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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也是够有耐心的。站着求,跪着求,空手去求带着礼物去求,以至于以死相威协,不把这女子嫁给他他就要拿弯刀割了自己颈项。
那家那老头子也是个硬货,哪里是你这样一个小流氓一两句威胁几处手段就能吓倒的?他明确说了,别说你割你颈项,就是把我颈项割了,也不得把我女儿往你那火坑里头推!
他是非她不娶,但那老头又生死不干,咋整?曾五一时无计可施了。
他几个烂兄弟说,费那么多事干嘛,抢过来不就是了?看你那低三下四的样子,兄弟们都为你难受!
他说,抢,那当然再简单不过了,可那就真的是伤天害理了!
兄弟伙说他,你抢人财物又不是伤天害理?你干的就这营生嘛!
他说,那不一样。他还对人家说,你们要跟着我干,就得听我的,就一条,只要钱物不要人。听得进去就跟着我,听不进去就各人滚蛋!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不说话了。
一天晚上,那家遭了棒客,所有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全家人既害怕又心痛,商量着天亮以后去报官。
老头子说,报啥官?算了,就当遭火烧了!
家头的人都问,为啥不报?就那样算了?
老头子说,我不是说了吗?就当遭火烧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多折点钱?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似乎明白了。这事也就算了。
过了两天,饷午时分,外面有人敲门。他们家一长工哆嗦着提了一把锄头,颤巍巍地从门缝里看了看,回来跟老头说,又是那个人。
“别理他。”
敲了很久,见没人开门,曾五在外面叫开了:“快开门,我是跟你们送东西回来了。”
老爷子听了,不敢相信。心想,奇了,这棒客抢了东西还有送回来的?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了。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叫人把门打开了。
曾五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外。除曾五以外,其他人手里都抱着那些被抢去的东西。其中一个就是他们都认识的本地人。
“是你?”老头子问。
“不是我,”曾五说。
“是哪个?”
“他们。”
“你带他们来干啥,还要抢我?”
“不,你看,你的这些东西都在这了,你点一下,看差啥子不。”
“东西倒是不少。你说不是你,你咋晓得我的事?”
“这些人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有啥不晓得的?我听说他们抢了你,我就去找他,跟他说,这是我老丈屋,叫他们卖个面子,把东西退回来,算是交个朋友。”
“是的,你这个老者,我们是看曾爷的份上,把东西跟你退回来了。你看着办吧。”
老爷子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疑乎了半天,突然眉毛一扬,满脸笑开了:“既然是这样,那,老朽这边谢过了。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各位好汉有情,我老汉也不能无义。大家先行喝点茶,老汉分付人置杯水酒,表表心意,请各位好汉不必推辞。”
“好!好!”来人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你也留下来吧,”老头子对曾五说。
后来,曾五还真就把她老婆用八抬大轿抬了回来。
象这次他表弟干那事,他从内心里头也很生气,也很瞧不起他。幸好那女娃娃没有死,要是死了,真就该砍他的脑壳!
话是那样说,这次的事情他也清楚。虽说他表哥高峻清会替他开脱,但我也算是在明里暗里帮了他。于是,他找了个机会,请我到他家里来,喝了一台酒。
“他们的事情你咋晓得那么清楚?”林秀青心头酸酸的问
☆、长子汪崇礼出世
汪四爷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免强能下地,拄着拐棍一颠一颠地走几步。
俗说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四爷这个骨动得不是地方,那子弹从大腿上钻进去把骨头打断然后从屁股墩墩上钻出来。太医说骨头断了不说,还碎成了几片。上不起夹板,咋整?那就只好委屈你四爷躺平了不要动,翻身都不行。要是动凶了骨头还没长到一起又断开了,那你这辈子就嫑想再站起来。
说话的是他大哥的儿子,他的太医侄儿——乡下人把郎中都叫太医,想必含有许多尊重之意——不会骗他害他,他自然会相信的。一想起躺在床上起不来,屙屎屙尿都要靠别人的情形,他背上就直冒冷汗。坚决不能那样,那比死还不如。于是,他用尽了心力硬是小心翼翼地熬过了半年,终于能自己站起来,慢慢从房间里挪出来,挪到饭桌前,自己拿碗舀饭吃了。
这半年真不容易啊。开始的时候,除了四奶每天跟他递饭换衣端屎端尿外,没有人和他说话。就是四奶也是把事情做完转身就走,绝不搭理。更不要说林秀青和汪子林了。
他很生气,也很委屈。你们咋呀,好象是我把她丢下水车整死的一样,我会吗?虽说她是个女娃娃,可那也是我的孙女啊。虎毒还不食子呢,还嫑说我是人,是她的老爷!这么大个人我连这点都不晓得?就算外人,跟我有深仇大恨,我也不会把人家娃娃抱去输水嘛,何况是我的孙女?
他也很后悔,也常常自责。要是我把她看紧点,眼睛不离开她,那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唉,也不怪他们这样恨我。反过去一想,要是我,我也会……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唉,报应!哪个叫你……?罪有应得!
这几个月来,他被责怪、愤恨、冷漠、自责与愧疚深深地包围着,围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今后,今后会怎么样呢?他不晓得。
林秀青摸着自己的肚子,心底里涌起一阵阵的甜甜的味儿。她微笑着,眼睛看着天空,猜想着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每当这个时候,许久以来对她死去的女儿那种刻骨铭心的想念也淡了许多。虽然现在也还时不时想起她的莺儿来,但那种心境明显不同于以往了。
莺儿刚死的那会儿,她那个气啊,无法形容。她很多次地想,女儿死了,这人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她有很多个夜晚,坐在老磨坊边上,看着碾沟里哗哗的流水流泪。她看着那碾沟,看着那碾洞,越看就越象是一张黑咕隆咚的大嘴。就是这张大嘴,吞吃了她的莺儿,就是它!她捡起一块大石头,狠劲地朝大嘴砸去!她要砸死它,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四奶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头很是难受,却又没得办法。劝又劝不住,拉又拉不动。很多时候也只有远远地陪着她,生怕她也想不开,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她这个家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小姑子玉经常来看她,陪她说说话。子玉也怀上了,而且已经很明显。他们家里面不让她做事,叫她好好养着。她也正好,有时间过来陪陪大嫂。这两姑嫂也是有缘,很投机,好象总有说不完的话。只有子玉来了,若大的一个四合院里才会有几声笑声,也才觉得有些活气。
她常常跟子玉讲些生孩子的事情,子玉也听得很认真。“没啥的,”她说,“痛是痛,但一想到是自己娃娃马上就要出来了,再痛都就承得住了。”
“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问子林。
“我咋晓得?又看不到。哎,你才晓得啊,人家不是说酸儿辣女?你喜欢吃啥子,那就是啥子了嘛。”
“哪我喜欢吃蛋,那就是个蛋了?”
“你才是个蛋哦,笨蛋!哎,我想起来了,这盘一定要生个儿子。”
“为啥?”
“为啥,这盘我做的时候多做了个东西的嘛,”说着子林哈哈笑起来。
“去你的!”秀青笑着举起拳头向子林打去。笑声,在房间里回响着。
太阳一竹杆高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四奶收拾好锄头镰刀回到家里刚刚坐下来,她女婿周放就大声喊着从门外进来了。
四奶一看,他手里提着两瓶酒,一块肉和一只公鸡,欢喜之情立马从心底里冲到脸上,满脸都是喜气。
“快坐下,快坐下!”四奶叫周放坐下。那满意的笑一直挂在脸上。
“兄弟请喝茶。”秀青去灶房倒了一碗茶水递给周放,周放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娘母没啥嘛?奶水好不?”林秀青问。
“人都没啥子,就是没奶水。”
“哦,取名字没有?”
“还没有。”
“儿娃娃,要取个喊得响的名字,”四奶说。
“嗯,我们也想请岳父帮我们想想……”
四爷从房间里一瘸一拐地出来,听说子玉生了个儿子,那眉毛眼睛一下子就象月亮一样弯了去,那山羊胡子朝两边翘起,露出一排被叶子烟染得焦黄的牙齿。
秀青皱了皱眉头,然后把眼睛移向四奶。心想,你又没问,周放也没说,你咋就晓得生了个儿娃娃?她想问,可又不好问。
周放喝了一会儿茶,一边同四爷说起名字的事来。
“你们想取啥名?”四爷问。
“还没想出来,岳父你是晓得的,我们书读得少,你给取一个吧。”
“那咋行?娃娃是你周家的,名字该你们取嘛,”四爷看着周放笑着说。
“你就想想嘛,”周放央求道。
“先说哈,想想可以,建议也可以,行不行要不要得是你们的事。”
“行。”
“你看哈,要叫得响,这……”
吃了午饭,四奶准备了一百个鸡蛋,两瓶米汤,一只母鸡,周放提着从堰埂上过了河,回去了。
“额妈,你们啥都没说,你咋就晓得子玉生的是儿?”秀青还没有忘记她那个问题,等周放过了河,她问四奶道。
“你没看他提来的是鸡公?”
“哦,哪,那米汤呢?”
“送奶!这些以前你妈老汉都没教过你?硬是,这些都要我来教!”四奶笑嘻嘻地斥责道。
“哪以前他们咋没送过?”
“你自己有了还送啥?”
“哦。”
过了几日,四奶准备了许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