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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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晨曦-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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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荒瞧着我,无奈地笑道。“分明是句伤感之词,偏生被你念得这样欢喜。”
  我抬起眼,自下往上地瞧着他:“原本就是两句空话,当不得真。”
  云荒的眉心动了动。我敛了笑容,冷声道:“什么谶语传说,都是以讹传讹。事情的真相,未必就如众人所知的那样。譬如大伙儿说,维序神尊是在慕绡仙者的怀中羽化的,临走之前还牵挂着九州运势的问题。而据我所知,维序神尊的身子刚颓倒,玉清山那批妖邪就开始进犯九州。慕绡忙着收服妖邪,压根没顾上师父的遗体。待他回来,也只留下神尊寻常所用的一柄求索杖了。”
  云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这样的闲情逸事,我倒是未曾听说过。”
  我将扇子一节一节地打开,漫不经心地说道:“今日,是禹君即位的日子。”
  “哦。”他平淡地应一声。
  我抬起头,略微有些沉不住气。“你知道的,禹君即位的时候神威最盛,一切妖邪都无处藏匿。你若是去了……”
  “那你呢?”云荒蓦然捱近我,将一枝开着八九朵花的腊梅簪在我的发间。他生生地打断了我的话,面上却挂着纯洁无辜的笑容。声音清柔,一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不去。”我自觉地退开一步。
  “那么,我也不去。”
  今日果然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行云缱绻,花开满树。云荒坐在漫天飞舞的花雨之中,半边面颊被金灿灿的阳光照得通透,温润柔和的质感,犹如莹润的美玉。阳光便这样将他脸庞的弧度勾勒得一丝不剩,一笔一划,皆是巧夺天工。我突然想把指尖按在他的眉骨上,用两只手的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一路划下。划过墨玉一般的眼睛,蜿蜒至挺拔的鼻梁。顺流而下,抹一抹他的红润的嘴唇是否是染了色彩。然后顿在他下颌的位置,捧住他的面颊,就这样捧住,静默地与他对望。什么都不言语,就好。
  我仰望天空,湛蓝的天穹中,漂浮着无尽洁白的云絮。云朵很美,雪白柔软,美好得就像是一个梦。我素来喜欢仰望着云絮,度过漫漫的一日。它们在我面前舞蹈,行走,变换着万千的姿态。有时候,我会望着它们,然后伸出手,好似能将它们握入手里,可是我从未考虑过去占有它们。因为我知道,那样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有友同饮

  太阳正逐渐西沉,余霞散成绮罗。我同云荒坐在黛青湖旁,为晚饭所用之鱼静心垂钓。湖岸不远是连绵的山峦。山风拂动,由远处徐徐地蔓延过来。陌上栽着成排的果树,如今的骀荡春风,吹绵了一树一树的繁花。
  云荒端坐清水涟漪的湖畔,有如一尊静美的神像。清风徐来,我柄着钓竿,百无聊赖地问道:“云荒,今日吃的鱼,仍是烤熟吗?”
  云荒偏过头,答道:“我新近知晓了一种黄芪煲鱼汤的方法,是将鱼先煎炸一番,再同黄芪、豆腐、香蕈这三样东西以文火慢炖。盛入瓷碗之后,再撒以细碎的绿葱。无论色泽还是作用,俱是佳品。不如做予你尝一尝,如何?”
  “黄芪煲汤?那岂不是有很重的药腥味?”
  云荒笑得揶揄。“你这样爱吃鱼,如猫一般,连鱼的腥味都不怕,又怎的惧惮黄芪的药腥呢?”
  脑海中似是有电光火石一闪而过。“云荒,我想我知道那妖物是什么了。”
  “哦?”他微微有些惊讶。
  “你等着。”我以两指蕴集灵力,一只抵在自己额间,一只抵在他的额头上。金色的光泽渗入皮肤,蜿蜒前行,将潜藏的记忆一片一片地翻阅。云荒的神情很是愕然,不过片刻之后,他便了然地笑将开来。
  “原来是这个。”他喃喃道。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模样,却不知晓究竟为何物。故而只能将印刻于脑海中的画面告知与你。”
  他笑了笑。“方才你用的术,叫做什么?”
  “溯神法。”我道,“脑子里积着太多的陈年往事,想用的时候,一下子找不到,很是麻烦。我想着记忆这东西,与藏书是一样的。只要有个东西进去翻阅,就能一窥全貌。便以灵力为介,注入脑海,将记忆一片一片翻阅出来。亦或是以此术为桥梁,将二人之间的记忆共知共享,也可方便仙者完成委托之用。”
  云荒赞赏地点头微笑。我一时高兴,便许了改天教他溯神之法。
  待我们提着几尾鱼返回宅院之时,绛姝和蓝棠一齐远远地迎了上来。蓝棠接过了我们手中的鲜鱼,而绛姝则是屈身行礼,笑颜温婉道:“公子,畅玥与温帛二位仙者到访。”
  我举目向远处望去,果真见他们二人一黑一白地伫立在绿荫之下。
  畅玥原本也是畏惧着云荒“妖狐公子”的流言的,直到那日我同她闲谈之时,猝然有个白衣似雪,恍然若仙的人翩跹而来。云荒笑容清浅,眉目俊朗,仿若虚歩蹑湥Вぴ贫吹闹魇乐瘛�
  温帛倒是向来鲜有与之深交之人。并非温帛性情古怪,难以相交。而是他生性惫懒,与其同人饮酒同游,他是宁可卧身于自家的闲池阁上,在浮云的缱绻之姿中酣然睡去。眼下他同畅玥一道立于树荫之下,却是倚树抱臂,一副将睡不睡的模样。
  “云深。”畅玥欢喜地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一来你家便有好吃的!”
  “这些都是云荒钓上来的。我耐不住性子,鱼一咬钩,我便急急收了钓竿,根本钓不住。”
  畅玥低头窃窃地笑着。“云深。”她靠在我耳边,极低地说道,“你是愈发护着云荒了。不怕他看出些端倪来么?”
  我气定神闲,挑出笑容道:“畅玥,我的缚仙术,近来可有些生疏了。”
  她立即端出一副娴静的状态。
  云荒将煲黄芪鱼汤的任务交予了绛姝。温帛良久地注视着迤逦行走的白梅式神,惊讶道:“原来驭使式神这样方便!”
  畅玥轻蔑地冷笑一声。“方便又如何,以你惫懒的性格,会愿意长久地用术法束缚住一名式神么?”
  温帛端起酒啜饮,不去与她一般计较。
  冰轮明晃晃地缀在树梢,夜空如同是铺上了一层深蓝色的锦缎。
  云荒持着一只青褐色的螃蟹,仔细地掰下其中的一只蟹脚。我自我感觉,即便是我小心翼翼地品着蟹,其动作仍是庸婪鄙俗,不堪入目的。环顾畅玥与温帛二人,亲见他们二人行止与我相去不远,心下便有些安慰。只是再抬眼望向云荒,看他品蟹犹如挥毫泼墨,我便心下黯然,生出些郁郁不得志的情绪。
  “云深。”云荒唤我一声,“是在挂心九尾的事情吗?”
  我怔了怔,念及告诉他真相终究不利于颜面,便腆着脸,颔了颔首。“九尾再现,不知事情可严重到何等程度。不禁叫我忧思难忘。”
  “九尾!”畅玥骇然惊叫,“难……难道妖狐迦摄又出世了?”
  我朝她冷眼望去:“即便迦摄出世,与你何干?”
  “你不知道,那九尾怪物有多强大,多可怖!”畅玥哆嗦着说,“我的父亲半个身子全数溃烂,却只是被妖狐散发的戾气灼伤而已!父亲曾告诉我,禹史六百二十一年,妖狐灭世。九州伏尸百万,血河成海,藤椅浮于上竟不至沉!父亲认识的所有人,幸存下来的,仅仅五人。”
  我厌烦地摆了摆手。“成书历史,你不必再赘述。”
  云荒径直地望向我。“九尾的事情,你不必太过忧虑。无论情况如何,都是你我二人一同上场。若是事态平和,那么不过是一笔物超所值的公平买卖。若是……确然危险,滕原复也不能强行要求我们非将九尾妖狐收复为止。左右主动权都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看着他诚挚的神情,问道:“云荒,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赖了?”
  他笑吟吟道:“明哲保身是要学会的。”
  畅玥前倾着身子,眼见我同云荒相视而笑,她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悠悠开口道:“我说云深……”
  “鱼汤来了。”温帛捏着酒杯,懒洋洋地打断道。
  碧绿的葱花均匀地洒在鱼身上,雪白的豆腐,淡黄的黄芪,轻飘飘地浮在汤汁上,躲在鱼腹之中。畅玥“咕噜”的咽了一口口水。
  我端起她的碗,用勺子盛了最嫩最鲜美的鱼腹肉于碗中,置于她面前。“玥儿,好好吃鱼,一张嘴怕是不够用。”
  温帛于一旁笑。“她的嘴,从来都不够用。”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还有典故不成?”
  温帛放下酒杯,缓缓开口道:“半年前,我和她一同受徐州州丞之邀,前去祛除为祸州域的旱魃。州丞有心讨好畅玥,便时时问及先前她所承办的案例。偏偏那日,宴上的菜肴极是丰盛。于是……”
作者有话要说:  

☆、查访

  罹患妖狐之祸世家子,名唤秦非尘。
  秦家,乃是名誉九州的富贾之户。秦家后代子孙中,秦非尘乃是一枝独秀。此次罹患不幸,于秦家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
  秦家的宅邸位于宫城右侧。蓝棠驾着马车,将我同云荒带到了秦家门前。原本我们是来访之客,主人家当热忱相迎。孰料同秦家的仆人说明来意之后,我同云荒于门外,被冷落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云荒倒是不恼,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只手柄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击着自己的掌心。我嫌他击扇子的动作着实恼人,便顺风顺水地牵起他的手,将扇子过到了自己手中。
  云荒睁开眼,笑吟吟道:“叨扰到你了吗?”
  “嗯。”我诚恳地点头。
  他轻笑一声,柔声解释道:“方才,我是在暗自记数。方数到一千零一十下,你便将扇子抢了过去。”
  “你记数做什么?”
  “我在想,是要数到多少下,躲在门后的人方肯出来迎接。”
  “躲在门后?”
  “云深。”云荒唤我,笑颜似笼了一层轻烟,“他们在探究,我究竟是不是那一日的九尾公子。”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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