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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二老也没少联系北方那边,想把嫡孙子要回来。可哪有那么容易。慢慢的,二老也就看淡了,放弃了,也不再提这事儿了。
谁知就在不久前,“大舅妈”出了意外,竟然去世了。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厚道,但确实是,横在二老和孙子之间唯一的障碍,消失了。
于是二老忽见朝阳兴奋不已,不管从法律上还是人情上,都志在必得得把唯一的孙子“拐”了回来。
因此,对于这个二十年从未见过的表哥,向允还是很好奇的。
向妈妈还说,大舅毕竟已经再婚,有妻女在家,表哥估计又从小被自己母亲灌输了大舅的种种恶行,所以,他虽然愿意为了血缘回到二位老人身边,却是不愿意回大舅家的,于是,爱孙成痴的二老当然要把宝贝孙子拉到自己屋内保护好。
所以,向允想睡隔壁那间“太子屋”,铁定是妄想。
听说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大二毕业,只等一放暑假就来这边。
外公外婆心心念念地盼着,妈妈又忙,向允在家备受冷落,于是成天都外出跟同学们玩乐狂欢,大人们觉得高考后放松理所当然,所以也不管她。
六月中旬某个还算凉爽的周末,向允和同学又在外逛街逛到五点,本打算就在外吃晚饭的,结果同学临时有事放了她鸽子,她只得自己坐公交回家去吃。
向允之所以记得那天的天气,是因为在Y市如此酷热的漫长夏日中,居然有那么一天是凉爽的,还不是在雨后,实在是匪夷所思。
向允到家楼下的时候临近六点,天色稍暗了。外公外婆家是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向允逛街本就有点腿酸,此时更是慢条斯理地爬到四楼,在拐弯的梯口,她温吞吞地一抬头,就看见了楼上笔直的身影。
昏暗的楼梯道中,高高瘦瘦的侧影微微弓腰往防盗门的锁洞里插钥匙。
一把不行,又换了一把,然后……再换了一把。
虽然向允在楼梯下面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隔着十七步台阶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尴尬。
于是向允一步步走过去,到门前停住,拿过对方手中的钥匙串,轻易地找出其中一把,插入孔中,转了两圈,咔嚓,锁开了。
向允把门推开,回头对着后面目瞪口呆的人说:“虽然这几把钥匙长得都差不多,但外婆,不对,对你来说应该是奶奶,她应该告诉你,钥匙圈里面贴了透明胶的这把是大门钥匙。”再回头一笑,“尤濯,欢迎。”
后来他问她:“你当时怎么就确定我是尤濯呢?不怕我是偷了钥匙闯空门的贼?”向允倒是回答的理所当然:“哪有长得这么体面的贼。”本想堵得他无言以对,他却露出很受用的表情:“这倒是说的在理。”反倒把她堵得无语。
其实,她是听多了外婆的唠叨,知道近两天他就会到,而那天他掏钥匙的动作虽然急躁了点儿,但神情却是君子坦荡荡,加之外公外婆这些年每次北上看望孙子,都会搜刮一些照片过来,向允有幸瞟过几眼,当时还惊奇大舅的基因怎么能生出眉眼这么好看的孩子,后来想想,大概是女英雄大舅妈的基因太强大。印象深刻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她当然是模模糊糊可以认出的。事实证明她的推测非常准确,外公外婆把他从火车站接回来,到楼下才想起晚餐应该弄得更丰盛一些,于是直接把钥匙给了他让旅途劳累的他先上楼休息,二老在楼下菜场买菜去了。
于是不偏不倚,就这么被向允撞见。
只是第一印象中,向允觉得这是极其不好亲近的一个人。
在那样昏暗的走廊灯下,那身影愈发落得清冷,清冷得近乎孤傲了。
…@请请seven
第二回
晚上的一顿饭做得让向允大开眼界。明明记忆里都是一盘萝卜吃三天的外公外婆破天荒的整出了满汉全席,为了秉承“不铺张不浪费”的优良传统,顺口叫上了大舅二舅四舅五舅小姨几家过来共餐,于是向妈妈下班回来看见客厅里满满当当的一屋子,眼都直了:“我们家十几年来人都没这么齐过。”
外婆笑眯眯地把尤濯领过来:“其他人你刚刚都认识了,这是最近跟我们住在一起的你的三姑。”又把向允拉过来:“这是三姑的女儿,你的五妹,向允。”
向允一阵恶寒,翻了个白眼:“外婆你老糊涂,他最先认识的就是我,不用介绍了。”
外婆不理会她,自顾自地絮絮道:“小五今年刚毕业,等高考成绩出来了,你这个当哥的在家帮她参考参考志愿。”
向允不以为然,扭过身子就跑到一边儿去了。
经过了这么一次“认亲大会”,尤濯对尤家这一庞大的亲戚团有了个初步了解,后面几天尤家二老又捣鼓了几次聚餐,尤濯总算跟这边的亲戚们熟稔了一些。不过向允很怀疑他面上的亲近都是装出来的,不知是不是第一印象的作用,向允觉得尤濯看似温和的表情里写满了疏离。
平时外公外婆在家,他还稍微温和一点,可二老喜欢打麻将,下午常常不在家,于是家里只剩向允和他两人在的时候,他那种陌生的气场就格外明显。
说起来,这个人真是奇怪极了。他几乎不出门,这倒不难理解,毕竟这个城市于他来说还很陌生,也不会有什么同学朋友。可是呆在家里吧,他却又不像其他同龄的男生那样玩电脑打游戏,而是看书,纸质书。向允每次路过他房间门口,都看见他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要不是他细长的指尖在书页在来回滑动,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那里睡着了。
向允曾有一次轻悄悄地走过去问他看的什么,他眉头微微一蹙,极其简略地报了书名,连头都没抬一下。后来又有几次,家里来了其他姐妹,向允跟她们在客厅说说笑笑,其间也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向允往他那边一望,却发现他依然那个姿势看着书,完全没有一丁点其他反应。这这这,这一看起书来,也太置身事外了吧。
终于有一天,家里的灯泡坏了,向允找准了机会让高个儿的他帮忙。
他似是极不耐烦地把手中的书放下,可等他走到她面前,却换上彬彬有礼的笑容,麻利地把灯泡换好。完毕之后,又宅回自己卧室中冷个脸啃书。
向允在心底呵呵: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变色龙。
心有偏见,于是连带看他整个人都不顺眼。
吃饭时向允总跟他抢菜,不过像向允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抢菜的时候也会抢得不动声色,外公外婆完全没发现桌上的较劲儿,只不过尤濯偶尔抬一下眼皮瞄向向允,向允便一脸坦然地夹另一盘。
家里做扫除的时候向允会故意慢条斯理地拖时间,于是尤濯便做得多了。完了向允还故意在他面前跟外公外婆邀功喊累,他也不作声。
等到二老给他们零花钱让他们去超市买零食的时候,向允就全挑自己喜欢的,大包小包堆在购物车里,然后在结账时再假惺惺道:“哎呀怎么都是我的啊你为什么不多挑一点呢?要不我把这些先退回去吧。”如此这般,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边付款边说“没关系你喜欢就多买点。”
连晚上在家,她也“忍痛割爱”地抛弃自己的电脑,非要跟他抢电视,把频道调到一般男生最讨厌的偶像剧或者八卦娱乐节目,看得不亦乐乎。他只会抱着双臂波澜不惊地盯着电视屏幕,管它放的是煽情片段还是爆笑情节,他都照看不误,只是不发表意见罢了。
如此折腾了几次,向允发现也并没有她想看的情形发生,渐渐没了折腾的兴趣,于是在心里默默跟他划清界线。老妹儿我不玩儿了。
就这样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到了周四,外公外婆跟他们的麻友老太太们搞了个夕阳红周边游,跟团外出两天,向妈妈也刚好在公司加班,向允在家睡到下午一两点,起来把剩菜剩饭热了热将就吃了点,下午又看了一下午的泡沫剧,六点过尤濯叫她吃饭,她一瞅桌上还是那些剩菜剩饭,刚好又不太饿,便说晚上自己出去吃。
等她把一部偶像剧看完,才发现都快八点了。她关了电脑想约人去吃顿好的,给闺蜜朋友们挨个打电话,结果发现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她又联系表姐表妹们,也是差不多的答复。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她有些烦躁,冲到厨房去搜刮冰箱,可一看到那些残羹冷炙,实在没胃口。
她斟酌小会儿,走到沙发旁用脚碰了碰尤濯翘起的长腿。
尤濯的脸从书背后露出来,向允谄媚道:“你有没有空?我想出去吃水煮鱼。”
“然后呢?”
“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你跟我一起呗。”
他看了看时间:“我才吃完晚饭不到两个小时。”
“我请你。”
“我不饿。”
“少吃一点嘛。”
“你一个人去吃不行?”
“吃不完……”她泄气,“而且地方又那么远。一个人去吃也太奇怪了。”
“那就在家随便吃点。”他建议。
什么人嘛,好歹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了,这点眼色都不会看,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碰了一鼻子灰,向允非常郁闷地收拾东西自己拉开门走了。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向允走在老旧的楼梯上,听着肚子时不时的馋虫声,深感自己可怜。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下台阶的速度,快到楼梯口了,却突然听到后面咚咚咚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