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你──」这是哪来的刁民?气死他了!
「我看你这副样子,没有二十五也有二十二吧?」她故意道。
「你、你──」他还有好几个月才满十七岁。
虽然男人被说老一点无所谓,反倒显得他少年老成有威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嘴巴说出来,就好像一个天大的缺点。
「在你这个年纪的人,也该认真找点事情来做,不要只是想靠爸爸。我比你小的时候,都已经会赚钱养家了呢!」她摇摇食指。
亚历气得嘴巴都歪了。
以前在王城之时,看在他父亲的份上,谁不是惯着他、让着他?他自小养尊处优,谁敢这样指着他鼻子说他?
早知道就不要和父亲回来属地,这个地方处处是不长眼的死老百姓。
近几年来宫里权力倾轧,他父亲心里早就生出离开是非之地的想法,只是因为国王对他深加企重,不肯放父亲离开。
没想到,去年侯爵夫人染上红热病去世,这对他们父子俩都是个沉重的打击。
有一阵子,他们两人甚至无法和彼此说话,因为一说了话,势必提到他们共同深爱的女主人,而他们都难以承受。
心灰意冷的父亲终於坚决地向国王辞官,决定回到洛普一族的领地定居。
亚历对於要离开繁华的宫廷本就满心不悦,他所有的朋友都在那里。
回来才三天,一看到附近所谓「最繁华」的华洛镇,他心都凉了──如果这个叫「繁华」,他简直不敢去想其他村镇是什么鬼样子。
今天他再度和父亲提起要回王城去,侯爵不但拒绝,还数落了他好几句,他一气之下跑出来。
听说森林里有一群流浪的吉普赛人。他本来只是好奇来看,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个牙尖嘴利的小红帽,他气得差点年纪轻轻就心脏病发作。
不管!他非叫他父亲把他们赶走不可,看她到时不哭爹喊娘的跪在他面前求饶!
「好了,小狼狗,我还有工作,没办法像你成天可以无所事事的到处乱晃,再见。」
「你!你给我站住!」竟然叫他小狼狗?这是什么名字!
「还想再跟?真这么想当变态?」她野性的大眼对他一瞪。
他登时僵在原地。
小狼狗,不是对手!蕗琪轻快地哼一声,办自己的正事去。
「爸爸,听说洛普侯爵回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问着刚从镇里回来的父亲。
「他们一家三天前回来了,是谁告诉你的?」波罕接过妻子为他舀的肉汤,看女儿一眼。
平时蕗琪很少下山,大多是跟外婆在一起弄些魔法、草药的事,所以他以为她们还不知道。
「侯爵回来了?」玛菈一怔,端着自己的碗坐下来。
今天回来的路上波罕打到几只野兔,所以今晚的餐桌比较丰盛,有兔肉汤,炖蔬菜,新鲜面包和水果。
蕗琪再没见过比她老爸更能干的男人。
英俊瘦削的波罕有着一双巧手,举凡锅子、房子、马车到家具都会做,像他们现在住的这栋小木屋就是他亲手盖的。
这个家有两大间两小间。最大那间是结合了客厅厨房玄关的公共空间,另一个大间是她父母的卧房。她自己的小房间在主卧室旁边,最角落的小房间则是一间小浴室。
她母亲玛菈的手也不遑多让。
父亲负责房子,母亲就负责装潢。屋子里所有的窗帘被单床褥桌巾,甚至他们三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玛菈亲手做的。
他们没有太多钱,但吉普赛人天性乐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够用时父亲会下山接一些木匠活儿,母亲就做点女人家的饰品和小玩意儿让她拿去镇子里卖。一家人虽然清贫,却过得比许多人都满足快乐。
这四年下来,如果不是有他们在,蕗琪不晓得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今天下午的时候遇到侯爵的儿子。」她告诉父亲。
「侯爵的儿子跑到我们的森林里做什么?」玛菈吃了一惊,把切好的面包分给女儿和丈夫。
严格说来,这是「侯爵」的森林。
「他说他来看看住在森林里的吉普赛人。」
「他没有对你怎样吧?」玛菈有些忧虑。
「他敢对我怎样?那个嚣张的小屁孩。」
「他想欺负你?」波罕温和的眼神转为锐利。
「拜托,那种小鬼头,我不欺负他就算他运气!」她撇了撇嘴。「不过,他用弹弓打我的脚,於是我用弹弓打回去。他气得想找我吵架,可惜吵不过我。」
女儿得意的神情让波罕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对你怎么样就好。」
「这个小孩的脾气这么差,你以后少和他打交道。」玛菈念道。
一般人听到女儿和领主的儿子吵架,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担心领主会报复,可是波罕和玛菈只在意她有没有受委屈。
她真是爱死了她的父母。
「罗依先生和我提过,洛普侯爵是个好领主,公平正直。如果我们只是安安分分过日子,他没有必要为难我们。而且我们住在森林里,无形中也帮忙照顾了这个林子,总比让给盗贼藏身好。」波罕向妻女道。
公平正直的人,会把儿子宠成这副德行吗?蕗琪撇了撇嘴。
不过,无论她要不要对那小子虚伪奉承,所有的事还是侯爵说得算。如果侯爵真要他们走,再如何讨好也只是一时的而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她才没有花工夫去安抚那小狼崽子。
「总之,我们照旧过我们的日子,其他的事就交给命运吧!」玛菈乐天地道,拿起面包沾点肉汤,开始进食。
波罕对妻子点头,微微一笑。
这就是吉普赛人啊!她轻快地叹息。
吉普赛人热情奔放的天性,永远不可能做小伏低,只为了求得一席之地,这天地永远有容人之处。
「父亲,你一定要把那群吉普赛人赶走!」亚历一回到家就冲进书房对他父亲告状。
「你上哪儿去了?」洛普侯爵放下手中的公文,耐心地看着儿子。
「我去森林里骑马,结果看到一堆吉普赛人抢走我们的土地,完全没有付租金,自行在上面盖房子和耕种。谁都知道吉普赛人是一群好吃懒做的罪犯,父亲,你一定要把他们赶走!」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这么气冲冲,八成在吉普赛人那里吃瘪。
「你遇到谁了?」侯爵很清楚儿子的个性,他去挑衅别人的机会比别人挑衅他高。
「我……遇到很多人啊,哪有谁?」打死他也不能承认是败在一个小女孩手上。
侯爵叹了口气,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揉揉鼻梁。
「你说他们好吃懒做,又说他们在山上耕种。好吃懒做的人会耕种吗?」
「……」亚历张了张口。
「那群吉普赛人自从来到华洛镇之后,一直安分守己的过着他们的生活,没有打扰任何人。既然如此,我没有必要把他们赶走。」他心平气和地告诉儿子。
「可是那是我们洛普家的地!他们占用我们的土地,难道不犯法吗?」亚历跳起来,来来回回的踱步。
侯爵叹息。
「亚历山大,你从小生活在富贵之中,不知民间疾苦。这一点是我的错,我以前太忙,把你丢给你的母亲和下人,以至於让她们宠坏你了。」
亚历山大的脸涨红。「妈妈很好,你不要说她不对。」
儿子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她去世的痛,直到现在都是他们心口的一道伤。
侯爵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你会继承我的爵位和洛普家的领地,你须学着怎么当一个体恤人民的领主,你的人民才会尊敬你。」
亚历很重地反驳:「算了!你要让那群肮脏的吉普赛人留在这里是你的事,当我没说!」
侯爵注视着他。
「亚历,从现在开始,你每天下午到我的书房来三个小时,我会带你处理领地上的所有事宜。」
他儿子即将满十七岁,时候到了。他必须现在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领主,才知道自己未来的责任是什么。
亚历闷得很。
没想到不但没让父亲赶走那群吉普赛人,自己还被训了一顿。他一脸郁卒地回到自己房里,噼哩啪啦乱挥马鞭泄愤。
那个野丫头竟然敢叫他变态,还骂他不务正业?他是侯爵的儿子,他的职业就是这个。偏偏父亲好像附和她的话似的!
如果再让他遇到,非让她好看不可。
第二章
天火出现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附近的城镇,短短两、三个星期,每个人讨论的话睿纪牙氩涣怂�
「你听说了吗?!」
「我家死鬼这几天要是往东方的天空看过去,都要嘀咕几句『天火』、『天火』的。」
「我老公要是到山上打猎,我都逼他答应我绝对不可以接近无患谷。」
「幸好那个地方本来就没有人居住,不然真不敢想像会出什么事。」
蕗琪和母亲与另一个吉普赛女孩站在自己的摊位后。
她们桌上的吉普赛饰品和外婆的爱情符第一次这么乏人间津,整天下来,每个从她们摊位前经过的镇民都在谈天火。「妈,什么是天火?」她好奇地看向母亲。
「天火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火啊,蕗琪没有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