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衫雪普济寺许愿时,罗静平请来的大师说萧安宁是地狱爬上来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用来给袁衫雪腹中的孩子消业最好。
那时,云殇只当做是阴谋之语,甚至暗中派人放火烧了那位所谓大师的藏书阁,以示薄惩。可后来,竟有手下在焚烧藏书阁时意外发现一张关于萧安宁生辰八字的批。
落款是无尘大师。
无尘大师是那位大师的师傅,是世上最负盛名的得道高憎,一生阅人无数,传说有阴阳眼,能看透人之生死。
若说是他亲笔给萧安宁批的命,那就绝不会是虚妄之言。
而后来也有人认出那笔迹的确是无尘大师真笔,只不过那时云殇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鬼神之说,也就没当回事,现在,脑海中却突然将这些事串联在了一起。
又想到萧安宁之前听到胖子提到周而复始,念及往生和生命轮回时,眉宇间霍然明朗的样子,他才确信了其中的诡异联系。
“若我说,真的有联系呢?”萧安宁问。
云殇强大的分析能力让萧安宁赞叹,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确信可以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说来听听。”云殇牵着萧安宁的手,停下了脚步。
静谧的墓室,一下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相信人可以重生吗?”萧安宁问。
“以前或许不信,但从你打开掌形密锁的一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
“前生,我死在步铭手上。为了俞倾城,他将我炸的粉身碎骨!”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解释完了她短暂的一生。
而这简单里又深埋了多少肝肠寸断和悲愤难抑。
那是一个少女一生的美梦被残忍的粉碎!
那是一个少女最青春豆蔻的年华被冷酷的终止!
人世间最强烈、最绚烂的爱情,如暗夜里开放的昙花,竟是以生命为代价追求的美丽。
“本来,这一生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没想到,会遇到你——”
她还要再说什么?
蝴蝶飞不过沧海,不是因为沧海的那边,从来就没有过等待,而是因为沧海太大太深,从不愿蝴蝶飞出他生命的圈禁。
如果她的这一世,就此在这里戛然而止,萧安宁想,她已经再不会后悔。
只是,她不知命运的齿轮究竟会如何运转。
有些人有些事,虽然发生的时间改变了,最终却并没有改变结局。
就比如陆妈妈,依然未能善终。
人生的背后,就仿佛有一支神秘的大笔早已写下每个人的命运之结局。这一世,她的路又终将会走到哪里?
“原来是这样。”随着萧安宁话尾语音的消失,云殇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了。
良久,才听到他坚毅果决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你生命重来,这一世,我会护你安好。”
护她安好?
他的寿命前世亦然很短暂,早衰症的事上次听他说起,仿佛内有玄机。
想到这儿,萧安宁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早衰症的事……”
第112章 千年之前
云殇呵呵一笑:“前一世,我什么结局?”
萧安宁脸色有些暗淡,“死于早衰症。”
云殇一笑,“那这一世我会告诉你,不会。”
萧安宁扬眉,似乎有些不明白。
云殇转身挑起她的下颌,迫着她的双眸看着自己。
“早衰症只是杜撰,这样,身为帝焰麒麟殿殿主的我随时都可以消失。懂了?”
“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去君临了?”萧安宁一愣。
“知道陆妈妈的事是谁做的吗?”云殇脸色沉了沉,不答反问。
“……”萧安宁沉默。
这些时日来,她一直认为是步铭下的手。可是查找了所有证据,都无法证明与步铭有关。
而且,步铭虽然狠辣、也曾恶心地对她进行羞辱,可是,凭她对他的了解,不至于用那样变态的手段去对付陆妈妈。
唯一的可能……
“是君向北!”萧安宁悲愤异常。
“所以,我必须选择回到君临!”
“可是,陆妈妈的仇,我自己会报!”萧安宁虽然悲愤,却并不想云殇只是为了自己去走一条他未必愿意走的路。
上次,他言语间对君临帝君鄙夷厌恶的情绪已经再明显不过,而帝君为了逼他回到君临更是不惜派君若好一次又一次来刺杀他。
如果他愿意,又何必闹成这样。
想到萧安宁的意思是在意自己,云殇心里也大为温暖,他双手抚上萧安宁的双肩,沉沉说道:“陆妈妈的仇,不是只有他君向北一个人需要赎罪。罗静平秘密和君向北勾结后,陆妈妈就出了这样的事。还有俞倾城,无缘无故主动向明月老夫人申请前来参加任务,也必有阴谋!你想怎么对付她,我绝不会插手!既然已经决意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今后,就绝不许你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好。”萧安宁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堵了,酸酸涩涩的疼。
她从来不知道,一天之内竟然会被眼前这个沉冷俊美,又不会说什么情话的男人感动这么多次。
原来,生命的路上有人相伴相携风雨同舟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如此美好,让人沉沦,竟让她有些难以自拔。
“我们去找机括吧。”萧安宁定了定心神,从云殇黑魆执著的目光中移开了视线。
“走!”
根据两个人之前掌握的信息,墓室内的机括通常会在之前进来的水晶墙边,但是,进来后,两个人第一时间已经探查过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云殇取出探照灯,整个室内忽然大亮起来,两个人才这发现,其实他们所在地方还不算墓室,只能算作链接墓室和墓门的嵌道。
两旁灰褐色的甬道各自陈列着一排半人高的同色花瓶,里面,竟然诡异地盛开着千年之前的兰花,全部雪白如雪,却都鲜艳一如千年前,娇嫩欲滴——
难怪他们进来时在一股千年的腐朽气息中,会嗅到兰花的香气,现在看来,就是这些千年之兰了。
“怎么会这样?”萧安宁惊奇地问道。
要知道千年王墓位于地底,这里面根本就应该是断绝了氧气的,他们进来后,也是因为外面墓门被打开,空气跟着进来才得以呼吸。
可眼前,这十几盆娇艳欲滴、鲜艳如初的兰花,盛开绽放一如千年之前。
竟让人隐约想到大秦王后青春貌美、素颜娇美的容颜。
“或许是药水培出来的特殊品种,也或许这里根本就有空气流通进来。若是后者,就必然有一个可以重新开启水晶墙的机关。我们好好找找。”云殇沉稳地分析。
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从两排的第一个花瓶仔细查找。
就在萧安宁这边找到第四个花瓶时,她低低“咦”了一声。
云殇的身影也几乎立即闪身到了她的旁边。
“发现什么了?”
“所有的花瓶上镌刻的仕女都是捧着兰花望向水晶墙的方向,唯独这个花瓶,上面的仕女眼睛是往相反方向凝视的。”
云殇黑魆的眼睛一眯,蹲下身来,高强度的探照灯照在花瓶上,果然只见上面画着的仕女和其他的一样袅袅生姿,唯独黑色瞳仁望向另一个方向。
若不细看,几乎就错过了。
“萧安宁,你退后!我来试试!”云殇将手里的探照灯递给萧安宁,自己双臂环住花瓶往仕女目光凝视的方向一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花瓶竟然被挪开了二十公分。
地上露出一个直径约20公分的青铜环。
云殇和萧安宁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看起来,是这个了。”
云殇轻轻一拉铜环,只听嘎嘎嘎一阵锁链绞动的声音,两个人一起往水晶墙的方向看去。
半透明的巨大水晶墙仿佛被一只无名的巨掌缓缓推开,明灭的灯光下,露出舒张焦虑、紧张的面孔。
“安宁宝贝儿——”
“殿主——”
“萧小姐——”
几道声色不同的声线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就看到彦无双满眼的笑意,19、左璇眉开眼笑的脸。
19最是冲动,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跑到云殇面前露出雪白的牙齿,兴奋地说:““殿主,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打开这水晶墙。”
说完,又冲萧安宁伸出大拇指,“萧小姐,你真棒!”
这时候,萧安宁笑着用手将黏糊糊的及肩长发撸到耳后,刚才在里面待的久了,汗水打湿了头发,粘在脖子上有些难受。
19下意识地说:“萧小姐,你还是留短发好看,又利索又精神。再说了,这行动起来长发不方便。”
结果萧安宁没说什么,旁边云殇立即一道如冰刃般的眼刀飞了过来。
19完全不明所以,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正巧这时候左璇也跑了进来拉着萧安宁的手问长问短的,19弱弱地问了句:“左璇,你说萧小姐是不是留短发更好看?”
左璇看白痴一样睨了19一眼,“胡说,女子三千青丝为君留,小姐当然是长发好看!”
左璇话音未落,彦无双和步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听到左璇的话,两个人的神色都是变了变。
上一次萧安宁毫无留恋地剪掉及腰长发还是在象府的庆功宴上,几个月过去,她利索的黑色短发已经长了不少。
难道说,眼前这个看起来素淡清冷的少女,真的是有心要为云殇留起这三千青丝吗?她一生不离不弃的良人,真的已经抉择了吗?
其实又何需答案?
片刻前,两个人上演的生死相惜、不离不弃的爱情大片,众人早已被震撼的心到现在都砰然欲震。
彦无双慵懒如桃花的面容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眼底却笑的情真意切,半晌,他缓缓移开了目光,慢慢向云殇走去。
“有危险吗?”彦无双伸出手问。
“暂时没有。”云殇亦然伸出手。
两个男人厚实的手掌在半空中交握,又狠狠彼此用劲,竟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思。
“平安就好。指挥权交还给你。”彦无双一笑,率先抽回了手。
说完,他慢慢走到萧安宁面前,左手按在心口,慵懒却又夸张地一笑:“安宁宝贝儿,你可让你家殿主我忧心如焚啊!”
夸张的表情,伴着戏谑的意味,眼底却难以掩盖那种后怕过后的真切关怀。
萧安宁看懂了,轻轻笑了笑,同样半开玩笑地回应他:“彦殿主,我没事。大秦王未必敢刁难我。”
这句话,若是萧安宁多年以后再去回味,或许,她会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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