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一片故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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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一片故人知-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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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胤祯便把桐春和秋儿一起叫到房里,吩咐道:“桐春去找邢师傅过来,我今天想剃头,连带着把胡渣修一修。还有秋儿,你把过年时内务府新赶制的春衫拿过来,这几天我要预备换上。”桐春和秋儿听得一下子都呆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桐春反应快,他拉着秋儿的衣襟一起说了一声:“是。”,才总算把差使应承下来。
  秋儿性子直,一出房门便抱怨道:“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又是要剃头,又是要换新衣裳的,往年可从没见他这么讲究过!”“嘘!”桐春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见往来无人,才松开手说道:“你怎么在背后编排起主子来了?爷是主子,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岂是咱们做奴才的能管的?”秋儿无话辩驳,只是低头不语。桐春心里有话,却只能咽下去一半:“我看,爷这是心里头有了光亮。咱们该为他高兴才是。难道你想看到他整天郁郁寡欢,邋里邋遢的样子?”秋儿摇摇头,心想:他说的倒在理上。桐春又说:“咱赶紧把差使办好了就行。其它的闲事都别管!”这回,秋儿只是拼命地点头。
  刑师傅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手起刀落之间,前额的发根都被剔除殆尽,露出一小半光亮如新的头皮。面对又硬又长的胡渣,他也照样不含糊,先用剪子修理一番,再用磨好的剃刀贴着脸皮一点一点地刮干净。方寸之间,邢师傅拿捏自如,刀刀到位,没有一丝闪,失的可能。桐春注意到,整个过程之中,胤祯都紧闭着双眼,神态安详。邢师傅是京郊一带最有名的剃头匠,不过,今日可是他第一次踏进寿皇殿。虽然,这位十四贝子自被关进寿皇殿后,修面理发一直无专人料理,但心性高傲的他始终瞧不起民间的手艺,宁愿一直蓬头垢脸地度日。
  今天经邢师傅这样一打理,别的不说,单是桐春就觉得自己的主子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等邢师傅活儿一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拿来铜镜,让胤祯自己瞧个仔细。胤祯照着镜子里头看了又看,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便走开了。邢师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放心地问桐春:“这位爷是什么意思?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桐春闻言笑道:“您老放心吧,满意得很!”说完,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到邢师傅手上,说:“我们爷没别的能赏你,这一点意思聊表心意吧。”
  晚上,用过晚膳后,胤祯便吩咐秋儿到他房里伺候更衣。过年时内务府新送来的春衫是一件藏青色的罗纹对襟褂子。胤祯的身材穿上十分合适,如量身定做的一般。胤祯一向寡言少语,这时却笑着问秋儿:“是你把我的尺寸报给内务府的?”“是。”秋儿低下头,羞涩地回答。“难为你记得如此清楚!”秋儿得到夸奖,惊讶得抬起头来,看到胤祯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他的语气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秋儿不敢再作打扰,连忙出去。
  胤祯一人呆在房间里,心情仿佛一下子恢复了平静。外面的夜晚出奇地安静,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烛光闪动,镜子里那个“全新”的自己,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此时此刻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前半生的富贵荣华已如过眼云烟,如今的他只能埋葬在这无尽的孤寂和绝望之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千古不变的真理,他爱新觉罗胤祯岂能不懂?然而,在这个多年之后的春天,他的希望又能是什么哪?
  

☆、(三十)

  这一天早晨,天还未亮,安俊和燕生就按照约定来到景山寿皇殿的大门口。二人刚才马背上下来,便见大牌楼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借着微弱的星光,安俊看到的是一个面目丑陋,身材文弱的中年书生。想必他就是图松海身边的主簿薛师吧。安俊心里想着,赶忙上前作揖行礼。果然,那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江浙口音,回礼说道:“小人薛师,见过安大人。”安俊见四下里无人,走近他谨慎地问道:“此刻入府可方便否?”薛师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说:“图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十四贝子爷已知晓此事。只是……”他一面说一面拿眼往站在安俊身后的燕生身上瞧,然后道:“图大人的意思,最好安大人一人入府。寿皇殿不比别处,目标越小,自然麻烦越少。还望大人见谅。”既然他这么说,安俊便转回头对燕生说:“你在折柳居等我吧。”没想到,一向对他惟命是从的燕生却无动于衷, “珍珠”和“玉滇”两匹马儿也趴在地上,就是不肯走。燕生挨近他耳边,悄悄地说:“爷,不是我要违抗您的意思,一个人入府实在太危险。我是放心不下你的安全。”他俩尚在商议,薛师却焦急地催促起来:“时间不等人,还请大人快快定夺!”安俊把燕生推开,笑道:“你我从遵化一路辛苦地摸到这里来,岂能在最后关头畏缩不前?别说这里并非虎穴,就是有千难万险在等着,我也要非去不可!”燕生知道他的性子外柔内刚,一旦决定的事情从不改变,此刻时间紧迫,多说也无益。于是,他只得向安俊拱了拱手,赶着“玉滇”和“珍珠”依依不舍地往折柳居方向而去。安俊心思安定,朝薛师一摆手道:“薛先生,咱们入府吧。”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当班的亲兵侍卫尚在酣睡之中。安俊跟着薛师,从偏门进,经神库、厨房、碑亭、拱券门到达胤祯所住的左偏殿。薛师见大门紧闭,不禁有些着急地说:“桐春这奴才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在大门外候着的吗?”安俊见这里一切禁闭森严,气氛诡异特别,也不愿多说话。忽然,他看到西北方向隐隐有一座石亭,透出烛光,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难道是住家不成?”薛师脸上露出嘲笑的神情,朝那边努努嘴:“和你要见的那位一样,也是只落难的凤凰。”“原来如此。”安俊心下了然,不再多问,与薛师一同并肩站在廊檐下,耐着性子静静地等待。“安大人您有所不知,等太阳一出来,这里四周都会布上图大人的亲兵侍卫,以作警戒。每一天也只有这个时候,警戒最为松懈,可以避人耳目。”薛师解释道,口气里颇有一丝讨好的意味。安俊心领神会,只得说:“还是图大人心思细密,考虑周到。”
  二人正小声说话,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黑乎乎的门洞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提着一盏灯笼急步走了出来,到了门口便东张西望起来。“桐春!”薛师压着嗓子朝他喊道。桐春还算机敏,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循声朝安俊他们这边走来。等他走近了,薛师赶紧迎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可算来了!人我给你带来了,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桐春的心几乎已提到了嗓子眼儿,借着灯光,他看到薛师身后站着一位三十多岁,面色白净,举止文雅的青年公子,心内料定便是访客,遂上前低头说道:“请公子跟我来。”
  左配殿原是废弃的一处殿宇,专用来堆放各类杂物。其中房舍虽多,但真正适宜居住的却是少之又少。在胤祯搬来之前,宗人府已着手对此整理了一番,将七八间还算过得去的厢房作为胤祯主仆一干人等的住所。可是,等胤祯主仆真正住了进来,才发现这七八间厢房之中倒有一大半是年久失修的,不是漏风就是漏雨,根本无法住人。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大家一起挤在剩下的几间厢房中。想那胤祯曾是天潢贵胄,忝居大将军王位,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骤然沦落至此,真是生不如死。
  “请公子在此稍候。我们爷昨晚睡得晚,这会儿怕是还没有起哪。”桐春把安俊安置在一间房里,给他沏好一杯茶后说道。“不妨事,我就在这里等。公公请自便。”安俊颔首客气地说。桐春走后,屋里就剩下安俊一个人。这房间看起来极其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圆桌和四张圆凳,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安俊心痛难抑,想要随意走走,却因空间狭小,只能坐在原地。恍惚间,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十四贝勒府时的情景。那一年,他十三岁,胤祯十七岁。“听说你年龄不大,但弓马技艺娴熟,可是真的?”他刚穿过府中花园,便碰上一个锦衣华服的翩翩少年在一众小厮的簇拥下,傲慢地问自己话。安俊认得是他,此刻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胤祯看他怯生生地不敢说话,便对身边众人说:“他阿玛安世炎和兄长安宇都是文官,我就不信,他的武艺能那么好?”“就是。就是。”小厮们随声附和,更有人直接笑嘲道:“不过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除了种田垦荒,还会什么?”“哈哈哈……”在一众小厮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安俊满脸通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好,你若不信,咱们就比试比试!拳脚、射箭、骑马,三样儿任你挑!”他突然抬起头瞪着胤祯,发狠地说道。在场众人都被他的“豪言壮语”惊呆了。连胤祯也没想到他竟会有胆量向自己挑战!“好,比就比!”胤祯生性喜欢挑战,他豪爽地答应下来,“不过,我到底比你大几岁,还是让让你,不占便宜就是。”“我不需要!”被激怒的安俊执拗地拒绝了。胤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目光,对眼前的这个大胆少年不禁另眼相看。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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