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得承认她给小白吓住了,她不记得,小白跟自己说过多少次,我不能没有你,你应了陪着我,就要一辈子,我不许你走,你走了我便不能活,她一直以为他是用这个威胁她,但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不是威胁,他是真这么想。
晓晓也分不清自己对小白的感情到底是姐弟,还是男女,或者两者都有,小白或许比谁都明白,他唯一可用的筹码就是他的命,偏偏自己在意。
朱锦堂跟她说,人生一世哪有事事圆满,你也不用考虑旁的,只照着你的心就是了,却照着她的心也是无法选的,最终还是夫子帮她选了。
夫子望着她叹道:“造化弄人,不得圆满,好在有过那些两心如一的日子也尽够了,从此浪迹天涯,清风明月相伴,也不算虚度一世,却有一事你需应我,乐乐生带心疾,说起来也是因我而起,便让我带着她去遍访名医,若得一味灵丹仙药,也是幸事。
虽晓晓不舍,终是让他带了乐乐去,一去六载,虽家书常至,到底令人惦念,正想着,忽外头福寿跑进来道:“前头传了话儿,公主已进了宫门,估摸这就到乾清宫了。“
晓晓蹭的站了起来,就要迎出去,秦嬷嬷忙拦下她:“娘娘出去相迎着实不妥,一个是外头冷,娘娘怀着身子恐着了寒,二一个,娘娘该当受公主一拜的。
好说歹说的劝住了,晓晓坐在炕边儿上,却一个劲儿往窗户外头瞧,一边儿瞧一边儿道:“走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哭的声儿那么小,跟猫儿叫似的,这一晃六年,倒不知长多高了。”说着忍不住抹了抹了抹眼角。
秦嬷嬷忙劝道:“娘娘可真是,丞相大人月月随着家书捎来公主的画像,娘娘见天捧着瞧,公主什么样儿,娘娘哪儿不知的,再说公主回来可是大喜事儿,娘娘当高兴才是,娘娘若难过,岂不也勾的公主难过。”
正说着,就听外头福寿道:“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接着一个清亮的声儿道:“抬起来脸来我瞧瞧。”停了一会儿才听见:“你这脸跟身子都圆乎乎的,想来就是娘亲信里提过的福寿了,倒是该减肥了,我哪儿前儿得了个灵方,回头让六儿给你送过去,照着吃,不出一个月,保证你瘦个十七八斤的。”
晓晓听了忍不住莞尔,虽六年不见,这丫头的性子她倒是知道一二的,四岁的时候得了个什么天山怪叟的师傅,医好了心疾,便随着她师傅住在天山脚下,夫子游历数载,末了也跟乐乐师徒住在了一起,恐这一世再不会回京里头来了。
想到此,不觉黯然,忽听外头成嬷嬷的声儿道:“外头天冷,公主快些进去吧,免得着了风寒,再不进去皇后娘娘可等急了。”
乐乐搓了搓手:“倒真是冷,这京城可比天山还冷呢。”话音刚落,暖阁的门帘打了起来,进来个俏生生的丫头,进来也不认生,先磕头。
晓晓忙让秦嬷嬷扶她起来,刚要说话儿,小丫头扑过来一头扎在他怀里,张口就唤了声娘,这声娘唤出来,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晓晓在长乐宫一直待到二更天,瞧着小丫头睡了,才依依不舍的出来,一出寝殿,就见小白立在院里的梅树下,跟着的人都不在近前,想来让他遣了出去,倒是他自己提着一盏琉璃灯,想来不知站了多久,肩上都落了一层雪。
晓晓忙走过去,伸手要给他掸肩头的雪,却给他一把抓住握在手里:“不妨事,看冻着你。”
晓晓白了他一眼道:“既来了怎不进去,自己女儿还怕见不成。”
小白摇摇头:“乐儿刚回来,让她陪着你好好说说话儿,明儿再见也一样。”说着牵了她的手,出了长乐宫。
两人沿着宫廊眼瞅到了乾清宫,忽他站住望着她眉眼有些闪烁的道:“乐儿回来了,他呢”
晓晓侧头看去,廊下宫灯映着雪光,倒把他的忐忑忧惧瞧得分外清晰,晓晓忍不住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轻声道:“若这一胎还是个女孩,怎么办?”
小白愣了一下道:“女孩才好,乐儿也好有个妹妹。”
晓晓忍不住道:“若我一直生不出皇子,你恼不恼?”
小白伸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没辙的叹了口气:“做什么说这样的话 ,让朕难受,你还不知朕的心吗,朕何曾在乎过这些,只有你便好。”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从她耳朵里一下子就钻进了心里,晓晓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从他怀里望过去,灯光把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混在了一起,这般瞧过去仿佛一个人。
仔细想想,有个男人这般爱着她,还有甚不足的,微一侧头,不知雪什么时候停了,飞檐之上,一轮圆圆的满月挂在空中,映衬着他们拥在一起的身影,月圆,人圆……
☆、第99章
朱锦堂撩起窗帘往车外望了望,有些心急的问了一句:“还有多远儿?”车外的福寿忙道:“回万岁爷;若是走山路;只需翻过前头那山头就到了;可咱们这大车小车的;又是东西,又是牲口,恐要绕过去;那边儿的道好走些;却需多走半天。”
福寿也想见晓晓;去年晓晓一袭红衣从幽州城坠下的时刻,福寿差点儿以死谢罪;亏了裕亲王事先安排妥当,才救了命;却把所有人都吓着了。
于是仗也不打了,直接在雁门郡议和,又翻出慕容丞相的身世,竟是贤妃之子,一石激起千层浪,若慕容兰舟是贤妃所出皇子,论长论贤,这大夏的江山都不该是皇上,本以为要有争位之祸,却不想,皇上留下一旨禅位诏书,与慕容兰舟皇后娘娘乐康公主四人一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诏书上写的相当清楚,禅位于裕亲王朱锦堂,国不可一日无君,寻了数月无果之后,大臣们纷纷上书劝新帝登基,史称夏明帝。
紫禁城虽易了主,明帝登基之后,对皇宫内院,却并没有大修大建,仍依照过去的格局,甚至各宫各殿的名字都没变,只一样,相比惠帝坚辞选秀,明帝登基伊始,便广选淑女充容后宫,嫔妃之数达百人之众,后宫也因此一扫之前的冷清,女人多了自然就冷清不了了。
虽封了后宫妃嫔,却并未立后,后宫没有特别得宠的嫔妃,若说得皇上意长春宫的巧妃该算一个,说起这巧妃还很有些来历。
姓程,是新任户部程侍郎的亲妹子,闺名筱筱,也是前皇后妹子的小姑子,说起这程晓晓也算有些运道。
到明帝登基选秀的时节,已过了二八,十九岁的年纪在那一拨秀女里真有些大了,若不是她哥哥荣升了侍郎,这选秀根本没她什么事儿呢,却不想倒因祸得福。
家里也不是刻意要拖这么大的,因隐着一桩密事,不得已罢了,当年遴选宫女,程筱筱正好十二,家里头心疼女儿,不舍她去受苦,便寻乔大妮顶了名儿,本说过上个两三年,等风声过了,再寻婆家。
不想乔大妮进宫之后,却混出了名堂,既得了圣宠,又成了慕容丞相的女弟子,程家得知此事,真是日夜不宁,生怕这欺君之罪的名头落下来,自己一家老小的脑袋就没了,哪里还敢给女儿说婆家,一耽搁就耽搁到这么大。
后辗转乔大妮封了贵妃,程家老爷倒想出一条保命之计,让自己儿子娶了乔二妮,这跟贵妃娘娘成了一家儿,还有什么欺不欺君的。
后来等到皇上禅位,新帝广选淑女的时候,这位程家姑娘还待字闺中呢,因是侍郎之妹便得了进宫的机会。
要说那些秀女,家里比程家显赫的有的是,可谁也没有程筱筱的造化,就凭程筱筱这三个字,从进了宫门开始,上至新上任的大内总管福寿,下至洒扫的小太监,都对她颇为照顾。
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皇上跟前,万岁爷的心思自是没人敢猜的,福寿在旁边儿却瞧得真真儿,本来皇上还无精打采的歪在龙座上,却一听程筱筱三个字,立马做直了身子,道:“站那么老远,当朕是千里眼不成,近前来,我瞧瞧。”
等程筱筱走近,瞧了半晌儿,又歪在龙座上淡淡问了句:“谁家的”
程晓晓回说:“侍郎府。”这一说侍郎府,皇上才又扫了她一眼:“你兄长倒是个好官儿,你这名儿也好,留吧。”
没多少日子便侍了寝,先封贵人后晋嫔,不上一年诊出有孕,一朝得子,封了妃,皇上赐封号巧,可不真是巧吗,能一路荣升,除了她的名儿着实打到了万岁爷的心头,还有就是性情,这位巧妃性情最是温婉贤良。
虽算不得多受宠,却也不会遭万岁爷冷落,十天半个月的总去她那儿一趟,后来巧妃在长春宫墙根儿种了一架葫芦,万岁爷更是连着去了几趟,由此瞧,这位巧妃也并不是没心机的主儿。
福寿先头真没理会皇上有这种心思,却后来仔细瞧后宫那些受宠的嫔妃,或多或少都有些前皇后的影子,福寿这才明白,原来过去的裕亲王也存了心思的。
要不,也不至于一得了信儿,就丢开国事急巴巴的赶了来,正想着,忽听皇上道:“站下,你们绕道把这些东西送过去,朕从这山头翻过去。”
说着已下车上了山路,福寿急忙吩咐下,带着几个侍卫追了上去,福寿先头说让人抬着,皇上只是不依,非要自己走,山里湿气重,山路上生了青苔,虽有些湿滑,倒真近上许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攀到了山顶。
朱锦堂站在高处往下头山谷里一望,忍不住感叹一声:“好一个世外桃源。”福寿也望过去,见果真是满山满谷的桃花,正是三月初,薄雾中一片烟霞之色,美不胜收,烟霞掩映间是一座青堂瓦舍的大宅院,宅院颇大目测足有七进,遥遥仿佛听见有歌声传来。
朱锦堂仔细听了听,调儿有些古怪,那词儿却是,唐伯虎的桃花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