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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宽容大方,可余黎知道,这不过是定亲王的缓兵之计,连带以奶娘周氏和老妈妈为要挟,逼迫自己就范的卑劣手段。
在定亲王面前,余黎口中侃侃而谈的男儿志向、英豪气概,全都不过是空谈罢了——两个老妇的性命就能摆平的事儿,自然算不上难——果不其然,不出五日,私宅便有耳目来报,余官人亲设席宴,有请定王驾临。
余黎满腹诗书、谈吐不凡,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肤如凝脂、齿如瓠(hù)犀,哪里是寻常青倌儿能比得上的。更何况今夜余黎还精心装扮了一番,清秀的脸庞染上了几丝媚意,勾得定亲王神魂颠倒,经由余黎亲手所斟之酒杯杯不落、喝了个一干二净。
迷糊间,定亲王只觉耳边生风,再一看,却是一把利刃自头顶斜刺而来。
“啊”
伴着“叮当”一声脆响,利刃掉落在地的同时,余黎整个身子忽地腾空,原是被定亲王一把抱在怀中,又猛地抛到几步外的床榻之上。
“本王一心忍你、宠你,你竟要谋害本王!”醉酒微醺一时也惊醒了,定亲王满目愤恨,好似要喷出火来,“本想让你养好身子再说,既然你如此心急,索性本王这便办了你,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定亲王身强力壮,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到手的美人如斯,又怎么能把持得住,且他眼下气昏了头,早把当初循序渐进、温柔相待的决定抛掷脑后,一心只想把余黎吃干抹尽泄愤,自然不留情面。
酒醉君王度,帐暖娇儿伏。
余黎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莫过于此,到了后半夜,余黎只觉头脑昏沉,嗓子沙哑得厉害,四肢更是疼痛得几近麻木,腰腹以下早无知觉,眼前的人影儿重重叠叠,恍然如梦。
如毒蛇一般冷冽阴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一团“烂泥”,定亲王仍不解恨,沉声吩咐:“将那老妇押来。”
黑暗中似乎某一处闷闷传来一声应答。自有随侍的宫人进得屋中伺候定亲王清洗更衣。不多时,奶娘周氏便被押了过来。奶娘周氏一向胆小,这会儿吓得面容失色、两股战战,呼吸间,屋子里便弥漫起一股尿酸味儿。
定亲王嫌恶地扫了她一眼,似乎多扫的这一扫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拎到他面前,本王要他亲眼看着老妇剁下十指。”
护卫令行禁止,将奶娘周氏推到床榻前,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
“王爷饶命!”
“混账!”
余黎强撑着一口气力,跃出半个身子扑到奶娘周氏的身上,死死地握住了落下来的利刃,猩红的鲜血刹那间喷涌出来。
那护卫到底不敢为难主子的新宠,眼角瞄见易变,手中的力道便已散了七分。只是余黎拼死一搏,本就没有活命的心思,自然也不会顾忌手上的疼痛。
定亲王气急败坏,一脚踹开那不长眼的护卫,赤红着眼瞪着疼得冷汗津津的余黎,半晌才从嘴里蹦出话来:“一个婆娘你都如此在意,好好好!本王警告你,若是你胆敢跑了、死了,不止这婆娘,就是黎州的那人本王也绝不放过!”
定亲王笃定,只要黎州那老妇在自己手上一日,即便这私宅没有半个家丁,余黎也断然不敢踏出宅门一步——这贱籍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惩戒一番,日后恃宠生娇,爬到自个儿的头顶上作威作福那还了得?定亲王可没忘了那一刀子刺下来的时候,余黎眼中的决绝。
余黎在黎州余家虽不受宠,但自小也不曾受过这些苦,只精神稍一松缓,余黎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官人!官人!”奶娘周氏吓得直哭,手忙脚乱地撤下帷帐紧紧捂着余黎的双手,又点了灯,打算仔细地给自家官人收拾一下。宫灯燃起,照亮了整个屋子。余黎一身的红痕青乌,看得奶娘周氏心口发疼,眼泪噗噗直往下掉,嘴里咒骂,“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如此遭难,身子骨原就不好的余黎几乎三五日便会高热一次,反反复复,汤药不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之上,就是奶娘周氏替他换药之时,十指连心之痛亦不能将他唤醒。问诊的大夫都没了法子,只说准备后事。可定亲王自那以后便不曾踏进过私宅一步,奶娘周氏苦求无门,哭了又哭,即便把眼睛哭瞎了也无济于事。
大抵是余黎命硬,如此昏睡三月,竟是从鬼门关里熬了过来,又睁开了眼。
奶娘周氏实在是怕极了,日日苦劝:“官人福大命大,日后便不要再忤逆王爷了,咱们斗不过的他……”
余黎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过了大半月,才从嘴里吐出醒过来后的第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 ①《兰》,明代诗人张羽。
②(016)秦采薇,年十五。
③唐氏,原唐淑妃,今从四品唐婉容。
第三卷beginning~~卷语想不到更好的,凑合着用吧(/▽\=)
第三卷改动的地方挺大→越是码到后面桐宝就越忘了前面,好多人物只出场一次再无音讯……可怜的孩纸们,实在不行大家都来番外好了(●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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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磕头赔罪
秦采薇几番言语说得有些过激,倒把瑞婉婉乐得拍手叫好。
瑞珑嫣也知道,秦采薇到底是为着自个儿打抱不平,生气算不上,只有些许不痛快罢了——半数是在外人面前丢了脸,半数是有愧于自个儿的身份。
“秦家姐姐说的话,我一向铭记在心。”瑞珑嫣道,“不怕秦家姐姐笑话,我自认心气儿小,仅有几分度量,断容不得旁人在我这儿撒泼胡闹。”
秦采薇怎会不知瑞珑嫣话中的意思?只道她素来就不是个容易被人拿捏的主儿,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倒无需担忧她做了那以德报怨的慈悲菩萨,平白落了个软弱易欺的名声。
毕竟,但凡京城贵女,除了得幸入宫为小主的,日后一个掌家夫人总是跑不了的。倘若是个软弱易欺的主儿,莫说一院子的妾室姨娘,就是那些个势大的劣奴,都能将嫡室夫人生吞活剥,骨头渣子都不会吐出来。
毕竟,人心总是向着自个儿的,谁会费那心思理旁人死活?
正这时,来烟掀了锦帐进来报:堂家、表家的少爷、姑娘们都到了。
末了,来烟不忘提点:“四姑娘,那敖家二姑娘还吩咐奴婢,只说她要给您磕头赔罪,就在外头。”来烟的心境可谓复杂,不知该哭该笑,不曾想她一个在老夫人跟前亦能伺候自如的丫鬟也有这时候。
四姑娘与敖家姑娘乃是平辈,又年岁相当。可瞧瞧敖家姑娘说的什么话?磕头赔罪?就是高门大户的丫鬟都各有各自的傲骨,敖家姑娘堂堂一知府嫡女,却甘愿自降身份做这起子上不了台面的糟心事儿!也不怕老夫人寒心!
更教人忌讳的是,此事若处理不好,只怕会让四姑娘闺誉大损,遭人斥责心胸狭隘,便是表姐妹都容不得。
三人几乎一念之间,便知其中的不妥之处。
“敖二表妹不过无心之失,且我与她乃是表姐妹,何故要用‘磕头谢罪’四字,可真真折煞我也。”瑞珑嫣难得打官腔,看向来烟的目光竟带了几分不该有的阴冷,“外头多寒,快请他们进来暖暖身子罢,切莫过了寒气才是。”
来烟暗自啐了一声,心道晦气,领命去请,并吩咐箐依与芝麻将暖阁里的四君子素娟屏风摆出来,还拜请贴身伺候瑞婉婉、秦采薇的一等大丫鬟暖玉、红芙多为照应,这才整襟理衽,端起笑来迎出门去。
一行人颇浩荡——打头的乃是瑞昱聪等三位少爷,神色自若,大大方方;随后便是两眼微红的敖姮君,身形踉跄,离不得敖妙君小心搀扶;落在最后的则是面色极为尴尬的敖礼,只是细长小眼不住地瞟看着、打量着,不怀好意。
瑞婉婉原就对敖家人有气,这会儿只当不曾瞧见他们,全然不顾他们的面子,径直来到自家兄长跟前,亲亲热热地挨个儿唤人,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好不欢乐。
秦采薇年纪不小,多有忌讳,只打了个照面,便躲到屏风后头去了。
敖姮君眼睛睁得老大,一丝一毫不肯错过,瑞婉婉与秦采薇的一举一动尽皆落入眼底,登时气得只想破口大骂,但又想着自家母亲声声训教,狠下心,咬紧牙关,挣脱了敖妙君的搀扶,直径绕过前头几人,蹿到瑞珑嫣的跟前,扑通一声猛地跪下,嘴里还哀叫道:“珑嫣姐姐,姮君知道错了,姐姐大人有大量,便宽恕姮君一回吧,姮君给姐姐磕头了!”
但见敖姮君一身石青色窄袖长襟袄子,下配绣金丝棉裤,挽了一个百花分肖髻,只正中簪了一只金簪花镶珍珠釵,并无其他饰物,脸上一寸来长的血口结了痂,十分醒目。如今直挺挺地跪在瑞珑嫣,却似一番凄惨之景。
几人见礼未罢,嘴上寒暄未止,哪里料得到会有这一遭,个个恍不过神来。
瑞珑嫣吓了一跳,连退两步才堪堪止住心中的惊慌。
好在来烟与芝麻早有准备,眼疾手快,敖姮君甫一跪下,两人便借着巧劲儿,一左一右硬是将敖姮君架了起来,死活不愿撒手,生恐这位爱闹事的姑奶奶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敖姮君养在闺中,粗活重活不曾做过,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如何比得过两个伺候人的丫鬟?且说敖姮君本意也不在做这档子低声下气的贱活计,自然乐得教两人“搀”起身来,只是嘴上不依不饶,半是埋怨半是委屈:“姮君已经知错了,也给珑嫣姐姐赔了罪,珑嫣姐姐竟还是不肯饶过姮君半分么?”
“二妹!”敖妙君看不惯敖姮君胡搅蛮缠,忍不住劝了一声,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神色。
“姮妹,珑嫣妹妹岂是心狠手辣性子,必不会怪罪你的,姮妹无需介怀。”敖礼亦是开口劝说,只是话里加阴带私,教人听了心生恼气。
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