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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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磨坊-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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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奶本来一个人坐在那里流泪,听她这一说,转过来看着她:“咋啦?”
  “都不是东西!他们居然不认!”她说,“詹碥碥的人说,不能埋在他们那儿!”
  “玉莲姐,你咋来了?”汪崇英突然叫起来。
  林秀青抬眼一看,詹玉莲背着娃娃正从龙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他们的女婿。她咋来了?难不成她晓得……不可能,不可能,她想。
  “呵呵,我好久没看到过你们了,回来看看你们。”
  “是儿还是女?”林秀青问。
  “儿子。”
  “嗯,好,咋没把老大带来?”
  “她啊,那么大了。叫她自己走路肯定不得行,背着也恼火,就没带来。”
  “也是哈,”林秀青说。
  詹玉莲和那女婿一脸的高兴,奶奶大大妹妹弟弟都一一叫过。
  四奶看到玉莲来了,立马笑了起来,搜出手帕揩了揩眼睛,叫道:“快过来,乖孙,快过来额奶看看。”四奶看着玉莲的娃娃,带着悲伤说:“末儿子呃,祖祖对不起你哦,想抱你哈,现在还不行哦,等你满一百二十天我再抱你哈……哎哟,你早点来啊,还能够看你外爷一眼啊,就迟这一步哦……” 说着说着,她自顾自地哭了起来:“命苦哦,命苦啊!”
  “啊?大大,咋的?”玉莲一脸茫然。
  “你额爹昨天晚上走了。”
  “在哪?”
  “外头那棚子里。”
  “啊?!”
  ……
  第二天,林秀青请来族里几个兄弟,抬着汪子松就朝詹碥碥去。她叫玉莲和那个女婿,还有崇英崇义披麻戴孝跟在后面。自己则穿了一身黑衣,头上裹着黑纱帕,腰里别着砍刀和火药筒子,肩上扛着砂枪走在前头……

☆、周宏元休妻

  “秀青啊,宏元和桂贞的事情,你有空还是顾问哈子,老是那样闹起,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一天晚上,四奶对林秀青说。
  “我咋顾问?我说你咋的哦,我又没开理性铺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来找我,我到底是啥子人哦?扯不清楚就打官司去!还要人活不?硬是!”林秀青破天荒地顶了四奶几句。
  “你也嫑发那么大气,我也就是说说。你看哈,这两个娃娃,一个是你侄儿,一个是你侄女,其他人,哪个还管得了这些事?你说是不是?”
  “就是因为一个是侄儿,一个是侄女,才不好说嘛!”林秀青心里头焦躁得很。那两个龟儿子,不让人省心,早晓得……唉,这时候说这些,还有啥子意思呢?算了,老子才不管你们哦,要离就离,要打就打,牛打死牛填命,白骨现天也不关我毬事!
  这两个娃娃最近确实让林秀青很恼火。她后悔得很。早晓得是这个样子,就不该把黎桂贞那龟儿子女儿花花说给周宏元!现在这个样子,闹得鸡飞狗跳,老先人的脸都丢完了!
  当初她要把黎桂贞说给周宏元,也是一片好心。一方面,周宏元是子玉的儿子,是她的亲侄儿。自从高丙清霸占了子玉以后,子玉虽然心疼,但也不敢去管,她也怕看到高丙清那眼睛,更怕高丙清对宏元起歹心。宏元就象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要是跟他说一门亲事,有个女人管管家,做个饭洗个衣服,平平安安过个日子大家也都放心了。另一方面,黎桂贞虽然脾气不好,但还小。长大了,尤其是嫁了人,有了家,有了娃娃,脾气再坏的女人都会变好的,至少不会对自家屋头的人咋样。再说了,两个都是自家侄儿侄女,亲上加亲,那总比娶个别人别姓要好得多嘛。不说啥子,就是有时候吵哈嘴,也不至于操爹操妈精精怪怪的骂噻。两个娃娃结了婚,也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照看他们。
  开初两年,他们确实也过得不错。林秀青还暗自高兴了几回,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好,那桂贞也还算听话,她没有白疼他们。那时候,她,四姑孃几家关系特别的好,有事无事的都你来我往其乐融融。尤其是黎桂贞生了个女儿之后,别说是周宏元,就是她林秀青心里边也是甜丝丝的就象装着许多的蜂蜜。
  可后来她就变了。当然这其中也有周宏元的原因,这一点林秀青也是晓得的。林秀青那个侄儿周宏元,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冲壳子,也喜欢往人堆堆里头钻。壳子一冲起来天南海北就没个完。因而常常黎桂贞一个人在屋头收拾娃娃拿到这样没得那样,屎屎尿尿汤汤水水没办法收拾。叫周宏元叫一回没回来叫两回没回来,毛了就高声大气地喊,喊不回来就高声大气的骂,骂得凶了周宏元遭不住了才不得不往回去。周宏元也因此被人囥了顶“粑耳朵”的帽子。这使他心里很不舒服。他也觉得自己不对,想改,可一遇到冲壳子的,他心就痒些些的朝人家跑过去,一进入那个圈圈头他就天王爷地老子都忘到脑壳后头去了。
  这黎桂贞叫不应看不见他心中就更加火冲,本来脾气就暴再加上火气一上来,那嘴巴儿就再也没得遮拦,精精怪怪的凡是能骂人的能把人骂痛的骂得进骨头的话一股脑儿就都如洪水一般冲出来。她不仅骂周宏元还捎带着把冲壳子的人听壳子的人一并骂得狗血喷头。
  开初,人们听到黎桂贞骂起来还嘻嘻哈哈把周宏元洗涮一通,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便不快地嘟哝两句你骂你男人就骂你男人咋连我们都一起骂了!再后来,一见到周宏元,就立马转身绕一个大圈圈躲开他;只要他一出现在人堆旁,再大一堆人也都飞快地散去。无奈之下,周宏元就常常一个人在黄沙坝里荡来荡去。有人问他,你不回去守到你老婆在外面逛啥子?他便头也不抬地回一声“不想!”
  黎桂贞多次地背着娃娃跑到老磨坊来找林秀青告状。说他周宏元简直就不是个东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把他说得体无完肤一钱不值完完全全就不是个男人。说她老婆婆汪子玉养子不教枉自当婆婆儿,一点责任不尽一点事情不管,哪里象个老婆婆的样子。既然不管不顾当初为啥子要生他。你林二孃死活要把我说到这来,说得好听还是亲上加亲你们会好好照顾我,你们照顾啥了?整得我一个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有一样事情没做都不得行,整得我一天到黑腰酸背痛浑身上下没得一方巴适的还得不到一声好!说到动情处还哇哇地哭得死去活来。
  林秀青先前还好言相劝说些好话,说她老婆婆汪子玉也是没得办法,那高丙清成天鼓吃霸吃她在屋头一句话都说不起,这些你当媳妇的也要理解。至于周宏元,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结交几个人吹吹壳子闲冲几句这些面子也得跟他留起,一个男人没得面子还咋在世上混?我林秀青是你亲孃孃,我会害你?我会不管你?你自己也要想想,有没得做得不对的地方嘛。这两口子奔两句嘴,就象牙齿咬住舌头一样,那也是难免的,过了就算了嘛。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后来林秀青发现这娃娃根本就不会听她的,不仅没得改变反而越闹越凶。这使她很是生气。
  她把周宏元叫到老磨坊来,扎扎实实吼了他几顿。说你娃娃从糠箩篼跳到米箩篼,生在福中不知福,成天东游西逛正事不干,一个好好的家让你弄成那个样子你娃娃到底还想过不想过!
  那周宏元满心委倔得不行。他麻起胆子看着林秀青说她冤枉他了。他说黎桂贞说的话你不能信,屋头大事小事哪样没有做?抄田耙地栽秧打谷这些重活路就不说了,屋头担水做饭扫地洗衣这些事我也不是没有做。要说我懒,说我不成东西,我不服。大舅母儿你是晓得的,以前她黎桂贞没有来的时候,我那屋头那样事我又没做好?现在,娃娃都有了,我也不小了,我晓得我应该做啥子,应该咋个做。说句心里话,黎桂贞,太霸道了,跟她一起过日子,时间长了,我都不晓得我会不会疯。
  “再说,”周宏元看着林秀青说,“我老汉儿的事情,到底是咋回事我还没弄清楚呢!我是他儿子,以后到了阴曹地府见了他,我咋说?”
  林秀青定定地看着周宏元,没有说话。
  再后来,周宏元隔三差五的也不回家了。即使回了家,也只是躺在床上摊尸,眼睛望着房顶定定的看,什么事也不管什么事也干。
  黎桂贞不晓得从哪里得知周宏元抽上了大烟,一股恶气从脚后跟冲到脑壳顶上。这天下午周宏元刚刚回到家里,她摸起一根油茶树棒棒,劈头盖脑就跟周宏元打下去。周宏元躲闪不及,被一棒子打在脚杆上,立时抱着他的脚杆倒在地上满地打滚。黎桂贞依然不依不饶,那棒子雨点般砸在他的腿上背上脑壳上。一边打一边吼“你烧,我叫你烧,我叫你烧!你回来咋子?去烧啊,去烧啊!”直到黎桂贞打得手粑脚软棍子轮不动了自己停下来。
  黎桂贞停手了,周宏元依然打着滚,露着牙齿斜扯着嘴痛苦难耐。黎桂贞一边喘气一边骂道:“老子叫你烧,老子叫你烧,再烧老子就割你脑壳!”说着她冲上去照着周宏元的小腿就是一脚,一边踢一边吼:“装,装,我叫你装,叫你装!”那周宏元立时就象杀猪一样叫唤起来。那声音,相当的大,相当的长,相当的尖,相当的声嘶力竭,传得相当相当的远,在黄沙坝的山水之间回荡。
  黎桂贞愣了。她感觉到周宏元不象是装的,他那抱着的脚杆有点恍荡。她心头紧了又紧,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赶快蹲下去摸着周宏元的脚,颤着声音问他:“你咋的?你咋的?快我扶你起来,我扶你起来。”她一边说一边去拉周宏元的手臂。可她这一拉不要紧,周宏元立马杀猪一样嚎叫起来,额上,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一地。嘴比先前扯得更凶,牙比先前露得更多,声音比先前大得多多了。他忍着巨痛抬起一只手,使劲把黎桂贞的手打开,他坚决不要黎桂贞扶他了。
  黎桂贞愈加的害怕起来。她伸出手,一边要去扶周宏元,一边带着哭腔不住地念叨着,“宏元,宏元,你咋的嘛,脚杆咋的嘛,来我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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