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洗着/我灵魂的底片顾城的《摄》。
果然。京安激动地抬起头,问卢辛:“那张纸呢?”
卢辛说:“早就扔了。”
“扔了?”京安惊诧地瞪着卢辛。
卢辛耸耸肩膀说:“以为是谁的废纸扔我桌子里面了,就扔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别过卢辛,在回教室的路上,京安一个人沉思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及那几首顾城的诗。
《奠》。《别》。《摄》。以及程松之那封告白信的某一首。
都是情诗。来自一个杀死了自己妻子的诗人。被附在一封告白信上。
这不是告白信。这是柳依依对他们投递的死亡通知书。
。
我们早被世界借走了,它不会放回原处/你向我挥挥手,也许你并没有想到/在字行稀疏的地方,不应当读出声音。
078。 池塘
第二十章
'1'
这场持续已久的大雪依然还在下,仿佛无休无止一般。整个世界都被银装素裹。绵延而去全世界白雪皑皑。
“教学楼前面那个大池塘也冻住了。”曹月华以惊叹的口气对杜梅说道:“还有不怕死的男生胆大地想要到上面滑冰,一脚下去冰就碎了,幸好旁边有人拉着,不然整个人都要掉进去。”
龙晓宇捧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牛奶说:“我刚刚上来前看见后面那个小池塘前面立着个牌子,说:严禁进入。小池塘已经完全被雪覆盖,根本看不见下面的冰面了。”
话这样说着,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班上的气氛依然凝固而低气压,就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柳依依的失踪折磨的不仅是她的家人,学校,还有他们。
“我说。”龙晓宇环顾四周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刻意压低声音对曹月华说:“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柳依依,她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死这个字就像一个禁忌盘旋在她们头顶。一时间竟然沉默得屏住呼吸。
曹月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地说:“你别乱说。”
“你想想,‘陪我下地狱’这五个字不就是在说她想要下地狱吗?”龙晓宇对自己的推导坚信不疑,“今天早上那两个警察在问完话后,就一直在学校里面搜查,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两个女生在这边窃窃私语。
程轲坐在教室后面,默默地看着曹月华。
女生脸上时而浅笑时而紧张的神情似乎正透露出她心中的不安来。
女生寝室昨晚发生的事他已经有所耳闻。他的心中也依然充满着不安。虽然事情还没有定论,可是程轲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关于柳依依已经遇害的猜测。
这种没有任何缘由突如其来的猜忌如一只灰蒙蒙的渡鸦在他眼前盘旋。
“程轲。”康以名忽然走过来,对程轲说:“蒋启光要你去厕所一趟。”
康以名是班上顶不起眼的男生。既不像程松之成绩那么好,也不像程轲那么混,属于那种中间阶层的小透明。人也长得普普通通的,个子一米七五左右,不高不矮。
程轲点点头,起身往厕所走去。
康以名转身回座位的时候,目光瞟到教室后面的杂物间,刚才他好像看到京安端着水杯进去打水了。
“梅溪把它扔垃圾桶了?”京安惊诧地问道。
“是啊。”程松之点点头,说:“她,她似乎对这个很生气。”
不生气才怪。之前就是柳依依害得她跟程松之被曝光,现在又背着她给程松之写情书,换做任何一个女生没把柳依依大卸八块就是很仁慈的了。
京安叹了一口气。
如今她的手上有两张告白信。简宇的。宋清明的。另外两张,卢辛的自己扔了,程松之的被梅溪扔了。
这是柳依依送给他们的死亡通知书。
而昨天发现的“陪我下地狱”五个字,无疑也是出于柳依依的手笔。
站在柳依依的角度,第一,她被全班疏远,孤立,心中难免偏执,激进。第二,她憎恨班上那群有男朋友的女生,不惜在那群女生的寝室里面写下类似恐吓或者报复的语句,然后给她们的男朋友寄去一封名为告白的死亡通知书。这两个步骤间的心理渐进过程究竟是怎样的京安无从得知。
但是现在疑点在于,为什么柳依依想要报复的人如今一个个都平安无事,而她自己却无端失踪?
等一等,自己是潜意识里认定柳依依对她们起了杀意吗?
不一定是杀意,但绝对含有报复之心。
'2'
寒风料峭。天际云层厚重得如一吨重铁。
蒋笑笑去办公室补交了前天晚上欠下的物理作业,往日拥挤吵闹的走廊上却只见零星几人。任你再大的玩心也抵不过如冷刀般锋利的寒风。
她紧了紧自己的衣襟。下楼来到自己的班级。
还未进门,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的楼道里传出来喊住她:“笑笑。”
蒋笑笑停住脚步,后退两步以使自己看得见更广视角的楼道内部。
京安站在里面对她摆摆手。
“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跑出来了?”蒋笑笑也进到楼道里,躲在半掩的木门后面。
京安抿了抿嘴唇,说:“当然是有事找你。”
“什么事?”蒋笑笑问。
京安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之所以会来问蒋笑笑,是因为对于学校各处的构造,没有比蒋笑笑更加熟悉的了。蒋笑笑进入崎水的第一天就把学校里面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更在后面的日子里把各种门门道道都摸清楚了。
“藏人?”蒋笑笑一时弄不明白京安话里的意思。
“嗯。”京安点点头,说:“我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没有证实,关于柳依依失踪的。”
蒋笑笑说:“你让我好好想想,不过警察不是已经把学校都翻了一遍吗?”
“总有死角的。”京安说。
“行。”蒋笑笑又说:“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本来今天都可以放假的。”
因为1月1号元旦节放假的原因,这周周末需要补课,所以不放假。
京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
“嗯。”京安点点头。
中午,几个人一起拿着请假条到外面吃午饭。
蒋笑笑大口吃着糖醋鱼,眼睛眯成一条缝,说:“真的是太好吃了。”
京安只觉得到了学校外面,这些天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一直不振的食欲被满桌美食唤醒过来。
“你慢点吃,别噎着。”宋清明还是头一次看见京安吃得这么迅疾。
“嗯嗯。”京安含混不清地发出两声。
最终几人饱食而坐,一个个靠在椅子上,一副此生足矣的表情。
“一共283元。”老板娘适时拿着账单出现在这群学生身边,微笑地提醒。
刘泽拿出钱包,掏出三张一百的递过去。
找零之后,老板娘微笑着离开。
“走吧,我们回学校。”刘泽说。
一想到回学校,京安脑海中便又回想起那些推测。
为什么柳依依想要报复的人如今一个个都平安无事,而她自己却无端失踪?
目前她所能够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在她报复某个人的时候,却被某个人反杀了。
将近四天却无任何信息就是证据。否则,如果她真如老师所想是离家出走了,那么总该留下些线索。然而,四天全市大范围的结果,却是没有结果。一丁点结果也没有。
所以,她一定还留在学校里面。
之所以四天没有出现,是因为她已经被杀害了,被凶手藏在某个地方。
所以她之前才会问蒋笑笑她知不知道学校里面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藏人的地方。
'3'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买一碗红豆豆花。”章清羽瘪了瘪即使在冬天也依然红润的小嘴说道。
真是个吃货……刘泽无奈地看着章清羽。
京安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对学校产生了一种抗拒之心,想着能晚回一点学校就晚回一点,于是说:“清羽,我跟你一块去,我也想吃了。”
最终几个人还是一起来到了那家豆花店。
坐在柜台前的依然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女老板。
“呀,是你们啊!”女老板显然还记得刘泽和章清羽这两个美少年。
章清羽笑了笑,说:“我们要两份红豆豆花。”
外面太冷,所以五个人到店内等。
蒋笑笑对京安说:“我想了很久,学校里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地方,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都肯定被警察搜查过了。教学楼,宿舍楼,体育场,科学馆,仓库……没有了。”
“是吗?”京安蹙起眉心。
那柳依依的尸体会被藏到哪里?
难道是她推理错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章清羽好奇地问。
刘泽从刚才蒋笑笑话里听出了她们说的肯定是柳依依失踪那件事。章清羽一直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白纸,刘泽不希望他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也不希望她看到这些很糟糕的东西。刘泽敲了敲章清羽的脑袋,说:“干嘛这么八卦。”
章清羽撅起嘴气愤地看着刘泽。但注意力如刘泽所愿转移到了他身上。
“藏人的地方?”宋清明轻声问京安。
京安点点头,说:“学校里既能够掩人耳目又能够藏人的地方。”
“池塘啊。”女老板做好了两份红豆豆花,端上来,正好听见京安的话,说道。
“池塘?”京安疑惑地看着女老板。
“东野圭吾的小说《同级生》里,怎么都找不到的御崎老师的尸体就是在池塘里被发现的。”女老板说道。
脑海中一道闪光。
池塘!
在所有隐蔽的地方都被搜查之后,却忽略了那个被众人看在眼里的角落。
真相往往藏于大白之地。
京安激动地拿起桌上的钱包就往外面跑去。
“京安?”宋清明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京安的背影。
他匆匆起身追上去。
“怎么了?”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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