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仿佛……他还有挺精彩的过去?”
“这是自然!”瞥见她一脸的孜孜好学,再瞧一瞧天色尚是早,我便善解人意地问一句,“你想听吗?想听我就一一告诉你。”
她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白梅的林子里,她施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花瓣。我坐在花瓣上,就着她汲来的山泉侃侃而谈,从初见“九尾公子”,说道方才他的匆忙离去。白梅姑娘蹙着秀美听得一丝不苟,我见她面前的浆果丝毫无动,便擅自拿来塞进了嘴里。
“我怎么觉得……”她一脸痛苦地思考着,“云荒公子他中意的人仿佛是你啊!”
浆果直接卡在喉咙口,我咳得直流下泪来。“这……这话别乱说!我虽对他有过情意,终究是过去的事情。你……咳……你再说,他听见了又要不高兴!”
白梅姑娘无辜道:“并非我胡言乱语。你瞧,他要做神尊,便非要你做神女;禹君要杀你,他却只要封印你,将你永远留在身旁;你诈死,他便魂不守舍三年。待三年后游船重遇……那分明是吃醋的行径!”
我认真地回味一番。“你有没有考虑过去说个书什么的?”
她恼得直接嚷起来:“我没有同你开玩笑!若是……若是事实当真如此,我便要同你较个你死我活了!”言罢,指间萦绕白梅一缕,端的是灵力蓄势待发的模样。
我放下浆果,严肃地说道:“休说他心中确实没有我,即便他有,我却未必将他视作我最重要的人。”
白梅姑娘一撅嘴巴。“我不信!”
我并起两指,笔直而又笃定地指向自己的心口。“在我的胸膛里,放着另一个人的心。”
她眨着眼睛疑惑不解,好半天才领悟过来。“你是说,你心中有人了?”
我点头。“是。”
“是谁是谁?”她甚是兴奋的模样。
“你若是记得,便是我方才同你说及的,那条被我救了的蟒蛇。”
“他是你的夫君?”
我摇头。
“情人?”
再摇头。
“那是什么?你总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我遥望向山间树枝拂动宛如波涛。“我也不知道算作什么。他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他。只是他曾经负了我,我便不想让他轻易地如愿以偿。不知怎的,每每看见他的神伤,我便觉得开心,甚有乐此不疲的意味。何况我曾经主动过一次,总不能叫我回回都主动。他没有亲口说出什么,我便也沉得住气,只不过是等一等罢了。”
她听了,唏嘘一声。“何苦弄得这么累!我若是你,便直接抓着他的手臂,对他讲: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你若是喜欢,我们便立即成亲,待明年这个时候,也该有个孩子叫我们一声爹娘!”
我挑眉觑她:“这话,你倒是去跟云荒讲。”
她霎地焉了气势。“情……情况不一样嘛……”
暖风徐徐地吹着,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我甚是喜欢,便问道:“说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云深,你是知道了。不过自我住入无忧谷,便只称容浅,往后你见了我也叫容浅就是。我想同你做个朋友,不知你答不答应?”
她欢快地笑道:“答应!怎么不答应?我叫冰绡。”
“冰绡?挺奇怪的名字。”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名字……还是云荒公子起的。上一次我跟踪着他,他忍不住,便一言点破,叫我出来。我见了他,道明原委,他只宽容地笑了笑。我说我没有名字,他便说不妨叫做冰绡。冰肌玉骨,如帛如绡。我自然喜欢!”
“倒不是叫做绛姝……”
“什么?”
“没什么。”汐绯,冰绡,恍惚间似是故人回到了身旁。
“咦?”冰绡惊呼一声。有只手臂自后延展而来,用力地将我揽进怀中。乌骨纸扇扇端凝聚灵力,直指白梅姑娘的心口。
“是你?”云荒惊疑一句,将纸扇收拢袖中。
冰绡的脸嫣红得能沁出血来。“云……云荒公子!”
“你挟容浅来此是要做什么?”
“我……”她仓皇地转着眼珠,一时想不出合适的托词。
“是这样的,冰绡她是我前几日交的好友。方才在安韵山上偶遇,一时欣喜,便叫她带我来此处梅林畅聊片刻。”
白梅姑娘感激涕零地看着我。
云荒叹息一声。“若是如此,也该和容澈事先说一声。方才我回无忧山谷一趟,见你不曾回家,便向容澈追问,他亦不知晓,便有些急态。”
“天呐!容澈一定很担心!”
他神色古怪地觑我一眼。“你就不怕我担心?”
冰绡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地左顾右盼。我立即握着云荒的手臂道:“聊得差不多了,你要是有空,送我回家可好?”
他颔首。
“那么……冰绡,我们改日再见。”
她怔怔地点头,转脸欢笑着看向云荒。
云荒淡然道:“改日再见。”
“再……再见……”我想冰绡是快要晕过去了。
云荒轻轻地携着我,御风飞回无忧山谷。
容澈正自门口挂药草。“来了?”他道一声,,转身便进了屋,丝毫未有焦急之态。
我斟酌了几番,还是照实说道:“容澈他不大待见你。”
云荒蹙眉。“怎么?”
“就是先前的事情。他觉得你是做得最错的一方。”
云荒阖上双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想的没错。”
“云荒,过去的便过去了,我只想着可能安稳的未来。你也不要再耿耿于怀,在心情不好的同时,也终是于事无补。”
他微微地扬起嘴角。“云深,我愈发地喜欢现在的你了。”
我怔了一怔。“我……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你分明……”话语戛然而止,他牵起我的手,墨玉似的双眸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我,“算了,你喜欢玩我便陪着你吧。终究,你还在这个世上 ,方是最为重要的事情。”白梅的清香缓缓地靠近,额头上传来短暂的、轻若蝉翼的湿暖之感。
“云荒!”我骇得大退一步。
他明润地笑着,眼里心里皆是温暖的笑意。“云深,我恍然想起当初的水月幻境。那时候我真傻,竟然觉得那样的幻境,是该摒弃的。”
我垂下头,良久地沉默。“云荒,今日你糊涂了。你先回去,我们两日后再见吧。”
“好!”他应得很是轻快。
我目送他御风离开。方自舒了口气,却见门口的槐树下,纷飞的绿叶当中,张青莽长身玉立,孤独而又哀伤。暖风撩起他的长发,分外有遗世独立之感,那样的超然飘逸,较之当初的云荒也丝毫不逊色。
我笑着招呼他:“青莽,你来了!”
“我来了。”他温柔地应一声,缓缓行至我的眼前。风舞得他的长发纷乱,让我看不清他的眉眼。
“我是不是,已经来得太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深山之中
晴炎回来,是在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
那时容澈一手端着碗,一手柄着株前所未见的药草仔细端详。我一心等他将饭扒进鼻子里,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嘴边伸来只油油的鸡腿,我也无心地咬了一口。就在此时,晴炎的尖叫声振行林,响遏云霄。
“阿姐,你又伤重了?!已经病到要靠青莽喂饭了吗?”
我转眼一瞧,张青莽握着只酥黄的鸡腿,唇角笑颜温润。“嚼一嚼,咽下去了再骂人也不迟。”
我“咕嘟”一声咽下鸡肉。“谁说我要骂他?”
“哦。”
“他笨得紧,偶尔说错句话,实在平常。”
“哦……”
晴炎气得直接丢了包袱坐在饭桌上。“阿姐,你又欺负我!”
容澈淡定地掸去溅在袖上的汤汁,将自己的饭碗划到一边,诚恳地微笑:“笨这个字倒是用错了。分明是没有智慧,如何来笨这一说?”
“嗯……”青莽皱着眉认真地思忖,“倒是有理。”
“你们!”晴炎捂着胸口,颤巍巍地指了两人一圈。后者甚是从容泰定,他自知无计可施,便包起一汪眼泪,撅着嘴委屈道:“阿姐,我可是拼了命赶回来的!近来九州同玉清形势愈发危急,禹君用人不知体恤,将一个月的任务交由我十天完成!我一心记挂着你的病情,十天不到便完成干净,顾不上休息就直接来的无忧谷。你……你们却……这样欺负我。”
“你说,九州同玉清形势危急?”
“嗯!”他笃定地颔首。
我望向青莽,他缓缓地擦净两指间的油腻,低声道:“与我无关。”
“但是沉夜……”
“你不必担心。”他截断我的话,漾出抹清浅的笑容,“我若是要回去,定然会与你说。我若不说,便是无事。即便九州与玉清开战,我也并非非得置身其中。”
他和沉夜之间仿佛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只是我却不便问出口。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再多问。”
他抿着唇笑了笑。
容澈“啧啧”地摇了摇头,望一眼埋脸啃鸡腿的晴炎,再望一眼青莽,向着我郑重其事道:“我觉得,我们得另外造一座房子了。”
“嗯?”
“你瞧,他们中任何一个在,只消睡柴房就好。只可惜他们两个都在了,总不能睡在客厅?我原本就忖着,张公子既要做你的式神,你们俩另起一间亦是合理。出门往左行五百步左右,不是有片平坦的空地吗?大小恰好可以造一座木屋,外加一方不小的院子。你原本就爱种些花卉,可惜我只种药草。如此一来,倒是两全其美了。”
我沉默许久。“你是嫌吵了吗?”
他弯起嘴角笑道:“吵倒不至于,左右我当做听不见便是。只不过,得为将来打算不是?”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待我迎去视线却翩然一跃,蜻蜓点水般地在蟒蛇公子身上打了个转。
“你说的很有道理。”
“要是有道理,不妨即日便着手准备。方才晴炎道九玉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