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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机灵的丫鬟早早给两人掀开锦帐,好教她们进得里屋去。
昨天夜里又了一场雪,外头冷得紧,锦帐掀掀落落,带进股股冷风,吹得瑞珑嫣浑身发冷,眉头微皱。
“哟,这是怎么了?”瑞玟嫣只当自个儿没瞧见添澜和锦瑟麻溜地收拾账册,一心拿跪在堂下的红习说项,“莫不是四妹妹屋里头伺候的人不尽心,惹妹妹生气了?要我说,这种丫头就该好好教训,指不定哪天奴大欺主那可了不得!”
又有贴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替自家姑娘解下披风,再打发小丫鬟抱着候在外头。
“两位姐姐大老远过来,干嘛就只跟我的丫鬟置气,也不与我说说话。”瑞珑嫣偏头冲着红习嗔道,“你下去罢,别在这里碍眼。”
三姑娘和自家姑娘一向不和,素来消息灵通的红习又怎会不知?当下更是恼得牙痒痒,这三姑娘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四姑娘正正想提拔自个儿的时候来,真真是个灾祸!却也只得福身跪安,退了出去。
“我只怕你心软,教人拿捏了。”瑞玟嫣端的是关怀备至,“平日里瞧她就是嘴巴甜甜的,跟抹了蜜似的,哪时教她三五句话给骗了,你可别哭鼻子!你说是吧,二姐?”
“四妹聪慧,怎么会教丫鬟给骗了,你莫说胡话。”瑞莹嫣嗔怪一句,将怀中的汤婆子交予丫鬟鸢茱,又伸出手来牵起瑞珑嫣,“我只听你回来了,便急慌慌地来找你,倒忘了你该好好休息的。你三姐姐就是个急脾气,她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却恼得瑞玟嫣直犯嘀咕:“是啦是啦,就我嘴笨。”
红习怎么着也是揽玉轩当值的丫鬟,打狗尚得看主子哩——瑞莹嫣几句话,便缓和了气氛,既体现了自个儿的关心,又给瑞玟嫣说了好话。
瑞莹嫣和瑞珑嫣经此一役,也算同过甘苦一回,且说两人本就是同宗的姐妹,住在同一座屋檐底下,相互探望也是合情合理。
在瑞珑嫣的眼里,瑞莹嫣素来就是个端庄有礼的姐姐,虽是一向偏心三姐姐,但比之惯来爱和自个儿争宠的三姐姐要可好得多了。当下便也缓了脸色,只道:“两位姐姐关心四儿,是四儿的福气,四儿怎么会不高心呢。”又细细地打量瑞莹嫣的脖子,问道,“二姐姐伤,可大安了?”
瑞莹嫣笑道:“早好了的,不比你,熬了许久的苦日子。”
“哪儿呀!”瑞玟嫣却道,“姐姐那日回来的时候可把我给吓的,脖子上一圈的青乌!”
瑞玟嫣两手比划着,生怕瑞珑嫣不知当时的情景:“我是不知蒋昀的力气劲儿到底有多大,可这一伤能伤好几人的,又不是不曾有过——就她家的蒋晴姐姐,平日里可没少受她的欺负。哦,对啦,以前祥哥儿满月的时候,可不还牵连了渝郡王府的莲娘姐姐么!”
这下可犯了瑞莹嫣和瑞珑嫣的忌讳,眼下两人最怕的,可不就是那日魔怔了的蒋昀么!
“阿玟,”瑞莹嫣似嗔似怪,“这般高兴的日子,说她做什么。”又拉着她好生坐下,“只一听她的名字,我就怕得厉害,你可别再说她了,教我慎得慌。”
瑞珑嫣随之附和:“二姐姐说得对,三姐姐可别说她了。”又招呼锦瑟领着几个丫鬟端茶、倒水、取点心,好招待二人。
瑞玟嫣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这才捂了嘴,示意自己再不提“蒋昀”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一两银子=十铢银子=十贯钱=一千个铜板。(贱妾姨娘月俸2两,二等丫鬟月俸5铢)
②侧目:眼睛不正视对方的意思,形容敬畏。也指斜着眼睛看人,形容愤恨。在林嗣环《口技》一文中表示被吸引程度之深。(本文指很诧异,忍不住看向她的意思。该意思不符合文学解释之处敬请谅解。)
☆、033 旧账
瑞莹嫣与瑞玟嫣只在揽玉轩待了大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出了揽玉轩,瑞玟嫣便憋不住了:“二姐,你做什么对她这般客气,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瑞莹嫣年长许多,自恃是府中长姐①,不比几个不懂事的妹妹,事事都要讲究规矩和道理。友善虽有,尊重却无,论说客气,可不多见。
“你这小皮刁子,还与她吃飞醋呐。”瑞莹嫣掩嘴偷笑,“瞧你这小嘴噘的,都能挂个油瓶儿了,你呀,总爱与她争气。”
瑞莹嫣协助公夫人主持中馈也有两三年光景了,想得多、看得远,只软声劝道:“咱们与她到底是同宗的姐妹,往后还要一同扶持哩。且她又曾救我一命,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谢谢她,说声客气,难道不对?”
至少在明面上,便必须摆出自个儿的客气来。
瑞莹嫣隐约也知道,按照祖母的意思,是要自个儿嫁入皇家的——不是中宫太子,就是定亲王爷,自然了,最好的还是璟贝勒爷——力求新帝登基之时,后宫还有瑞氏一族能够说得上话的地方。
后宫嫔妃要想得宠,一则依赖子嗣,二则依赖圣眷,三则依赖娘家得力——瑞莹嫣不是不明白,自家母亲膝下无子,若靠着庶弟长脸面,还不如指望二弟瑞志祥成才哩。可偏偏自家妹妹与四妹妹不对付,自个儿平日里也没能与四妹妹有什么交集,这才教瑞莹嫣闹心。
不过这些话,瑞莹嫣却不会与瑞玟嫣说,免得这个大嘴巴四处嚷嚷,非得败坏了自个儿的闺誉不可。
瑞玟嫣又羞又恼,只当自家姐姐再不护着自个儿了,打心底里不乐意。
瑞莹嫣没法子,自又是一路哄着瑞玟嫣,再不多提。
且说揽玉轩内。
只待两位姑娘一走,添澜和锦瑟取来账册又是一通查账、抄录。
这个活计可不好做,虽只是一个多月的账务,但也教添澜和锦瑟生生熬了个通宵,才勉强做好。至于那些个错漏的地方,实在计算不清,却也只能是将就着错漏了。
这日寅时刚过,打扫的丫鬟仆子便已早早起来干活。
再过好一会儿,才见多日不曾前来请安的管家婆子三三两两聚到了院里头,或胆怯的、或不屑的、或故作镇定、或窃窃私语……尽皆有之,各有千秋。
这还不算完,又有絮雪居当值的丫鬟仆妇三五成群聚了过来,便是外头跑腿的小厮,砍柴挑水的伙夫等等也一一聚在院中。
不小的院子竟是挤得满满当当,端的是挨三顶五③,掎裳连袂④。
在这些人当中可有好些个是在管家婆子手下当差的,管家婆子不明就里,只以为这些个奴才秧子要作乱哩,大清早的不好好干活,竟跑到夫人院前吵吵闹闹,当下便叫嚷开了,揪着几人的耳朵叫骂。
“吵什么!吵什么!”
众人定眼一看,原是二夫人跟前伺候的二等丫鬟纪虹。
且说这纪虹虽是二八年纪,可向来是个严肃性子,一但板起脸来,便与那凶脸的韦陀菩萨一般,别无二致,教人看了心悸害怕。
几个管家婆子见是纪虹出来训话,登时便噤了声,只是满身别扭,心底里直犯嘀咕,敢怒不敢言。
纪虹却不客气,冷冷扫了几眼,唬得人人冷汗涔涔。须得等上好几瞬⑤,纪虹这才招呼两个粗使丫鬟自屋里抬出一把梨花木四方扶手椅,梨花木四方扶手椅上还垫了软枕软靠,正正放在门口。
只一把椅子……是四姑娘自个儿来,还是二夫人强撑着病躯主持大局?众人莫不翘首张望,恨不得将正房给拆开了瞧瞧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又过了一刻钟,不见正房里头有谁出来,却见后房的两位姨娘连同五姑娘由几个丫鬟拥簇着走来。那几个丫鬟不是旁人,正是挽风、锦瑟、红习等人。
一时之间,众人皆有些慌乱,莫不偏首低语。
几个管家婆子都不是糊涂人,一看竟是这等情况,登时脸色就不大好了——看两位姨娘和五姑娘的模样,却不像是要来给二夫人请安的,倒像是被“请”问罪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原以为府里的主持中馈的主子是该病的病,该忙的忙,早就没了能管得住自个儿的人了,一心只向后房的两位姨娘阿谀奉承,背地里想方设法地捞油水。就算四姑娘大安回府,那又如何,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娃娃,只学几天管家之道,便想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门都没有!
再说了,眼下年关将近,府里的事儿只多不少,等翻了年能歇下来缓口气的时候,自个儿的这点陈谷子烂芝麻②事儿谁还会记得?
可眼下瞧这架势,二夫人和四姑娘摆明了是要撕破脸皮清算旧账呀!要不然,怎会全然不顾年岁还小的五姑娘和身怀六甲的郭姨娘呢?
李姨娘心眼多,但见正房门口只一把梨花木四方扶手椅孤零零立着,便晓得是二夫人和四姑娘给自个儿下马威哩,心下更是恼气。
尝过手握大权的甜头之后,眼下李姨娘是愈发不甘心。往时笑脸相迎的奴才一夜之间个个翻脸不认人、恨不得划清干系,这会儿更是只顾着自个儿的安危互相埋怨,愣是当作没瞧见自个儿到来似的,连该有的规矩都忘了。
李姨娘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两眼瞪来瞪去,最后落到了红习身上……就可恨的就是红习这个贱婢,早先收了自个儿的银两,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奴才秧子,结果却是个墙头草,见风就倒,当真是不堪重用!
眼见几人到来,纪虹遂又吩咐方才那两个粗使丫鬟抬出两张绣墩,置于一侧,一字排开。
李姨娘皮笑肉不笑,斜着眼质问道:“纪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虹早知李姨娘必会发问,遂福了福身子,道:“回李太太的话。原是二夫人体谅郭太太与五姑娘辛苦,这天寒地冻的,还要在外头候着,实是不易,故而特地吩咐了,给郭太太与五姑娘赐座、歇脚。”再一福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