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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渐渐熄灭,只是偶尔有火苗窜出,眨眼而逝。
“你们看……是流星……”玉清惊呼道,“听说对着流星许愿……会很灵。”
“那还不赶紧许愿。”文直说道。
玉清容颜黯淡,傻傻一笑,“我没有愿望……我的愿望……要下辈子……不是,下辈子也不一定……”
“什么愿望,这么难?”文直道,高演和文邕相视一望,充满好奇。
“我告诉你……不可以告诉别人……”玉清见文直狠狠的点头,这才放心,低声说道,“一琴一瑟……一商羽……一生一世……一双人。”
高演目光瞬间凝住,手臂一僵,玉清滑落在地。
“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的好。”文直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高演,又充满同情的看了一眼文邕。
“我知道……生在帝王之家……不可能……所以……托付来生……”玉清拍着文直的肩头说道。
高演楼起玉清,满目怜惜,“玉清,我们回家。”
一个家字,深深刺激着玉清,奋力甩开高演的双臂,目光下一片苦涩,“家……我有家么?爹已经不要我了,娘也去了抚州,你告诉我……我的家在哪里?常山王府是高演的家……不是我的家,他的家……早已是满园的翠叶红蕊……”
玉清泪水如注,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熟识却又陌生,“你带我走,好不好……去哪儿都行……去游览名山胜川,或者……或者去塞外看朔漠狂沙………”
“去塞外……”玉清上前拉着高演的袖幅,“听说那里有金色胡杨……生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年千年不朽……神奇的很……”
玉清无力的倒在高演的怀里,像是对高演说,醉意浓浓,“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去……”
沉沉睡去,淡月下,细长睫毛翦着泪水,连成浓幕。浓幕之下,泪水晶莹滑落,滴在高演的胸口,如冰凌刺进高演的心里。万般情绪翻腾,脸上不露悲色,目光坚定。紧紧箍住怀里的女人,深怕一个呼吸,她会再次滑落……
☆、常山王接旨回京师 六王妃问罪左相府
去往京城的路上,玉清甚觉无趣的坐在马车里。一旁的苗氏和姜氏,却是一脸兴奋的望着窗外的景致。
“离京四年多了,也不知道京城变了没有?”苗氏叹道。
“问王妃不就知道了,”姜氏笑道,“王妃,京城可有变化没有?”
“凝香楼依旧是凝香楼,撷玉坊依旧是撷玉坊,能有什么变化,”玉清淡笑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进的府?”
“回王妃,奴婢和苗氏本是先王妃傅氏身边的丫头,是作为滕妾带进王府。”姜氏回道。
玉清道。“原来是先王妃带来的滕妾,身份自然比一般侍妾要高些。”
“其实都一样,在王爷的眼里,我们二人与其他侍妾并无不同。”苗氏言语中有几许无奈。
“王爷嘴上不说,心里自然是有数的。”玉清安慰道,心下暗忖,傅氏死后,却未将苗氏和姜氏一并处死,高演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想与太后公然翻脸。只处死傅氏,是想告诉太后,他相信崔太妃之死是傅氏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更与太后无关。
玉清欠身来到车门,卷起横帘一角,见高演一身白衫,□□坐骑,四蹄矫健,踏着树阴,鬃毛金灿,与高演衣袂随风此起彼伏,春阳之下,人马俱显挺拔。
望的出神,回神时,正撞上高演回身时投来的淡淡目光,蓦地放下横帘。
自四哥处回来之后,高演就一直未再与她说话,就是偶然相遇,高演也是视若无睹。她曾独自到四哥的住所询问四哥和文直,是不是那天酒后胡言乱语,四哥和文直均说没有,只说要她好好珍惜高演。
数日前,圣旨传来,娄太后病重,召各位藩王即可进京。高演似乎勉为其难的进了连枝苑,只说要进京,让逐溪和迎蓝留下,就离开了。
玉清眨巴着眼睛,不理就不理,谁稀罕,什么德行!
“王妃,王爷让我们去学骑马。”姜氏观摩着王妃的神情,嗫嚅说道,见王妃失神,又说了一遍。
玉清猛然回神,淡道,“去吧。”
苗氏和姜氏相视一望,怯怯下车,横帘落下之际,两人才发出娇笑之声。
心下渐渐冰凉,微阖双目,车外响起了仲廉的声音,“王妃,王爷说要到傍晚才会有小镇,请您先下来用些点心。”
玉清一下马车,就看到苗氏和姜氏围在高演身边。高演正一脸笑意,伸手为苗氏的理顺秀发。玉清狠狠瞪了一下高演,随即平静如常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王妃,请用点点心吧。”苗氏道。
“你们用吧,”玉清言语平静如常,缓缓走到河边,接过仲廉递来点心,“仲廉,这些点心都是你做的?”
“王妃说笑了,”自王爷病好后,仲廉对王妃的态度也不再像以前冷漠,“这是路过上一个镇子时备好的。”
玉清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仲廉闲聊,直到用餐时间结束后,玉清完全无视高演投来的目光,回到了马车里。
晚间,一行人到了小镇,找了间客栈落脚。玉清走进大厅就见高演与苗氏和姜氏已经落座,正准备用膳。
苗氏和姜氏见到王妃立时起身,“王妃,请座。”
“不了,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宁可饿一顿,也不要跟你们用膳。
玉清未看高演,直接飘过,来到房间,耳边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索性上床蒙上被子,约莫一个时辰后,才没了莺语之声。
玉清很感谢自己的肚子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咕咕叫,思来想去也只能去厨房看看,能不能找到食物来安慰一下。不想刚打开房门,就见到守在门口的仲廉。
“你怎么在这里?”
“王爷担心王妃,所以让卑职守在这里,”仲廉道,“王妃饿了吧,卑职让厨房做点吃的,待会儿给您送来。”
玉清想想,随即摆手道,“不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伙计都睡了,别打扰人家。”
“王妃放心,王爷早就吩咐过卑职,卑职已经跟厨房打好招呼。”仲廉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不消片刻,饭菜已端到了桌上,四菜一汤,还挺丰盛,想想高演还算有良心。玉清用完饭后,心情舒畅的走出了房间。
院子不大,很安静。除了她住的这间房,旁边还有几间房,不知道高演住在那一间。看到一间屋子里亮着烛光,随即一个颀长的身影印在碧纱窗上,怎么看怎么像高演,没想到他还没有休息。
房门开了,丝白的身影携着明月清辉走了出来,玉清见高演出来转身就走。
“玉清,”高演几步冲上去,拉着玉清的胳膊,柔声道,“吃过了么?”
“吃过了,”玉清甩开高演的手,“我去休息了。”
“玉清,你还在生气?”
“没有。”
高演看着玉清的侧脸,笑道,“还说没有,明明在生气。”
“生气的是你,不是我。”玉清急道。
“我没生气,我可不像你那么喜欢生气。”
玉清噌的一下怒气上涌,霍然转身,盯向高演,冷笑道,“高演,我明白我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你不要以为对我有恩,我就会对你曲意奉承,仰你鼻息。”
玉清一说完,几个房间的灯都亮了起来。高演却是目光沉静。“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避开高演的目光,玉清努努嘴嗫嚅道,“真不知道这段日子抽的哪门子的疯。”
“是有点抽疯,”高演自嘲含笑,侧首看到苗氏的屋里亮着灯,对玉清道,“逐溪和迎蓝不在,不如让苗氏服侍你休息。”
“不用,”让苗氏服侍她,她可不敢消受。玉清看着高演,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我看,苗氏还是去伺候王爷吧,本宫担心,王爷没人伺候会不习惯。”
说完,玉清得意的向房间走去。看着玉清背影,高演扬扬眉,浅浅一笑,回了房间。
不日到京城郊外,马车停了下来。玉清下了马车,向河对面的安济镇望去,似乎能瞧见落雪轩门前的那棵梨树。
“我陪你一起去。”高演走来,微笑道。
“不必,”玉清目光淡淡,没有悲喜,“苗氏和姜氏还在车里等着王爷呢。”
高演轻挑剑眉,“别生气了,我都不生气了。”
“你不生气,我就不能生气了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玉清道,“可惜啊,你不是州官,我也不是百姓。”
“那是自然,你是常山王妃,就是州官看到你也要跪拜行礼,”高演拉起玉清的手道,“走吧。”
他柔声如煦,融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玉清微微一笑,跟着他向落雪轩走去。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屋内的四方桌呈现眼前,凳子倒落在地。内屋的床铺,悬挂着一半的床帏,信手拂过,荡起无数细小微尘,“娘应是挣扎一番才被掳走的。”
“玉清,你娘已经没事了。”高演疼惜道。
妆台上的梨花玉簪静静的躺在那里,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玉清酸楚,“娘不在这里,玉簪也黯然无光。”拿起玉簪,拭去轻尘,莹白的梨花渐渐映出了娘的笑颜。
屋外两边的花圃已杂草丛生,唯有梨树依旧,玉清叹道,“春风柔软却有力,犹如剪刀,裁剪出朵朵花骨。娘亲远在抚州,没有梨树和玉簪作陪,过的可好?”
“等方便时,我就陪你去看你娘。”高演柔声道。
玉清点点头,“娘在那里,家在那里,这里已不是我的家,我们走吧。”
离开落雪轩,玉清没再回头看一眼,就上了马车。再下马车,抬眸处却是一惊,原以为是王府,没想到却是相府,不解的看向高演。
“既然知道你娘不见了,岂有不兴师问罪的道理?”高演道。
“还是你想的周到,”玉清佩服道,双手敛于腰前,目光轻扫府门前左雄右雌的两座石狮,最终落在兽环朱漆的大门上,这里便是父亲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