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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珑姐儿单看了大姑母,便忘了三姑母么?”毅贝勒夫人闻言,打趣道。
瑞珑嫣愈发羞红了脸,却仍守着礼节乖乖应话:“回三姑母的话,三姑母也很漂亮。”
“珑姐儿说的,可是实话?”
老夫人嗔道:“夏儿。”
着老夫人一嗔怪,毅贝勒夫人竟是吐了吐舌头,小女儿姿态毕露,教人忍俊不禁。
“却是姑母疏忽了,莹姐儿和珑姐儿都是头一回进宫罢。” 珑妃仿若想到了什么,张口犹疑,却不容反驳,“初静、碧玉,带两位姑娘出去逛一逛罢,切莫走远了。”两个娃娃还小,尚未及笄,有些事,她俩还是少听为妙。
珑妃发话,谁人不尊,几人遂领命退下。
珑妃乃是翊坤宫之主,居主殿。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文良仪、一位许贵人。
文良仪和许贵人位分虽小,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后宫小主,初静和碧玉都是心思通透的,不会傻不拉唧地给珑妃惹事,自是带着两位瑞家姑娘远远避开文良仪和许贵人所居之地,不去叨扰她们。
初静跟着瑞莹嫣走在前头,碧玉跟着瑞珑嫣则走在后头,还要碧玉牵着,听碧玉指着这儿点着那儿解说打趣。
“四姑娘可是走得乏了?”碧玉心细,一见瑞珑嫣面露不适,立时问道。
到底是娇养的姑娘,哪曾受过这等折腾。大姑母当真奇怪,聊得好好的,非教自个儿和二姐姐出来,绕着这偌大的宫殿转圈圈。瑞珑嫣只觉自个儿两眼一磕巴便能睡了过去,可又不好当着碧玉的面儿说,只道:“有一点儿……”
“奴婢真真是糊涂,”碧玉满脸懊恼,眉头紧皱,生怕没有伺候好四姑娘,教珑妃责怪,“四姑娘,前头有一处水榭兰亭,依山而建,伴水而居,夏日水清爽气,冬日地龙存温,左右锦鲤莲花相伴,惬意非常。四姑娘,不若奴婢带您过去歇歇脚罢?”
瑞珑嫣道:“碧玉姐姐说得这样好,我自然要过去瞧一上瞧。”便是允了碧玉的提议。
“四姑娘且请这边走。”碧玉遂道。
水榭兰亭原只是一处寻常观赏之地,只因端荣公主临世,永熹帝便命人翻修扩建此地——以四十八根楠木为桩,三百六十片金瓦为棚,二十四盏青琉灯分立,分二路,各一十二弯小道绵延曲折,八个檐角上各有一只昂首麒麟,底下悬有青铜铃铛,八面宫纱、藤帘为屏障,左右各系着两个宫缎裁成的五福呈祥锦囊,锦囊的另一端系有长长的五色璎珞,寓意吉祥。
再看亭中,便是寻常的石桌石椅,也尽数雕刻着精致的纹路,蟠龙飞腾、灵凤翩然,为防冰寒膈应,上头还铺了一层棉质的软布,底下垫着鹅绒为芯的金丝软垫,平日里自有当值的宫人煮水烹茶,尽心伺候。
更妙的是,永熹帝还让匠人打通了亭下的地龙,哪怕冬日来此赏乐,亦如入室一般温暖。
珑妃原是最爱抱着端荣公主来此赏玩的,只是自从端荣公主得了天花时疫夭折之后,珑妃便不再涉足水榭兰亭了,唯恐触景伤情,徒增愁绪。
水榭兰亭离此地并不大远,碧玉领着瑞珑嫣约莫走上半盏茶的时间,便远远瞧见那精致的亭子。脚程快的瑞莹嫣和初静正在亭中小憩,想来瑞莹嫣亦是走得乏了,初静便带着她到这儿歇上一歇。
水榭兰亭有一十二弯小道,小道下是一片浅湖,不甚大,栽种些许夏莲,莲下不见鱼儿游动,却不知鱼儿哪儿去。眼下并非莲花盛开的时节,株株夏莲枯败,碧玉见了有些皱眉,心想:这些个发懒的宫人,但见娘娘闭门不出,恩宠不再,索性连湖底里的枯枝败叶也不收拾了,尽是些捧高踩低的货色。
瑞珑嫣却是累极,只想着赶紧进亭子里歇歇脚,不作他想。
忽地,一个灰白影子闯进水榭兰亭中,好似那发了狂的疯牛,狠狠撞翻了立在一旁的初静,愣是把初静撞了个七荤八素,趴在地上起不来。
那灰白影子并不停下,又猛地扑向吓得呆住了的瑞莹嫣,直直将她扑翻在地,脑瓜子着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瑞莹嫣顿觉头昏脑胀,眼冒金星。那灰白影子尚不解恨,死死地扣着瑞莹嫣的脖子,怒目圆睁,面色涨红,嘴里发出“赫赫”声响,真真是怪物一般模样,可怕至极。
瑞莹嫣方缓过劲儿来,便觉肚腹重重压下一物,随即脖子疼得厉害,没法子呼吸,却是教人扣死了喉咙,想要至自己于死地。
“咳,咳,救,救命……”
瑞莹嫣费劲儿地扯着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精心呵护的细长指甲尽数拗裂,两腿一抽一抽地晃动着,面色发白,一双美目瞪得老大——竟是你!
☆、025 落水
瑞莹嫣方缓过劲儿来,便觉肚腹重重压下一物,随即脖子疼得厉害,没法子呼吸,却是教人扣死了喉咙,想要至自己于死地。
“咳,咳,救,救命……”
瑞莹嫣费劲儿地扯着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精心呵护的细长指甲尽数拗裂,两腿一抽一抽地晃动着,面色发白,一双美目瞪得老大——竟是你,蒋昀!
蒋昀正是一身灰白素衣,发髻散乱,原先簪于发间的银簪子不知落在何处,怒目圆睁,面色涨红,纤长的手指如弯钩鹰爪般死死地掐着瑞莹嫣的脖子,神情仿若地底鬼魅一般,可怕至极。
“二姐姐!”瑞珑嫣一蹦三尺高,急慌慌地往亭子里跑,“你做什么,放开我二姐姐!”两手紧紧拽着蒋昀的胳膊,想要将她拉开。
只是瑞珑嫣人小力弱,如何抵得过年长她几岁又正正盛怒之下的蒋昀?
碧玉被瑞珑嫣一声“二姐姐”唤回了神,暗道不好,亦是高呼一声“二姑娘”,一边急急上前,一边高声大呼:“快来人呀!快来人呀!疯子伤人啦!疯子伤人啦!快来人!”
不知哪里来的贱人,竟敢在翊坤宫闹事,当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想翻天不成!碧玉心生火气,下手不在意轻重,只管狠狠地一扯蒋昀的头发、一掐蒋昀的胳膊,使劲儿想把蒋昀拉开来——无论如何,自己在珑妃面前都是摘不清的了,若不能有保护姑娘的功劳在身,自己非得扒一层皮不可!
碧玉虽只二七年华,却是做惯了伺候人的活计,有的是手劲,并非蒋昀能够比之。
蒋昀吃痛,掐着瑞莹嫣脖子的双手猛地一抡——这一抡可不得了,打得瑞珑嫣和碧玉措手不及,两人直直飞了出去。
且说这厢,但见碧玉“哎呀”一声,往后倒去,却一脚踏空,竟是一骨碌滚出了水榭兰亭。矮矮的三级台阶好似那阎王爷的催命符,手脚蹭破了一层皮不说,连后脑勺都磕破了一个指头大口子,鲜血直流,顷刻间染红了一身白衣,碧玉登时便昏了过去。
再说那厢,只听得“扑通”一声水响,却是瑞珑嫣撞开了宫纱、藤帘,连呼救也来不及,倒栽了个大跟头便直直落入亭外湖中。
闻讯赶来的宫人们赶巧碰见这一幕,个个吓得惊慌失色,尖声大叫,一时之间皆是畏惧那魔怔了的蒋昀,推推搡搡地堵在水榭兰亭之外,谁也不敢靠近前来。
初静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呢,挣扎着爬起来,想着要去将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得厉害的瑞莹嫣扶起来,又听亭外浅湖有水动之声,定眼一看,登时一个激灵,厉声叫道:“快来人!瑞姑娘掉湖里去啦!快来人!这疯子伤了珑妃娘娘的亲眷,谁人救了瑞姑娘,擒了这疯子,娘娘必定有赏!”
初静可比碧玉聪明,晓得这些个宫人无利不起早,一声有赏令下,那些个驻足观望的宫人们立时咋咋呼呼地冲上前,四五个合力一同制服了癫狂的蒋昀,又有过来给瑞莹嫣顺气的、扶初静起身的,甚至还有手脚利索的宫人抬来了几把软轿,实在找不到活计做的宫人便大喊大叫地跑出去,寻几个会水的宫人。
翊坤宫就在水榭兰亭不远处,很快便有宫人前来报信。
一听瑞莹嫣和瑞珑嫣出事了,公夫人和二夫人皆是面色发白,眼前一黑,顿觉心肝儿疼得厉害,险些便要昏了过去。
唯有珑妃还算镇静,颤着声大呼道:“宣太医!快给本宫宣太医来!”心底里却暗恨:蒋家姑娘、蒋家姑娘、又是蒋家姑娘,他护国公府着实欺人太甚!
公夫人和二夫人这才惊醒,连礼节都顾不上了,撩起裙摆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京城早寒,刚入十月,便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溪河江湖之水隐隐有结冰之势。纵然水榭兰亭底下打通了地龙,亭下浅湖亦是冰寒万分。
冰冷而没顶的湖水铺天盖地地涌进口鼻之中、侵蚀着娇弱的身躯。
瑞珑嫣只觉口鼻灌进了好些腥涩的泥水,呛得自个儿脑袋发昏,十分难受。原先御寒之用的棉衣棉裤反成了累赘,吸足了湖水,沉甸甸地挂在瑞珑嫣的身上,压得瑞珑嫣手脚使不上劲儿扑腾。
“救,咳,救命……”
瑞珑嫣只隐约能看见、听见上头的宫人们咋咋呼呼的叫声喊声,还有急慌慌赶来的二夫人满脸惊恐,大喊大叫地妄图下水救人,却被毅贝勒夫人和贞容姑姑(李琼丹)一左一右牵制住而摆脱不能、动弹不得时撕心裂肺地哭叫。
“娘……”瑞珑嫣费尽最后一口气力,叫唤了一声,便沉下湖去。
二夫人亲眼看着瑞珑嫣一点一点地沉没下去,湖面上只剩下方才扑腾时泛起的一圈圈涟漪,顿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手脚发冷,哀嚎一声“我的儿!”,竟是两眼一翻,径直昏厥过去。
这厢毅贝勒夫人一声“二嫂嫂”,李琼丹一声“二夫人”连番唤着,掐着二夫人的人中盼她醒过来;那厢珑妃怒令会水的宫人下湖救人,又让腿脚快的宫人去催几个太医来,还命利索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