重的金银,本就快走不动路,邱敏一提出回马车上,他马上点头同意。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邱敏三人刚回到马车上,大地突然微微震动起来,邱敏还以为是地震,栾安比她有见识,脸色巨变:“是马匹奔跑的声音,这么多匹马在奔跑,肯定是卢膳的叛军!”
邱敏吓得脸当场就白了,她在路上听到过一些逃难的学子们议论,卢膳的兵以骑兵为主,名叫铁狼军,来去如风,如果他们现在能听到马蹄声,不消片刻,他们就能看到卢膳的铁狼军!栾安急忙一挥马鞭,驾着车奔跑起来。
然而他们只有一匹马,却拉着一辆笨重的木车加三个人,根本就跑不快,不多时,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邱敏打开后车门,看到后方尘土飞扬,先头的骑兵已经冲入人群中,仿佛狼入羊群,手起刀落间,已有数十名百姓被夺去生命!
一时间哭喊之声四起,叛军正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但杀戮,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沐泽害怕地紧紧偎依在邱敏身旁,邱敏比他也好不到哪去,身在和平年代的她,第一次看到这样血腥的画面,只觉得头昏脑涨,四肢无力,恨不得晕死过去不要再看这人间地狱才好。
已有数名骑兵朝着马车的方向追过来,据邱敏目测的速度,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追上。生死存亡的关头,邱敏决定弃车。
他们三人中,只有栾安会骑马。她让栾安先爬上马背,再让沐泽跟过去,自己最后,顺便抽刀将拉车的绳索砍断。笨重的木车一分离,马的速度快了许多,虽然它背上驮了三个人,但沐泽才十岁,邱敏也还是十三岁的半大孩子,那马反而比拉着木车时更轻松。
第3章
经过这一役,邱敏栾安也算和皇长子认识了。
大祈皇族姓沐,皇长子单名一个泽字。
沐泽虽然贵为皇子,但他从出生起就不受皇帝待见,觉得他碍眼。大祈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当今皇后姓王,成亲十余年一直无所出。所以按规矩,本应该立沐泽为太子。
但沐泽的生母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当初皇帝会临幸她,不过是一时性起,随手抓了个女人发泄**,事后连个封赏都没有。但谁都没想到那个宫女竟然就此怀了龙胎,还一举得男!
这下皇帝不高兴了,因为他心爱的女人是林贵妃,他一心想立林贵妃的孩子为太子,可偏偏沐泽先占了长子的位置,林贵妃后来也生了个儿子,但却成了皇次子,这让林贵妃如何不恨?
其实如果皇帝能废了王皇后,封林贵妃为后,那么林贵妃的儿子自然就是嫡子,封太子也名正言顺。可王皇后虽然无所出,却是先帝还在世时,为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帝立的正妻,王皇后虽不是出生世家大族,却也是书香门第,在教养礼仪上一直是京城淑女中的典范,何况她从未犯过错,皇帝也不能随便废了她,否则别说大臣们不依,他的亲娘钱太后肯定第一个不依。
他揪不到王皇后的错处,就只能可劲地作践自己的长子。比如皇室子弟一般五岁起就请名师开蒙,皇长子今年已经十岁,却还没有念过书,这故意把皇子养成睁眼瞎的待遇,从古至今,在皇家也是独一份了。
皇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踩低捧高那是必备技能,既然皇帝不喜欢皇长子,下面的奴才就跟着作践他,属于皇子的奉例,到了沐泽这里,往往都大打折扣。
对于皇长子的遭遇,王皇后知道,但她自身都难保,也就顾不得沐泽。钱太后倒是可以管,可她上了年纪,平日在慈宁宫中礼佛,足不出户,除了每隔一段时日要看看孙子,其他时候并不管事。加上下面的奴才替皇帝瞒着,太后并不知道皇长子平日过得如何。
本来沐泽母子在皇宫中的处境就不太好,等到沐泽的生母过逝,沐泽的生活就更加艰难了。林贵妃虽然恨他,但沐泽毕竟是个皇子,怕真弄死了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所以她除了克扣用度,其余地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这样沐泽才能长到十岁。但太后年事已高,只怕没几年好活,等到太后一过世,林贵妃自然不会让沐泽活到成年。
巧的是,卢膳在这时候发动了叛乱。
皇帝带着太后亲娘和林贵妃仓皇出逃,他不但忘了带自己的长子,连自己的正妻都忘了带。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皇帝绝情至此,皇后说不恨,那是假的,但活下去才是重要的事。
皇后擦干眼泪,吩咐手下的人收拾包袱,她虽然不得宠,但到底是皇后之尊,在宫内还有些权威,没多久紧也跟着皇帝的脚步逃出西门。直到出宫许久,她才想起皇长子还在皇宫内呢,掉头回去救是不可能的,她还没那么圣母。只是怕将来太后问起来不好办,毕竟她名义上是皇帝所有孩子的母亲,于是吩咐手下分出一辆马车,派了一名老嬷嬷回去接沐泽,这样她也算尽了做母亲的义务,至于沐泽是死是活,能不能赶上来,那就听天由命吧。
沐泽到底还是落后他们太多,加上没有护卫保护,才出长安城不久,就遇到两个尚方司的太监打劫,若不是正好邱敏和栾安也在附近,他的下场绝好不了。
三人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邱敏知道,此地决不能久留,谁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人来打劫?她躺了一会,就催促栾安和沐泽起来,指挥他们和自己一起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邱敏将匕首分给沐泽防身,又把先前那根立了大功的木棍捡起来留给自己,她觉得敲闷棍的活计比较适合她。栾安则在死去的两个太监身上搜了搜,找出一些碎银子,可以留着路上用。这两个太监打劫来的财物,都丢在马车旁,三个小孩将赃物搬上马车,邱敏和沐泽留在车厢里,栾安坐了车夫的位置,他爹是马夫,这里只有他懂得怎么驾车。
马车摇摇晃晃继续上路了,邱敏和沐泽一人分坐一边,靠在车厢上。邱敏有心想活跃下气氛,率先开口和沐泽说话套近乎。沐泽在皇宫中被压抑惯了,轻易不开口说话,加上邱敏刚才杀人时的凶残劲,他心里还有点怕邱敏。
邱敏问他问题,他要不点头,要不摇头,实在需要回答的问题,也只说几个字或简短的一句,惜字如金的很。邱敏问了一会觉得气闷,不由得撇撇嘴,暗想她见过的孩子中,沐泽是最无趣的一个,小小年纪跟个小老头似得,一点也不可爱。于是也懒得再逗这个闷葫芦说话,推开车门坐到栾安身边。
栾安驾着马车上了官道,一路上逃难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皇帝都逃了,百姓能不逃么?这些百姓具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脸上都带了害怕愁苦之色。
邱敏默然,纵观史书或各种影视文学作品,但凡遇到战争,受难的首先都是老百姓。她从和平时期穿越到这种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真是有苦也无处说,未来该怎么活,一片茫然。她和栾安闲聊了一阵,才回到车厢中,不想却发现沐泽晕倒了。
沐泽之前挨了那太监一顿打,他年纪小,身体瘦弱,哪里承受得住?之前不过是硬忍着,等邱敏离开他才放松下来,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邱敏慌忙伸手摇晃沐泽,沐泽却两眼紧闭不醒,小脸苍白,嘴唇还隐隐发紫。她掀开沐泽的衣服查看,发现他干瘦的胸口上有一个乌青发黑的足印,想来是之前被踢伤了!
邱敏忙将这一情况告诉栾安,让他想办法找个大夫来,栾安听了,一双眼睛在逃难的人群中搜寻,看哪里有长得像大夫的人。
邱敏将沐泽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使劲拍他的小脸唤醒他:“殿下,醒醒,别睡!”
她看电视上说,刚受了重伤的人不能让他睡,因为睡着的人,自我保护功能几乎消失,这时候心跳减缓,血液输送减慢,体温下降,很容易导致心肺机能衰竭而死。
沐泽刚昏迷没多久,又被邱敏强行弄醒,意识还有些模糊,含含糊糊念道:“母妃,我疼。”
亏了栾安的大嘴巴,邱敏知道沐泽死了娘,爹又不疼,一直孤零零的,如今听他开口唤娘,觉得这孩子可怜,也不再嫌弃他不可爱,放柔了声音哄他:“殿下,不能睡,快醒醒!”
沐泽人已经糊涂了,语带委屈:“母妃,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邱敏可不敢当他的母妃,睁着眼睛瞎掰:“你将来是有出息的人,你母妃当然不舍得带你走。”
沐泽这时候又清醒了一些,知道旁边的人不是他娘,他还是个孩子,就算一直习惯了假装坚强,在受伤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流下脆弱的眼泪:“你胡说,我能有什么出息?”
邱敏反驳道:“你怎么会没出息?你可是皇长子啊,未来说不定还能当皇帝呢。”
沐泽听完后,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不要当皇长子,就因为我是皇长子,父皇和林贵妃讨厌我,母妃才会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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