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哧的一声笑了,终于侧头看她一眼:“你还有五分钟时间,不妨试试看,能不能让我回心转意。”
佳南垂了头,指甲几乎将掌心掐破,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良久,她也只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你不是很爱她?”
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倾身,拍了拍她的脸:“小丫头,你可以猜猜看。”
她避开,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你……在用我惩罚她?”
陈绥宁唇角的弧度更深一些,却意味深长地说:“我舍不得。”
似是有些歧义,舍不得自己的妻子受伤害,还是舍不得用他做工具?佳南一愣,红灯转绿,车子依旧飞驰出去,他不再理她,转了个弯,路的尽头就是医院。
他将车子驶进地下车库,而佳南忍不住侧头去看医院的门口,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却始终微笑着沉默,直到将车子停好:“下车。”
佳南一时间没动,他十分好心的侧身替她解开安全带,又将车门打开,语气却严厉了些:“下车。”
停车场的灯将这个地下幽闭的世界照得分外透明,这样的地方却是最常被偷拍的地方——你看不到的角落,有时候才会藏着一双甚至数双让你觉得战栗的眼睛。佳南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身后脚步声却依然不疾不徐的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臂:“走这么快干什么?”
佳南一抬头,对上那双亮得慑人的眼睛,似乎还隐匿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愈发的恼怒,用力的挣了挣。
许是她着恼且小心翼翼警惕的表情太过生动,陈绥宁索性停下脚步,原本拉着她的手顺势滑到她腰间,侧身就重重的吻下去。
佳南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睁开眼睛只看到他含着笑意的黑亮眸子,刻意的作弄她。她又急又气,重重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一股腥甜的味道便在唇齿间蔓延开。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适才还只是侧身随意的吻她,此刻却转过身,加深了这个吻。他的一只手得寸进尺的扣在她后脑上,几乎将他一头长发揉乱,进而强硬的撬开她的牙齿,逼得她与自己气息交缠,却始终难以挣脱。
也不知这样吻了多久,从一开始刻意的惩罚,渐渐地沉迷,直到不能自拔,陈绥宁慢慢的放开他,只拿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低低喘着气说:“还要躲开么?”
她一张小脸通红,眼睛尤甚,显是又气又怕,还没开口,却看见一旁有人大步走来,径直走到陈绥宁面前,眼神锐利得像是刀锋:“陈绥宁,你就是这样对舒凌的?”
陈绥宁微微松开环着佳南的手,眼神懒懒的看着那个年轻人:“周总,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周毅惟冷冷地说:“你在外边包养谁、包养几个都无所谓,可她要是因为这件事难过,我不会放过你。”他转身离开前,看了佳南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陈绥宁忽然踏上了一步,半挡在佳南身前,声音甚至比周毅惟之前的更加冰冷:“舒凌都不管我的事,周总还真是操心了。至于说起让她难过,不知道当初是谁逼得她心灰意冷。”
周毅惟眼神微微一黯,终究抿紧了唇,什么都不说,转身离开。
佳南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陈绥宁不耐烦的拉了她一把:“走吧。”
她便木然的跟着他,脑海中却一直反复出现那句话“你在外边包养谁、包养几个都无所谓”,就连他鄙薄的目光也一再重现——心底隐隐钝痛起来……她并不认识这个人,可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会一次次的接触到这样的目光,凉薄的,鄙夷的,别无选择,亦无从辩驳。
他亦不开口,直到在电梯口看着她选择了另一部电梯。
这一次,陈绥宁却没再拦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在电梯门阖上前,沉声说:“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你。”
她的目光只是垂望着地面,金属光泽的电梯门便将这道瘦弱的身影隐匿起来了。
父亲躺在床上,依旧是老状况,佳南仔细的问过了护士和大夫,又替他擦了擦身子,一转头看到沈容站在自己身后,表情略有些复杂。
她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站直身子:“你来看爸爸?”
他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仿佛是怕惊动床上的老人,低声说:“小姐,我们谈谈。”
佳南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直走到了这层病房的走廊尽头,他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我不知道……你会用那样的办法给先生解围。”
佳南的心倏然跳快一拍,条件反射的看他一眼,却意外的,没有看到任何不屑……或者轻薄的目光,只有疼惜、伤痛,仿佛是兄长,看着年幼却受了委屈的妹妹。
她便微微张开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声,心底却大恸,她宁可他狠狠地质问自己,甚至代替父亲甩自己一个巴掌,也甚死此刻被这样的注视——她明白他是将一切归罪在自己的无能上。
佳南努力地平复呼吸,过了许久,有些木然的望向窗外的夜色,缓缓地说:“没什么,我们是……各取所需。”
“他需求你什么?”沈容的眼神渐渐暴怒,“你现在这样……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佳南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却很快的说:“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爸爸没事就好了。”她顿了顿,却又展颜一笑,只是笑容微微有些单薄:“我再去看看爸爸,你也早点回去吧。”
纤瘦的身影像是在逃避什么,很快的离开了,而沈容站在原地,眸色中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刻骨的恨意。
第 31 章
佳南直到探完父亲,走进电梯,沈容都没有再出现,她一直走到医院急诊厅,才想起来陈绥宁说过让司机来接。只是从小镇上回来她就没带手机,身边就连现金都没有,一时间停下脚步,有些踌躇。
“许小姐。”有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叫了她一生,“陈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
是陈绥宁的助理,佳南点了点头:“走吧。”
小孙很是得体,亦是怕她尴尬,并没有提到陈太太,只说:“他说让你在这里等他,他还在楼上,马上就下来了。”
佳南点了点头,大厅里一排排塑料座椅空荡荡的,分外冷清,她随口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虽是夏末,都还穿着短袖的衣裳,佳南坐下的时候,却觉得椅子冰凉,不经意间身子都颤了颤。
“应付媒体很辛苦吧?”佳南望了望漆黑的大门,微微抿了抿唇。
“是挺辛苦的。”小孙笑了笑,素来一本正经的样子此刻倒有几分促狭,“他们都挤在城西,连空调上都有狗仔爬上去想要偷拍。”
佳南怔了怔。
“陈先生怎么会让……”小孙顿了顿,换了说辞,“……她受到惊扰。她生产前两日,就放出风声说产房在圣玛丽医院。”
生产前两日,他们还在小镇上,他能这样放心的带自己离开,果然是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大理石地面清理得极干净,几乎能倒映出人影来,佳南低了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心中却远没有外表那样平静,她忽然有些明白陈绥宁带自己出去散心的原因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痉挛的握起来——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在一楼停了下来。
佳南并没有抬头,直到视线里出现了银灰色且笔挺的西裤裤脚,她很快的站起来,转身就走。
陈绥宁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于是侧身看了看小孙。一贯谨慎细致的助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直直的回视上司,陈绥宁想了想,伸出手:“车钥匙给我,你先回去吧。”
小孙已经将车子停在门口,陈绥宁快步追上的时候,佳南倚着车门,依旧心不在焉地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便拉开车门,等她坐进来,难得心情极好的勾了勾唇角:“吃晚饭了么?”
“没有。”佳南定定神,像是要找些事做,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九点四十。
他们依旧开着来时的那辆车,陈绥宁饶有兴趣的说:“厨艺有进步么?”
佳南抿了抿唇,并未答话。以前闲着没事,她喜欢做菜,虽然味道未必好,却也逼着他吃过。这段时间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她偶尔呆在家里,学着煲汤做菜,多少又进步了,味道或许依旧比不上家中惯常做饭的阿姨,只是许彦海吃了开心,她便觉得足够了。
“带了这么多新鲜蔬菜和腊肉回来,不如你试试?”陈绥宁淡淡笑着,虽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她置喙的。
“这么晚了,你要是饿了,就去毓荣坊吃些东西吧,我做得不好吃。”
毓荣坊是他惯常爱去的地方,在翡海亦是首屈一指的私人会所,这个时间,不要说夜宵,就是他要满汉全席,照样能给他整出满满一桌。
她拒绝,他便更有兴味:“我只想吃你做的。”
佳南勉强笑笑,将腕表抬给他看:“快十点了,超市都关门了。住的地方柴米油盐什么都没有。”
陈绥宁看了眼时间,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恰好车子开到路口,冷不防他便转了弯,浅浅笑了笑:“我有办法。”
车子开得极快,沿着大到径直停在了翡海最是繁盛的CBD闹区,只是这个时候商家大多闭门,人流也渐渐褪去,城市中仿佛只剩下在高楼大厦中不断穿梭的透明气流,无所不在,直至将暑气吹拂开。
佳南看着他将车停在了君天大厦的停车场,然后拉着她下车,一路往商场门口走去。
商场十点闭门,九点半便开始清客,此刻九点五十五,就连大门都已经半闭起来,隐约看到保安在巡检。
佳南与他并肩站着,见他眉宇间没有懊恼赶不及的样子,忍不住说,“走吧,关门了。”
陈绥宁依旧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只低头对她笑了笑:“再等等。”
片刻之后,有人矮着身子从门下钻出来,气喘吁吁的站在陈绥宁面前:“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