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嘛,高考完我打开手机,被你那么多短信吓坏了。只是,再联系你,你却说去美国了。你知道吗,高考前最疼我的舅舅车祸去世了,我高考也没考好,你又说去美国了,那时候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你。还好,你又回来了。”
阿笙听到高考前车祸这几个字,有些晕眩,也很害怕,他怕攸宁舅舅就是那晚的司机,他希望不是这样子的,虽然错不在他,但一旦牵扯到身边的人事,哪里还有什么对错呢。
“你舅舅去世,是哪一天?”
“6月2号,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怎么了?”
“没什么,那时候我都去美国了。”6月2号,是阿笙不会忘记的日子,那天的雨水和血腥味,阿笙也不会忘记。所以,老天爷开的这个玩笑,是不是太大了。阿笙想,还是不要告诉攸宁真相了吧,这对她而言,太残酷了。
“那你呢?”
“也是车祸,大学的时候,在美国,被一个醉酒大叔撞了。”
“疼吗?”
“不疼。”
阿笙把攸宁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右腿上,虽然隔着裤子,但攸宁还是紧张极了,她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她知道,一定是很痛很痛很痛的。
攸宁把头轻轻地枕在阿笙的肩膀上,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涌,这些年,阿笙是怎么过来的呀。
“别哭,真的一点也不疼。说说你舅舅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啊?”阿笙想知道,那个和蔼的叔叔那个跟他一起倒在那场大雨中的叔叔,是个怎样的人。
攸宁擦了擦眼泪,说“我舅舅是个特别好的人,特别疼我,把我当亲生女儿宠着。舅妈身体不好,他们也没有孩子,所以每年暑假我都要过去住一段时间。舅舅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但还是坚持跑出租车,我那时候想赶紧长大吧,长大了我养舅舅舅妈,但还没等我长大,舅舅就去世了。舅舅走了没多久,舅妈也过世了。医生说舅舅是开车的时候心脏病犯了,但我觉得如果那晚没有人打车,舅舅是不是就不会走。”攸宁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可以平静地说出来,但是她突然就绷不住了。
“你恨那个乘客吗?”阿笙的心里揪成了一团,他感到呼吸都有些艰难。那晚的大雨声仿佛就打在耳边,伴随这疼痛和血腥味,快要把阿笙吞噬。
“有一些。虽然爸妈都说那位乘客是个好人,知道舅妈家的情况就主动放弃了赔偿,我妈还一直想找到那位乘客,跟他赔礼道歉,但我做不到,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有,你不自私,没事的。”阿笙心里憋闷,好在刚刚没说出事实的真相,不然他不确定攸宁会不会崩溃,他不想失去攸宁,他害怕失去她。
“阿笙,你觉得那位乘客还活着吗?”攸宁冷不丁地提问让阿笙不知道怎么答。
“阿笙,我希望他活着,健康地活着。虽然我怪他,但是我还是希望他活着,我知道舅舅也是这样希望的,舅妈也是。”
那天夜里,阿笙翻来覆去地一夜没睡。
命运总是很爱开玩笑,刚刚看到了一点幸福的模样,转眼又迫不及待地把它打破。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那场车祸以及这几年反反复复的噩梦,原来都不及今晚。
☆、我怎么会怪你呢,阿笙
一大早,攸宁就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间接了电话。
“喂”
“沈攸宁,你跑哪里去了?工作辞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长本事了是不是!”电话那头母亲扯着嗓子吼攸宁,一副看我这么弄死你的仗势。
“妈,我……”
“你什么你,老实交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A城,朋友家。”
“你在A城还有朋友?我跟你说,现在是7点半,11点前一定要到家,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回,我今天要去面试呢。”
“礼拜天面试,面试官不休息啊,沈攸宁,赶紧给我回家,11点,迟到一秒家法伺候。”
说完,就听到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攸宁赶紧起床,刷完牙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的阿笙。
“阿笙,怎么起那么早?今天也要去公司吗?”
“对呀,最近都要加班。你怎么起那么早?”
“我妈让我回家,这次我是离家出走,她老人家发飙了,我得赶紧回家灭火。”
攸宁看阿笙脸色不太好,很疲惫的样子,大概是最近公司事务忙,累着了。
“先吃早餐,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哦。阿笙,我去去就回。最快下午就回来了,我跟爸妈说清楚就好。”
“说什么?说你谈恋爱了,现在跟男朋友住一起吗?”
“嗯,不行,我爸妈比较传统,虽然他们一直催着我找男朋友,但是一下子就同居了可能会接受不了。”
“那你要说什么?”
“我就说我在A城找到了工作,要在A城发展。”
“我看你撒谎的水平,分分钟被识破。”
“不然呢,算了,我今天就去坦白说我有男朋友了,反正迟早要坦白,早点说,也好早点把你带回家呀。”
“攸宁……”
“什么?”
“没事,吃早餐吧。”
阿笙有些担忧,他害怕攸宁父母不同意,他害怕攸宁这一次回家,就不再回来了。
攸宁回家后,原以为会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没想到母亲却在厨房忙着张罗午饭,根本没空搭理她。
“爸,我妈她,没被我气坏吧。”
“你还有脸说,哪有女生大晚上离家出走的啊,你知道我跟你妈差点报警。去了A城也不晓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没规矩。”
“我,这不是回家了嘛,哪敢离家出走啊,顶多就算失联30小时。”
正说着呢,门铃响了。攸宁开门,发现是陈凡。
“你怎么来了?”
“阿姨让我过来吃饭啊。”陈凡一脸坏笑。
听到开门声音,妈妈急忙从厨房出来,一脸乐呵地跟陈凡打招呼。
“发生什么了,你们,有□□。”
“对啊,阿姨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
“呵呵,别扯,我有男朋友了。”
“真假?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
“别站着聊天了,快来坐啊,吃饭了。攸宁,你过来一下。”说着,攸宁就被叫进了厨房。
“干嘛呀。”
“我跟你说啊,我昨天逛超市遇到陈凡了,他还没有女朋友,我看陈凡长得帅,工作又好,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你们啊,小时候就要好,现在肯定能处到一块儿去。”
“妈,你别乱点鸳鸯谱了,我有男朋友了。”
“你还能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吃完饭给我说清楚。”
陈凡特别能调节气氛,这点攸宁打心底里佩服。饭桌上陈凡跟父母有说有笑,他还时不时朝攸宁抛媚眼,泡妹子功力也是十分深厚啊,但是攸宁可不吃这一套。
“陈凡啊,听说你在市中心医院工作是吧?”
“叔叔,我还是实习医师啦。”
“那个,叔叔想请你帮个忙,你看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事。”
“叔叔,您说。”
“攸宁的舅舅啊,在攸宁高三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我想让你帮忙查查当天送进医院的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啊我跟你阿姨念叨了好些年了,很想知道他是谁,多大年纪了,现在过得好不好……”在攸宁父亲的诉说下,陈凡大概知道了关于车祸的事情。
“叔叔,您别担心,医院现在应该能查到记录。不然吃完饭我就回医院帮您查一下吧。”
“礼拜天的还去医院查陈年旧事多不好意思啊,改天再去吧,不急。”攸宁妈妈说。
“阿姨,反正下午我也没事,早点查到,您跟叔叔也好早点安心。”
“那让攸宁陪你去,她反正也没事。”
攸宁翻了一个白眼,攸宁才不在意那天坐舅舅车的人是谁呢,而且,全家唯一对那个乘客抱有敌意的就是攸宁,真不知道爸妈这些年在耿耿于怀些什么。知道了名字又能怎样呢,登门道歉吗?人家估计都没留地址。虽然攸宁一脸不情愿,但也只能跟着去。
虽说是周末,医院急诊室人还是很多,陈凡拉着攸宁到办公室,开始检索那天夜晚的病人名单。
“6月2号,是吧。”
“嗯。”攸宁眼睛都没往电脑上瞟,第一是她没兴趣,其次也是怕看到舅舅的名字,6年了,还是会难过吧。
“晚上7点,7点……”在鼠标滚动,翻页,于笙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陈凡的眼前。虽然只是小学兴趣班的时候坐过同桌,但是于笙,陈凡还是记得的。叫于笙的人很少,年龄也对的上,记录上病情写的少,所以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那个病人是不是连夜转院了?”
“是的。”
那就没错了,那天转院的就只有一个病人,于笙。
陈凡不知道现在于笙跟攸宁还有没有联系,或者攸宁根本就已经忘记于笙了吧,所以让攸宁知道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攸宁,你跟于笙还有联系吗?”
“怎么突然问他?”攸宁心底有股不详的预感,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冲到电脑前,看到了于笙的名字,泪流满面。
陈凡看到攸宁哭,吓了一跳。
“也可能不是你认识的于笙呢,叫于笙的那么多,不可能是他的。”
“他,哪里受伤了?”
“右腿大出血、头部擦伤,具体不清楚,因为这边紧急处理下就转院了,你没事吧?”
舅舅跟阿笙,怎么会,我这些年一直怨恨的人是阿笙,可是阿笙,不,不可能。
6月2日,高考前几天,阿笙怎么会坐上了舅舅的出租车呢?那晚雨很大,阿笙不是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吗?妈妈说车祸的地点离我的高中不远,阿笙怎么会,怎么会……
所以阿笙才要骗我说他去美国留学,才要骗我说他有女朋友了,阿笙,那些日子,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阿笙得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重新站起来,才能假装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