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摇摇头:“还是算了,不值——”
戚长缨有些诧异,一般这种死法的鬼魂戾气极重,往往只想着去找害死自己的人报仇,然后错过了与鬼差牵头的机会,最后成为孤魂野鬼。这女鬼倒不同。
“你是什么人?”
“哦,我是捉妖的。”
“你在这儿捉妖?”女鬼多看了戚长缨几眼。
戚长缨放下鱼竿,抖抖腿:“本来我是没这打算,但是现在要吃魂魄的妖怪不少,你现在死在这里,估计过会就会有妖怪来吃你了。”
女鬼有些害怕,张嘴欲说什么,忽然远远的传来一阵琴声。柳琴的声调细细柔柔,婉婉约约,似乎是从天际飘过来的。女鬼大惊,咻地一下没入地底下。
戚长缨探了探头,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一抹洁白的身影翩然而至,轻轻落在湖面的中央。那人就立在湖中,衣袂还扬在半空中轻微地拂动,煞是好看。戚长缨忍不住倾出身子,手里的鱼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水里。
一把琴就浮在空中,那人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掠过,就发出一段极为美妙的曲音。云雾散开,月光清清楚楚地照在那人脸上。戚长缨眉毛一皱,凉凉地问了一句:“啧,是公的还是母的?”
第009章
“噔……”琴音一抖。
戚长缨有个不大好的习惯,如果分不出对方是妖还是仙,就不谈男女,好称公母。而且她对于那些雌雄莫辩的种类很是困惑,毕竟,作为一张诗笺,她用了一百多年时间才形成美丑的概念。她大概知道,敞雀仙子那样的算是很美的,她自己在仙界也还算是看着顺眼的,要是长成她师尊起灵仙君那样——嗯,可以算是丑出一种风骨了。想到这里,戚长缨忽然有些害怕,忍不住默念起“罪过罪过”。
琴音渐渐止了,那人立在远处意兴盎然地望着戚长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戚长缨数到第十遍“罪过罪过”,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确信那人不是妖更不是鬼,捞起鱼竿一屁股坐下继续钓鱼。
那人一愣,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些愤愤道:“我不美吗?”
戚长缨被问得傻了眼,没应答。
没想到那人气得不行,甩手飞了琴,几步飞飘到戚长缨跟前,用脚尖直接压在她的鱼竿上,俯下身体,几根长长的头发垂到了水面上:“我问你,我美还是不美?”
这种动作凡人恐怕是做不出来,既不是妖又不是鬼,难不成是哪里的上仙?戚长缨心里咯噔一下,忙道:“美得很,美得很。”
那人嘴角一翘,眉头一舒,算是展颜了,身体一直,脚尖还点在鱼竿上:“美得很是多美?”
戚长缨心中暗道:怎的成了仙还有这么深的执念,估计修为不会太高罢——于是这回答得坦率许多:“你见过狐族仙人吗?你的样貌也就比他次一点点吧。”
她话音一落,寒气四溢,微风止,草叶息,耳后根一阵阵阴凉。
“我没狐仙美?”
戚长缨刚想点头嗯个一声,咔嚓一声,鱼竿生生断成了两截。她察觉到对方仙力,脖子一缩,抬头笑得温吞:“您美的多了。”
那人呵了一声,并不说话。戚长缨悟性太低,听不出这个“呵”的意味,只好随着呵了两声。那人再哼了一声,戚长缨也随着哼哼。
“愚蠢至极!”
戚长缨险些跟着他这句也说出“愚蠢至极”,一瞬灵机大动,口水一咽,涨红了脸默了片刻,挤出一个“嘿嘿”。
那人眼睛一瞪,眼皮一掀,一脸轻蔑,然后拂袖而起,浮夸地在夜空中转了几圈,翩翩然地飘走了。
戚长缨大松一口气,心里正琢磨着这位是哪个门庭的上仙,忽然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哼,一只小龟罢了,嚣张得紧!”
戚长缨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老头,这老头一对眼皱缩成三角形,矮矮圆圆,像一个烂掉的南瓜:“啧……”这么一看,其实她的师尊起灵仙君也没有那么丑罢……
“不就仗着点儿从紫华仙君那儿蹭来的样貌吗?尽在这儿臭屁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原身,壳再漂亮——到底还是王八!”
“敢问您是?”
“小丫头片子,一边玩去,老夫的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报的得的,说出来怕把你吓得腿软。”
戚长缨一听,想这老头约莫是厉害之辈,神色更加恭敬,不敢说话。听那老头骂骂咧咧了半天,她约莫听出了个大概。原来先前那位举止古怪的仙人是紫华仙君的坐骑——玲珑龟。紫华仙君之事,她先前在仙界时略有耳闻。听说,这位上仙生得惊为天人,如今却并不在仙界,只空留一座仙殿和他千年以前常伴的坐骑玲珑龟而已。这玲珑龟作为坐骑,大概也只能承其三分美貌,却也已经出众至此,不知那位上仙原身该是如何的绝色天姿。
老头絮絮叨叨正骂,腰间什么东西一颤一颤发着蓝光,戚长缨眼睛瞥到,登时脸都绿了。那是块绿色的玉,玉上刻着植物根茎,表明这老头不过是这儿的地神。凡间五十里有一个地神,而地神原身就是土豆,方圆五十里内最大的土豆就成为这一片地带的小地神。原来是称地公的,是后来渐渐改为地神。
戚长缨心里气得要命,心想这老头在这儿嘚瑟了老半天也不过是个土豆精,竟敢在她面前作威作福。她转念想起过去在仙界,连许多不入流的小仙都敢轻看她,难道真是她的仙相有什么不对?
“那那那……那是什么?”老头忽然声音大变,一脸害怕。
戚长缨见他盯着她的脖子,一看才发觉那妖石在发光,察出胸前早已是一片火烫。这妖石每每楼世礼靠近就会异常,前些时日戚长缨一直待在相府,妖石时常发烫,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大概因为如此,今天妖石异动她竟没有察觉。
“那是什么?”地公连连后退好几步。
戚长缨伸手摸了摸妖石:“怎么了?”
“里,里头……有妖怪……”地公结巴道。
“是啊,”戚长缨点点头,“我还想着怎么把里面的妖怪弄出来关到我的葫芦里去,不过这石头很古怪,怎么砸都砸不开。”
“千万别!你疯了吗?一看就知道里头有个不得了的大妖怪,这种东西当然是扔得越远越好,你这个疯子竟然敢每天戴在脖子上,真是疯了。”
戚长缨刚想问他是什么妖怪,地公咻地一下就钻到地底下去不见了踪影。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石头,心里想着下次还是去找琉璃山洞的仙人问问清楚为好。
第010章
一个日头很好的早晨,几个公子聚在西山缓坡草地上饮茶谈笑。这几人穿着便服,语态从容,坐的坐,躺的躺,旁若无人。
“世礼,诗会的事你怎么打算?”苏梓辛盘膝而坐,边按着茶壶边摇着扇子。
楼世礼横躺在草地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搭在玉佩上:“什么?”
苏梓辛一听就知道他没有把上回傅家小姐的邀请放在心上,略微苦笑:“上个月傅家小姐特地派下人把诗会请柬送到你府上,她那么高的心性邀请你去就已经很不错了,能这样差人送上相府不说,还是上宾待遇,简直可以说是城中奇闻,一般人可都是求之不得的——”这话分明是说楼世礼不识抬举。
楼世礼淡淡一笑,假作没有听懂:“诗会有什么可去的?”
李贤昀摇头:“此言差矣,傅家诗会,来的大多是世家贵族的公子小姐,美眷如云,可一饱眼福。”
楼世礼看他:“你刚才那番话再说一遍,待我回府后,好原样转达给苑娘。”
李贤昀眼珠子一瞪:“姓楼的,你可知‘厚道’二字怎么写?”
另一边苏梓辛正笑着要搭腔,然而眼睛一转瞥到不远处一个仓皇的身影,不由一顿:“什么人?”另外二人也循声望过去。
那人渐渐走近,却原来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这少女虽然是丫头装扮,但是穿戴还算讲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婢子。只是她头发蓬乱,裙子破了一角,一身狼狈。苏梓辛瞧到她裙子下面,左边是一只丝绸绣面的小鞋,右边是一只沾了些许泥的白足,他眼睛微眯,有些不忍心再看她了。
她远远便看见这里有人,没想到是几位身量不凡的年轻公子,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位公子救命!”
苏梓辛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远处又跑来几人,竟是那柳维宁领着几个下人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了。他心中大概猜得到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温声对那少女道:“姑娘坐下喝杯茶压压惊吧。”
少女一愣,缓过神来时,苏梓辛已将已被新沏好的热茶递到她手中了。她惊魂未定地坐下,两手紧紧攥着茶杯,垂着头全不敢看柳维宁来的方向。
李贤昀道:“你不要怕,这小子当着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柳维宁急冲冲地过来了,眼睛就盯着那个丫头,右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一脸的气急败坏。他看了没看这边坐着的是什么人,一伸手就去揪她。啪的一声,一柄扇子打在他的手背上,柳维宁一怔,正要抬头大骂,猛地看见扇子的主人,眼睛一突,脸色大变,敛了好几分戾气,半晌才道:“原来是楼大人,这个时候您在这儿干嘛呢?”
苏梓辛默不作声,李贤昀看着连连冷笑。楼世礼收回扇子,睨了柳维宁一眼,一副“瞎了你的狗眼不会自己看啊”的神色。柳维宁噎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这是我家的丫鬟,不听管教,没想到她竟然跑到大人这儿来了,扫了大人的兴致真是罪该万死!”
李贤昀忍不住出声:“你家的丫鬟?”
柳维宁一看:“原来是李公子和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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