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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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妃-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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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明白,那一眼,已使我同隆禧相隔万年。这一生,我愿亲近的人早已无法亲近了。
  “含陌,你在想什么?”紫歌见我静默,捻起绢子在我手背上拂过。
  我撇撇嘴,顽笑道:“我在想若是我说想的话,你怎么办。”
  “我自是替你高兴了。若是你愿意,我可替你在圣上跟前美言,这样也省了你多多在这景阳宫耗费青春,也算是我报了你的恩情。”
  我轻笑了两声,对她说道:“这屋子呆久便闷了,紫姐姐你且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可好?”
  她想要拒绝,可见我已经敞开门,廊下正候着一众下人,她也不便说些什么,讪笑了笑,同我在廊下走了一道。
  此时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如同一池平静的碧水,吹不出一些白花花的波纹。廊中的院子里,石板地儿染了夕阳橙黄的色彩,却是不同于夏日的惬意。
  我领她行至花盆前,对她似作无意地笑道:“紫姐姐你瞧这两盆花开得多俏。”
  “是的。可是……”紫歌点头附和,但还想劝说我。
  我打断她的话,又道:“可是谁又记得去年此时花开何样?谁又记得前年花开?巧的是,我还记得,家花同御花总是不一样的。”
  我斜睇一眼她,见她似乎仍是不得解,再说道:“紫姐姐,花同人是一样的,你看这盆粉芍开得端庄,却不及我去年见过的粉芍开得灿烂。即便人人都说御花总是美的,可在我眼里它再美也敌不过旧爱。”
  也是“旧爱”二字点醒了她,紫歌怔忪地望来,我笑着点点头,说道:“姐姐可别误解了,妹妹说的仅仅是这盆荷芍而已。”
  “当然,当然!”紫歌连忙答应道:“只是我少了你,势单力薄……”
  “怎会?经过昨夜之事,后宫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同你亲近,只是姐姐不知道罢了。”
  “怎不知了,今早儿袁王二位就过来贺喜了,玉贵人同端贵人也过来了,倒是这两人一进来就十分不合的样子,在我景阳殿也不消停,闹得我心中不快。且老说些满汉一家之类的话,令人听着不满。”她拉过我的手,露出真挚的笑容:“你不要在意,你虽是满族人,可我却觉得你同她们是不一样的。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只记得,若要我帮助,我仍在你身边。”
  “多谢姐姐怜悯。”我俯身屈膝,行了礼,送她走到右偏门间。她停下脚步,记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笑道:“日后不必将倚书房严防死守了,皇上说了以后会召我去乾清宫抚琴。”
  “恭喜姐姐了。”我祝贺道。乾清宫是当今皇帝处理日常政事的地方,为后三宫之首。听闻除了世祖的孝献皇后曾因圣宠一时能够自由出入乾清宫之外,还未曾有哪位妃嫔能获此殊荣。
  “紫姐姐!”我叫住她,低声道:“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宠高宠丧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训教

  康熙十六年,大年三十。
  皇帝已于三日前,晋封昭贵妃钮祜禄氏为皇后,怡妃佟佳氏为贵妃,僖贵人、安贵人、宜贵人、惠贵人、通贵人及早已不受恩宠的端贵人俱晋为嫔级。此时宫中一派祥和喜庆,都盼着热热闹闹地过新年。
  冬天的夜暗得特别早,刚过酉时一刻,天便全黑了。几天前落的雪一直未化,被下人踩得乱七八糟,垢成冰凌,一不小心就得打滑。松树到左边走廊廊柱牵的绳子上,雪还是下时的样子,覆盖了一整条黄色的草绳。葡萄藤爬了小半高,在冬天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藤干。我在廊下倚靠了一会儿,被疏影劝进了屋子里。
  行露身后领着小珠子他们抱了一堆扫尘日①送去辛者库的衣裳回来了,三人身上被未干的被褥衣物给沾湿。疏影连忙扯了件袄子给她披上,带她进屋里坐下,并让小珠子三人回屋去换身干衣裳。
  我点点头,催促三人道:“快去吧,别都受了寒了。”说罢,我将手炉塞进行露怀里:“快捂捂。”
  疏影将她搁下的一堆东西,理了理,怨道:“这都还没干呢。”
  行露低头回答:“崔嬷嬷说,扫尘日送去辛者库的衣裳太多了。”
  “怕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偏偏就我们这边的衣裳不用洗,好让她们去奉承其它宫的主子!”疏影气愤不已,说话也欠了分寸了。
  我喝住她,命她出去煮了姜汤,自己留下来安抚行露:“辛苦姑姑了,内里的衣裳可湿了?我这有几套不穿的衣裳,姑姑可拿去。”说着我将要起身去衣柜。
  “小主不必了!”行露站起身来阻止我道:“小主干净的衣裳只有一件了,明儿个还要去给各宫妃嫔请安的。小主自己留着明日穿,也体面些。”
  行露说话时,我已拉开了衣柜,空荡荡、黑洞洞的衣柜,哈口气也能响出回音。我苦笑着合上柜门,将床上的薄被抱过去给她裹上。
  昏暗的烛光时而摇曳,光芒里透着一种风烛残年的哀伤,将行露的青丝照得暗淡无光。我这才记起疏影的话,她说今年冬天行露将首饰都拿去换了木炭。起先我还不信,总认为内务府不会如此不规矩,毕竟每个宫多少木炭那是按分例定下的。可刚刚碰到她的手臂,才发觉重阳节送给她的那副镯子已经不见了,而她头上时常插着的那根苏茉嬷嬷送的玉簪也不见了。那是她的宝贝,她以往每日都戴着的。
  景阳殿灯火通明将我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皇上今夜在坤宁宫里设了家宴,但凡贵人以上的级别都赴宴去了。景阳殿的奴才们也真是仗着紫歌的福分挥霍无度。
  行露见我目光飘忽,轻言唤我。小珠子他们早已候在门外了,寒风将他们被薄衫紧裹的身躯冻得更加畏畏缩缩。
  我强笑了笑,招呼他们进来,疏影转身将门关上,免得屋内的暖气都跑了出去。
  “明儿个是大年初一,奴才们提前祝小主新春快乐、福寿康宁。”行露领着小珠子四人在我面前跪下,行了大礼。
  每个人脸上满满地,全是对新一年来临的高兴和期盼,没有半分不满和怨怼,正如刚进宫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也一点都没长身子,甚至比我刚见他们时清瘦了。
  我懊恼自己如此后知后觉,以为自己还过得不错,便也无所谓荣宠,却已经连累了跟着我的这一帮忠心耿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训教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烧着,不知这一顿暖锅花掉了行露的哪件首饰,声响刺激着我的经脉,双眼好像也在“咕噜咕噜”地跳动。
  “小姐,你怎地了?”疏影掏出手绢,在我脸上擦拭,我握住她的手,冰冷的,从指尖冷到手腕,只有手心里那一点儿温度。我紧紧捂着,回想起当时对她许下“有饭同食、有衣同穿”的承诺,突然泣不成声。
  “主子,是不是奴才们做错了什么,您怎地哭了?”小珠子着急而自责的口吻让我更加不忍。
  “你们没错,是我高兴坏了。都入席吧。”我伸手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就像重阳时一伙儿围着六方桌团团圆圆吃月饼那般。
  奴才们进了宫,就同宫里的主子一样,再也难见家人。也同宫里的妃嫔们一样,有高有下、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跟个好主子,还能享受荣华富贵,若是跟着我这般的,只能受苦一生。
  “今日里刘总管来同我商量着,要匀一名内监过去景阳殿伺候安嫔。我想这倚书房冷清惯了,也用不着那么些人。何况安嫔正受宠,无论谁跟了过去日后只会往上走,所以问问你们的意见。”
  “小主是要把咱们送走么?”小全子刚坐下凳子,听了我这番话又跪回地上去了,赶忙说道:“小主不要把小全子送走,小全子哪儿也不去!”
  “小珠子也不去!”小珠子一惯儿灵敏,咕噜咕噜也缩回地上了。
  小安子见状不得不也同两人跪在一起。
  我偷睇了行露一眼,目光点在小珠子身上,又看向行露,她默然颔首。
  “小珠子,你向来聪明伶俐,只是偶尔嘴快,日后……”我还未说完,小珠子抹着眼泪,匍匐至我脚前,痛哭道:“小主,您不要撵奴才走,奴才、奴才再也不赌钱了!”
  “这孩子真傻。”行露走到我身旁,将他扶起来,替我说道:“主子不是撵你,主子是要送你一条光明大道,你还不谢恩?”
  “主子!主子!”小珠子挣脱她,伏到我脚上:“主子,咱们做奴才的在宫里一辈子都是奴才,没什么‘光明大道’可言。只是奴才命好,遇到了主子,承蒙主子不弃,让奴才知道什么是‘尊严’。奴才三岁进宫,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不知道‘上桌吃饭’是啥滋味,是主子给了奴才尊严,每逢过节让奴才同主子一起用饭,这是奴才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奴才输了几回银子,也是主子帮奴才还的债。奴才知道咱倚书房用度不够,奴才已经许久没去赌过了。主子您饶了奴才这回,奴才答应主子再也不出去赌了。主子还留小珠子在身边吧!”
  他声泪俱下,惹得一屋子人跟着饮泣吞声。我不敢再去瞧他们脸上的神色,那种害怕离别的神情总会勾起我悲伤的回忆。
  “宫里的主子们从来不把奴才当人看待,只有主子你,教奴才们识字念书,教奴才们做人的道理。行露姑姑同疏影姑娘待我们三儿也如同亲生兄弟,奴才在倚书房是最自在的,奴才不愿离开小主!”
  窃以为这件事其实很好处理,也认为小珠子应该会欣然接受,毕竟是荣华富贵。想不到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孩子们,他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见利忘义,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攀高踩低。
  “小珠子,你起来说话。”我亲手拉住他,命他立定站好,行露和疏影也分别将小安子、小全子拉入席。
  我哽咽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难道主子一辈子不受宠,你也要跟着我受罪么?你们都还年轻,有着大把的青春和光明的前途。我不希望你们跟着我一辈子窝在这倚书房,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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