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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陌,不是我忘记了誓言。而是,人这一生是由很多不同的过程组成,每一个过程都有不同的情况,每个情况也有不同的际遇。所以很多人看男人多情是错,只是不同时候爱上了不同的人。就像自古皇帝总是三宫六院一样。”爹顿了顿,继续说道,“户部的公文下来了,今年的选秀……”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
世祖皇帝曾定下规矩:凡八旗人家年满十三岁至十六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皇帝选秀女。
于是选秀一直延续到我朝,上至皇后,下到宫女,都是从旗人女子中挑选出来的。八旗制度原本是在女真族狩猎组织的基础上建立,清入主中原后,旗人又有八旗和内务府包衣三旗的区别。这八旗包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共二十四旗。
而我爹便属于汉八旗中的一支。
听到“选秀”二字,我顿时呆住了。因为十三岁的我已经到了入选的年龄。
我忘了方才所有的不快,全部的心思都在如何拖延选秀上。
“我……哎哟喂!”我捂住腰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屈”起来,“爹爹隶属汉八旗,女儿本该参加选秀为林家争光,可事有突然——哎哟!还劳烦爹爹您写封信呈报都统给女儿说明情况!”
我目光“诚恳”地望向我爹:这事儿可怪不得我了!不是我不想去啊,是我现在这个半瘫的状况即使爬到了紫禁城估计也被人给踩死了,到时候丢了林家的丑您可别怨我,谁让您老人家昨儿个听人家扇阴风点鬼火来着,不动大脑地抽了我一顿。
只见爹犹豫了会儿,点点头嘱咐我好生休养便关上门出去了。
大功告成!
我扭头将枕头下的花笺抽出来,单用一直右手打开。
寄语酿花风日好,绿窗来与上琴弦。
我轻吟这两句诗,面含娇俏,渐渐睡去。
我这一躺就躺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容若哥哥叫小厮递过三张信笺给我,最后一张不是他作的词,却是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中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如转入此中来。
我收到信笺的那刻笑了,立即从床上跳起来。
京城没有大林寺,却有小林寺,在东郊的一座小山上,是前朝的僧人仿庐山大林寺所建。虽无大林寺那样出名,但因寺内种遍桃花引得不少善男信女前去求缘问情,香火倒也旺盛。
我立刻叫疏影取出年前刚做的月牙色短袄,配上秋香色镶边折枝牡丹纹琵琶坎肩和浅竹青色的褶裙;暗香给我梳了小髻单插一只镂月珍珠银钗又取出翡翠茄楠香佩给我挂上。
当然我也没闲着,趁着她们给我穿衣梳头的当儿自己描眉点唇。
略施粉黛的我最后揣了装着五两银子的紫荆花靛青荷包出门了。
“哟呵!这是去哪儿呀!”姨娘在花园里见到我,瞧我没理她,骂咧起来,“前些日子才叫老爷去消了名儿,现今倒生龙活虎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不想选秀给咱们林家争光!”
就是故意你也不能拿我怎么着!谁叫你自己女儿年限不到,想进宫做娘娘呢,别白日做梦了!
我凭空啐了她一口,郁结大解。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
从荷包里抽出另两张花笺。
其一:
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倦舞却闻鸡,暗觉青绫湿。
天水接冥蒙,一角西南白。欲渡浣花溪,远梦轻无力。
其二: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待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
两首《生查子》令我羞从中来。
人间苦,最苦是离愁。
“唉!”我叹气,恍惚觉得轿子好像停了下来。
“怎地停住了?”我在轿内问。
“小姐,像是哪家王孙公子赶路,衙门的人让咱们让路呢!”轿子前的少年回到,接着听到有人议论:“喂,听说云南那边要出事儿了!”
“我也听人说了,说是平西王吴三桂要造反呢!”
“那可如何是好!我表妹还在云南家中呢!”
“呀,不是说今年成亲的……她们家又开口要银子了?”
“唉,可不是……”
我没再听外面说了什么,只觉心中有些不安。若是吴三桂真的造反,朝廷必会招兵,万一容若哥哥他……不会的,嗨,我着急什么,他爹爹位高权重定不舍得让他出征。
思索着我倒松坦了,撩起轿帘向外张望去。
京城的四月,风中杂着黄沙。
我揉动右眼,再睁开看方才那条扫清的大道已经出现几个策马奔驰的男子。为首的男人约摸十□□岁的模样,一身石青色绣金蟒的常服衬托出他卓尔不凡的高贵气质。
他挥动马鞭,在几个同龄人的陪衬下鹤立鸡群般的出众。
就是这么出众的一个公子,偏生流年不利。
正当我欲摘下帘子时,他的白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嘶鸣一声竟将他从马背上甩了出来。不过也无碍,他反应灵敏,借助白马仰头的力道从马背上翻身落地。
他身后的仆从先是一惊,纷纷勒马,但见他安然无恙正欲鼓掌欢呼的时候,那位仁兄一脚踩滑,立刻倒身向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所有的路人一样我也不客气地豪爽大笑。
仆从们慌不迭地从马上下来,一边搀扶自家公子,一边呵斥路人不许他们放肆。
我赶紧放下帘子,躲回轿内。
虽说我爹当的是京官,可在这重重权力笼罩的京城,就他那么小的盐官也只是芝麻绿豆大。即便我在家任意妄为、无法无天,可到了外面也得收敛,以免给林家招来祸患。不过……不过这位仁兄偏生也太滑稽了!
“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又在轿子里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兀地怔住。
轿帘被人扬起,整条大街嘎然无声。
他弯下腰将大半的轿帘拢住,束着绛紫色紃子的发辫在阳光下微微晃动,黄沙在流光里静谧飞舞,却将他笼在一种异样的世界里。
我一惊,刚还笑得睁不开的眼睛立刻正圆,纹丝不动地盯在他脸上。
俩俩相觑,彼此都忘了礼仪。
片刻,我从怔惊中回神,待要喝斥他不规矩之时,却见他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哼”了声便将轿帘拉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
因着路上发生的事儿,耽搁了时间,赶到小林寺时已至申时。我拢了拢肩,退去些寒意,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他。
“容若哥哥!”我唤他。
他立在一株古老的樟树下,目光有些呆滞地抚摸树干上的纹路。长袍裹住他清瘦的身躯,背在身后的左手握住一柄像是新置的扇子。
“容若哥哥!”我再唤了他。这次,他倒是听见了,挤出一缕苦意的笑容看向我。
“陌儿你来了。”
“嗯,容若哥哥,你久等了吧?其实我早就出门了,主要是今儿个路上我遇到一个人,哎呀,你不知道,可是笑死了人,那个谁……”
“陌儿!”
原本我想逗他玩笑玩笑,可见他郁郁寡欢的模样我也说不下去了。
“容若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跟陌儿说说,陌儿给你开导开导。”
他深吸气,垂下眼帘将左手中的扇子递给我。
确实是新的。
我抚摸扇骨,是上好的檀香木,幽香袭人,浸得我心思都悠悠沉静了。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我细细吟来,却有一丝不好的预兆。
再看落款处,却是纳喇玉桐。
“玉桐姐姐的字越发隽秀了,真是……”
“玉桐要入宫了。”他扬起头,双眼眍、目光忧郁,“玉桐她……”
话未尽,声已哽咽。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右手微微颤抖起来。
七月选秀,早在前几个月就要开始准备。有钱的达官贵人们为了能使自己的女儿早日飞上枝头,不惜花重金请已老归乡的嬷嬷们指点。像纳喇这样的大家族,岂会放弃入宫选秀这样的好机会。
何况玉桐生得端庄、性情温雅,正是入选后宫妃嫔的标准。
我还未知原来他有这样的心思。想来我在家休养的这些时日收到的红笺,字字句句刻画的应该就是玉桐。
襄王神女,流水落花。
我忍涩劝慰:“容若哥哥,你大可不必伤心。秀女们还要经过皇上的甄选才能入主后宫,年年秀女中也不乏容貌美艳、倾国倾城之辈,玉桐姐姐虽优秀,倒也不见得就能脱颖而出。说不定皇上没看中就放回家了,那时你……”
“陌儿,你不明白的。”容若打断我的话,缓缓无奈道,“我爹和叔父都希望玉桐这次能够选中,因此费了钱财买通宫中内监将玉桐与那些不出挑的秀女们编排入列。这样优劣对照,定能使得皇上对玉桐另眼相看。再者姑姑她早年入宫,虽是贵人但也只得大阿哥胤眩蛔樱浴�
我懂了。
男人三妻四妾、喜新厌旧是常事,可对于后宫来说,这些常事却只在朝夕之间,而这朝夕之间涉及的不仅仅是后宫妃嫔的恩泽宠爱,更牵扯到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纳喇家用心良苦,却忽略了少年儿女的情怀。
当然,这情怀对于家族利益来说,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
酉时归家,原本做好了准备接受姨娘的絮叨,却看到正堂上坐着易兰珠。
爹见我归来,问候了两句进了书房。
“我刚从扬州回来,听闻你上个月挨了打连门都出不去,特意来看看你。”她说着,目光似无意地转过坐在一旁姨娘和含阡。
姨娘噤声失笑,拉着含阡灰头土脸地回房了。
我见状倒也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