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郡王妃脾气可不大好,又惯来直言直语毫不掩饰,要不是看在明慧太公主和珍太妃的面子上,指不定得闹个天翻地覆。只不过终究没能给护国公夫人和蒋二夫人好脸色,黑着脸让粗使婆子把自家闺女抬回去,嘴里直念叨晦气,遭受这无妄之灾。
“老姐姐哟,您可得听妹妹说句苦,”护国公夫人一抹泪,百般委屈,“妹妹我再老糊涂,自个儿看着长大的娃娃还能看错眼么!昀姐儿脾气是大,可她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心眼,这事儿顶多就是小姐妹俩闹得不愉快了,哪里是故意要害她渝郡王府呀!便是给昀姐儿一百个胆子,昀姐儿也不敢这么做的!”
要不是渝郡王府堪比一品亲王,来头甚大,更有渝郡王妃背后的外族权势以及强压了唐淑妃一筹的倩贵妃,护国公府何用怕了他!
蒋二夫人也跟着垂泪,哭得是我见犹怜。
护国公世子夫人这厢顾着哄哄婆婆,那厢还得顾着给赔罪明慧太公主赔罪,面子上端的是满满的歉意,眼中却透彻得很,隐约可见几分不耐烦。
两个侄女儿都不是个安生的,这让护国公世子夫人很不喜,唯恐牵连到自己的闺女,要知道,珑妃虽不是最得宠的嫔妃,却是养大了两位嫡亲皇子的嫔妃,自有她稳固后宫地位的道理。
好好的满月宴闹了这么一出,任谁都打心底里膈应。
“蒋老夫人,也不是我们不信,可到底是昀姐儿伤了人家的宝贝疙瘩,这……”公夫人满脸无奈。
“贤侄女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护国公夫人眉间一皱,半百年华保养得当的脸庞透露着几分狠厉,“昀姐儿可没做那档子伤人的事!只是不慎推了晴姐儿,这才误打误撞,连累了莲娘那孩子!”
“护国公夫人,且容宝嫣多嘴。”濮阳候世子夫人(瑞宝嫣)看不得自家母亲挨训,眉尾一挑,张口就道,“渝郡王妃说到底是外族尊贵的公主,身份显赫,容不得他人轻怠。护国公府失礼于人,若实实成成地告了罪,想必渝郡王妃也不会揪着不放,若百般借口,莫说她渝郡王府了,就是了换别家,说出去,护国公府也没脸面罢。”
“昀姐儿早有悔意,哪里是百般借口!”蒋二夫人一听,哭意更大,“宝姐儿莫不是欺晦我家昀姐儿年纪小么!我可怜的孩子,这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啦。”老夫人被吵得不耐烦,“渝郡王妃不是个小气的,回头哄哄她也就是了。”这会儿可劲儿地哭顶什么用?“蒋孙氏(护国公夫人),你也别急坏了身子,莲娘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去了晦气,定能保平安。”
护国公夫人哪里听不出老夫人口中的疏离,连忙止了泪水,端正身子,恭敬而道:“公主殿下说的是,蒋孙氏受教了。”
平日里老夫人愿意降低身份,同几个掌家老太太以姐妹相称,那是老夫人给的恩宠。可端在明面上,老夫人贵为公主,是君,那些个掌家老太太不过是命妇,是臣,论嫡庶尊卑,是再清楚不过了。
护国公夫人不傻,看得出老夫人的底线,也只敢磕叨那么几句,讨得老夫人一声照应也就是了,剩下的……护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蒋昀若再这般傻愣愣地不知好歹,可别怪祖母不护着她,只可惜了她那副美人胚子,调|教几年送入宫中又该是一大助力。
絮雪居内。
二夫人哄着刚被奶妈妈喂饱的祥哥儿,懒洋洋地问道:“护国公府的人走了?没闹出事儿来?”
“回二夫人的话,奴婢瞧着护国公府的车队确实都走了,老夫人那厢也静悄悄的,想来应该是没有闹起来。”纪虹道。
“这倒稀奇。”二夫人嘟囔了一声。
正巧这时祥哥儿蹬着小腿儿咧嘴笑,乐得一旁看着的瑞珑嫣笑眯了眼。
“四儿。”
“娘,弟弟好乖哩,他什么时候能叫我姐姐啊?”瑞珑嫣拿手指轻轻戳着祥哥儿的脸蛋,扭头问道。
二夫人哭笑不得:“四儿,祥哥儿还小呢。”
一旁伺候的常妈妈也是满脸笑意:“四姑娘,要等二少爷说一声‘姐姐’,可得等上一来年哩。”
“奴婢记得四姑娘能说一声‘姐姐’的时候,正好是十六个月。”添澜也跟着凑趣。
瑞珑嫣小声惊呼,小小的脸庞扬起一抹又喜又羞的红晕。
“四儿,过来。”二夫人牵起瑞珑嫣的手,教她窝进自个儿的怀中半揽着,“蒋家两位姑娘闹事儿的时候,你看出什么了吗?梅园宴上,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瑞珑嫣一听,摇了摇头,道:“四儿离得远,三叔家的暖玉姐姐也不让我过去,并未看出什么。”瑞珑嫣私心里不想让二夫人知道关于衣裳的事,“梅园宴都是二姐姐的安排,四儿觉得没有不对的地方。”
“四姑娘……”红习刚忍不住开口,便见瑞珑嫣扫出来的一眼,唬得噤了声。
“怎么了?”二夫人心中一疑,生怕自家闺女受欺负,“圆月,你来说。”
被点了名的圆月一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道:“回二夫人的话,是堂家的婉姑娘,婉姑娘到竹园去了,二姑娘便让四姑娘去寻婉姑娘。”只这一步,圆月的心思却转了好几个弯,寻了个教人挑不出错的说法。
瑞珑嫣暗自松了一口气,撒着娇:“娘,您别怪阿婉。”
“你这小皮刁子,娘做什么要怪婉婉这孩子。”二夫人一笑,还点了点瑞珑嫣的小鼻头,“婉婉不着调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好歹身边还有暖玉这丫头看着她,总不至于出了差错。这么点个事儿,也要瞒着娘。”二夫人随即又想,自家闺女终究是长大了,有想要瞒着的事。也好,长了心思,才能抵得过府院阴私。
瑞珑嫣红着脸,也不敢躲开,嗔笑两声,便给二夫人跪安,遂带着红习、圆月两人回了揽玉轩。
“四姑娘,您做什么不告诉夫人那衣裳的事儿!”红习忍不住嘟囔,脸上带着满满的愤恨,“这人都欺负到您的头上来了,着实可恶!”好似手中的巾帕便是那作乱之人,死死地拧着,以泄心中的火气。
由着圆月伺候自个儿退下外裳,再接过红习递来的巾帕净脸,瑞珑嫣哼了一声,对红习的多嘴有些不满:“说了有什么用,只是让娘亲心烦而已。”
“四姑娘,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红习瞪大了眼,颇不认同。
四姑娘不说是个性子要强的,也是个不肯吃亏落人下风的。被人划破了衣裳一事本就是四姑娘蒙受了委屈,这回不但不追究,还要息事宁人,可不就要教人看不起么!再说了,这事儿虽然他人不曾知晓,可谁知道那几个公主府当值的丫鬟会不会嘴碎说了出来?到时候,老夫人问起、二夫人问起,自个儿又该怎么办?
“红习,这事儿以后就别说了,”瑞珑嫣可不耐烦了,横了红习一眼,唬得红习低垂了头,直道“奴婢晓得,再不敢说了”,才消了气,想了想,又道,“还有那衣裳……既然穿不了,便扔了罢。”
圆月仗着自个儿的绣活好,指望能讨得瑞珑嫣的欢心:“四姑娘,不若交给奴婢罢?奴婢拿去改改,兴许还能穿哩。”
虽说瑞珑嫣不缺这一两套衣裳,但见圆月信誓旦旦,便点头准了,倒没逆了她的意思。
再说正房这厢,送走自家闺女,二夫人也乏了,便让丫鬟们退了出去,一拍一哼地哄着祥哥儿睡下。
常妈妈伺候着二夫人卸下戴在发髻上的金镶玉头面,给二夫人揉揉脖颈和肩膀——许久没有盛装出席,精致雍容的头面压得二夫人脖子生疼。
“二夫人,可要奴婢派纪虹出去打探打探?”常妈妈还惦记着护国公府的事,等得二夫人闲了下来,便开口询问。
“再等等罢。”二夫人道,“母亲那边既然没有动静,便是不足为虑。”
要不要帮护国公府说情、能不能帮护国公府说情,一切都得看着老夫人的意思,贸贸然出手,不说老夫人不喜,要是惹得渝郡王府生厌,那才真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二夫人可不傻,断不会做这档子亏本的买卖。
“夫人说的是。”
二夫人抬眼看了看天色,道:“常昕,这都什么时候了,二爷怎么还不回来啊?”说到最后,二夫人竟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怒。
“夫人啊。”常妈妈眼带笑意,这一声“夫人”不觉带着几分纵容。都说为女则弱、为母则强,打从二夫人生了四姑娘,常妈妈久不见二夫人这般女儿家的作态了,“此间去皇宫可得有大半个时辰,若是圣上和珑妃娘娘留了二爷问话,这一来二来的,怎么着都得耗上一两个时辰哩。”
皇子驾临,本就是一大恩赐,国公爷要招待来客,二爷便请命护送皇子回宫,最重要的,是给永熹帝磕头谢恩。恃宠而骄,向来活不长久。
只是没能等来回府的二爷,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毅贝勒夫人发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作者有话说】仅用于回复第一位评论者。不喜可跳过哟~~
非常感谢豆豆豆豆豆豆豆(●’?’●)对文文的七条评论!!!
忍不住又想撒花*★;°*:。☆( ̄▽ ̄)/:*。°★*
前面几乎是一章一条评论,真是太感动了!到23章才有评论出现也是不容易( ▼…▼ )
首先是二夫人内心话二的问题:吐槽→话说真的很二吗(…__…)b果然我是被玛丽苏化了吧?!
其次是庶长子的问题:文文一开始对纪氏(庶长子生母)的设定是公夫人的陪嫁丫鬟,即白府的家生子,死生权捏在公夫人手中(虽然这一点后来没有码进去(…__…)b)。【说实话码字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看到评论后重复看了一下文文→确实在府中没有嫡出少爷的时候、特别是存在长子的情况下,不应该对庶长子这么严苛。在此非常感谢豆豆豆豆豆豆豆提出的批评和建议,我会认真研究文设的!!看看可以改动或添加哪里(づ ̄ 3 ̄)づ】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