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侯膝下仅有一嫡子陆荣,且陆荣为长,世子地位稳妥。濮阳侯府里的规矩是出了名的严苛,几个陆氏子弟皆是年少有为,莫有半分肮脏习性。汝国公府与濮阳侯府门当户对,这一嫁一娶,羡煞了他人。众人皆知,濮阳侯府仅世子陆荣成了亲,只消瑞宝嫣诞下儿子,那就是濮阳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孙。
宝姐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年末时便有了身孕,连带着公夫人也挺直了腰板,汝国公府上下自有人奉承。
汝国公府原是公夫人和二夫人一同掌家的,只是眼下二夫人怀着身孕,害喜又略有些严重,故而掌家大权已然落入公夫人手中。
即便二房出了个男娃儿又能如何,长房还有兴哥儿挡着呢!罢啦,算是给宝姐儿积福……再说了,老二媳妇这肚子里的指不定又是个女娃儿呢!公夫人再愤愤不已,也知晓老夫人看重二房的肚子,便没有做什么暗桩惹老夫人嫌弃。
要知道,明慧太公主的手段可是寻常人没法承受的!连带着,平日里常遭公夫人嫌弃的庶长子瑞致兴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老夫人一生明慧,便如她的封号一般,怎会不知公夫人肚子里的这点小心思?然即便如此,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本来么,膝下二子,长子蒙荫,二子从军,一文一武,百年荣兴。
可偏偏大儿媳妇的肚子不争气,连怀三胎皆是女婴。好歹大儿媳妇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肚子争气,终是给长房留住了一个庶子。在大昭王朝,嫡子与庶长子皆可蒙荫,只是免不了一番争夺罢了。
公夫人自是害怕二夫人夺了自个儿国公夫人的地位的,二房倘若出了个能争好斗的嫡长子,谁晓得会出什么事!好在公夫人还算是个明理的,知道不能犯了老夫人的忌讳。老夫人自然也随了她平日里的一点点小失礼。只消无伤大雅,老夫人向来不会多加干涉。
老夫人的态度,便是公夫人的底气。行事做派愈加凌厉,惹得府内上下莫有因二房有身孕而怠慢长房的。
“罢啦,日头盛了,你留下便好,让娃儿们回去用膳。”老夫人颇是无奈,摆手让人退下。
“是。”公夫人应道。
梅裳、温菊甚是机灵,立马召了早膳上桌。
听了老夫人撵人的话,四个小娃儿齐齐施了个礼,道:“孙儿告退。”便退了下去。
出了寿安居,瑞三娘终是忍不住,甩开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仆妇,一边走一边悄悄地说话:“四妹妹,你这发上的珠子真真漂亮,是祖母赏你的吧?”
瑞四娘瞧了她一眼,只见她发间的白玉蝴蝶觅花釵在日光下映得愈发生动了:“是奶奶给四儿簪上的,明日三姐姐来得早些,兴许奶奶也会给姐姐簪上一支。”
穷娃儿早当家,贵娃儿早知理。在争宠不断的后院里,小小娃儿也懂得话里插针。赏?往细里说,那可是代表着下人的!瑞珑嫣人儿虽小,却是机灵,不肯吃半分亏,立马回了嘴。
两小儿不欢而散,瑞三娘赌气回了瑞莹嫣身边。
“又说不过四妹妹了?”待到分岔口与瑞四娘拜别,瑞莹嫣才悄悄问道。
“她说咱们请安晚呢!”瑞三娘气道,“二姐,明儿个咱们别等母亲发完腰牌了好不好?”
“不过一对珠子算得了什么。”瑞莹嫣道,“大姐给了你一对白玉蝴蝶觅花釵,四妹妹可什么都没有,祖母自要公平些的。”
“可是……”
“祖母赏她,又不是她真的讨得了祖母的欢心,你怕什么?你若与她置气,祖母才不喜呢!你便乖乖听我的话,凡事多让着她一些,”瑞莹嫣明眸一闪,撇了撇嘴道,“瞧着罢,凭她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总会栽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撒花*★;°*:。☆( ̄▽ ̄)/:*。°★*
☆、002 二房
添澜高高兴兴地掀起了锦帐,唱道:“夫人,四姑娘回来啦!”
伴着添澜的话,女童一边扯下披着的衣氅一边小跑着进了暖阁,直扑床前,娇声唤了一句:“娘!”
二夫人和着里衣半卧在塌上,虽面色尚有些苍白,但精神甚好,正端着瓷碗一口一口地服用安胎药。常妈妈同捧着药盘子的挽风侍立在旁,两人见了女童亦是面上添笑,双膝屈了屈,当是行礼,皆是唤了声:“四姑娘好。”
服下最后一口安胎药,二夫人将趴在床边的女童抱了了个满怀:“四儿今儿个有乖乖地请安么?”
“有!”瑞四娘邀功似的,“奶奶还给四儿簪了漂亮的珠子!”
“四儿真乖,讨奶奶疼爱。”二夫人自是看到了瑞四娘发间的东珠釵,听到她说是老夫人亲手簪的,心中更是欢喜。
常妈妈收回瓷碗,让挽风端下,又冲着二夫人笑道:“四姑娘向来就是个乖巧的,夫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要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常妈妈是二夫人林氏娘家的家生子,少时便是二夫人的贴身一等大丫鬟。常妈妈一生无嫁,只愿伺候着二夫人,最是忠心。
“常妈妈说的是,娘亲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瑞四娘板着小脸,颇似认真的样子逗得三人一乐。
“娘亲的乖四儿!”二夫人忍不住亲了亲瑞四娘红彤彤的小脸蛋儿,“四儿还没吃早膳吧?添澜,带四姑娘用膳去,切莫饿坏了娘的四儿。”最后一句,却是对着瑞四娘说的。
“是。”添澜闻声躬身上前,轻轻唤了声“四姑娘”。
瑞四娘也不多留,只道:“娘亲好好休息,四儿告退。”便施了个礼,随添澜退了下去。
二房的人住的地儿名唤絮雪居。絮雪居坐落在汝国公府偏东处,是块冬暖夏凉的地儿。原也是老夫人想着小儿子没得蒙荫,偏疼二房,才将絮雪居给了二房的。
絮雪居有一正房、二侧房、四后房,还带了两小院儿。
二夫人身为二房嫡夫人,自是住在正房;瑞四娘是二房的嫡长女,住在东侧房揽玉轩;二房贱妾姨娘李氏、郭氏则住在后房。
揽玉轩与絮雪居正房并不大远,仅隔了两条短短的围廊。围廊虽短,但也足够添澜敲打瑞四娘身边的丫鬟了。
添澜看了眼被丫鬟红习护着走在前头的瑞四娘,悄声地对身边的锦瑟问道:“四姑娘去请安前,可吃了些暖肚的?”
添澜是一等大丫鬟,锦瑟也是一等大丫鬟。但添澜年长,又惯是伺候二夫人的,自然地位比锦瑟高些。
锦瑟一听添澜这话里话外的指责,可不敢自己担当下来,忙道:“添澜姐姐,你也知道,四姑娘向来是极为孝顺的,时常担心夫人。可妹妹怎敢让四姑娘饿着肚子呢!姐姐放心,四姑娘尚早时有吃了一碗清粥的。”
“这便好。”添澜虽是知晓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敢怠慢二房的人,但还是要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夫人身子重,你定要好好服侍四姑娘,待日后添了小主子,咱们脸上都有光!”
“姐姐说的是,妹妹晓得。”锦瑟笑着应了。
几句话间,便到了揽玉轩。
如今二夫人身边正紧着人手,瑞四娘也没让添澜多待,刚进了揽玉轩的里屋就挥手让添澜回去伺候。
絮雪居正房中,二夫人已起了身、下了地,在里屋里走了几圈。抬眼见添澜走了进来,二夫人微微皱了皱眉,便也不说什么。大抵还是女儿乖巧,心疼她,遣了添澜回来伺候的。
二夫人虽是没说什么,可添澜却是清楚二夫人的心思。见二夫人走得累了,常妈妈又不在,便上前扶着二夫人坐到炕上:“夫人且放宽心,锦瑟那丫头有好好伺候四姑娘的。”
“那丫头机灵着呢!”二夫人微微一笑,也不知是在说瑞四娘,还是在说锦瑟。
“夫人说的是。”添澜抬手轻轻地给二夫人捏着肩膀。
“方才我让常昕(常妈妈)去开库房挑物件,眼看着莹姐儿的生辰快到了、宝姐儿又刚有了身孕、还有敬安候夫人的生辰也不能落下……你与常昕皆要记牢这些日子。”二夫人缓了口气,“莫越过老夫人的礼。我的身子不爽利,二爷又不在府上,可别落人把柄。”
“夫人放心,奴婢晓得。”
添澜的手法极好,轻重适中,使得二夫人酸疼的肩膀舒适了许多:“你是有心啦……也不知葛矜眼下过得好么?”
“夫人这般惦记葛矜姐姐,葛矜姐姐自然是过的好啦!”添澜秀眉一挑,“奴婢好是辛苦,夫人却是想到葛矜姐姐那儿去了。待她下次回来请安啊,奴婢可得找她说理去!”
葛矜原是二夫人陪嫁丫鬟,是二夫人林氏娘家的家生子,入了瑞府便是一等大丫鬟,伺候二夫人的日头也不短了。二夫人念其服侍得当,费心替她挑了汝国公府家生子中一处不错的人家,嫁作外庄的管事娘子。如今身傍少了她,二夫人倒是想念了。
葛矜嫁人了,可二夫人身傍却是少不得人伺候,遂升了做事还算伶俐的二等丫鬟添澜为一等大丫鬟。
“你这小皮刁子。”二夫人被逗得一乐,没了方才的许些伤感。
里屋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丫鬟走了进来,乃是二等丫鬟挽风。
只见挽风驻足门边,向二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夫人,李太太和郭太太来给您请安了。”
二夫人秀眉一挑:“哦?不是说过本夫人身子不爽利,让她们不必费心了么?”
“奴婢有请了两位太太的,可两位太太说得恳切,说什么今儿个是十五了,平日不请安已是极不孝敬,初一十五再不可少了。”挽风边说边低下头,吐字却十分清楚。
二夫人心中冷哼。
不孝敬?不可少?这话明里暗里是说她们自个儿呢,还是说本夫人的不是?莫以为本夫人身子发重就轮到你们撒泼了!
“本夫人如今身子重,精神也不大好,二爷身边正少人伺候。要孝敬,当先伺候好二爷,早日为二爷开枝散叶才是正理。”郭氏向来没胆子在正房撒泼,定是那李氏多有挑唆!二夫人略一思量,便有了计较,缓缓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