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斐柏言红眸中隐隐的怒意,俞孓黯然垂眸,只得侧身立在一旁。
斐柏言沿着潭边突起的石壁慢慢往下走去,只觉越往下走,双足触及的空气越冷。提起内力护身,斐柏言深吸一口气,随即闭息纵身跃入寒潭。
比想象中还要刺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冷彻入骨!一个猛扎后来到潭底,果然看见几尾淡黑色斑点的红色鳕鱼在水中悠然游动。
斐柏言心头大喜,双臂用力划开水波靠近鳕鱼,没待他接近,鱼儿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几个灵敏的甩尾游开了。
胸腔的空气几乎耗尽,无法再呆在水底,斐柏言只得暂时放弃游上了水面。
浮出水后,斐柏言拖着被冻麻的身体费力地游向潭边。双臂攀在石壁上,下身依旧泡在冷水里,慢慢调理着自己气息,纳入新鲜空气。
“主上,你先上来暖一暖身再下去!”
见到脸色苍白的斐柏言,俞孓忧心不已地焦急劝说着。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斐柏言已一个转身再次潜入水底。
自小与柏言一起长大,俞孓十分清楚他永不认输的性格,如果今天捉不到鱼,斐柏言是绝不会放弃的!
眼睁睁地看着斐柏言下水出水来来回回不下四五趟了,俞孓焦虑不已:言,你可千万不要硬撑啊!!
眸光紧紧地盯着依旧平静的水面,久久不见斐柏言浮上来,俞孓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潭中水波微晃,随即水花四溅,一头熟悉的暗红色长发印入眼帘,随即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也浮出了水面。他的右手,握着一尾不断摆动的红色鳕鱼。
俞孓心头一松,激动不已地欲出声唤他,却在瞧见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时,呼吸凝滞在胸,空气骤然静止!
“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寒气入体
被冰水浸得僵硬的身体因灌入了一股浑厚的内力而有所缓减,四肢渐渐回暖,大脑也恢复了几许清明。
虽然身体暖和了不少,但仍有阵阵寒气不断渗到五脏六腑,随后那股说暮闲乜冢镁媚驮谛目谖薹ㄏⅰ�
迷迷糊糊间,斐柏言只闻梁子央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满是焦虑。
“怎么回事?主上怎么了?!”
“言下寒潭捉鱼,潭水阴冷导致寒气入体昏迷过去。我已给了他输了内力护住心脉,但良久也不见他醒来,这可如何是好?”
闻言梁子央惊呼出声:“寒气入体?!那老头说的果然没错!!”
“什么?!”
来不及解答俞孓的疑问,梁子央急忙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喂入斐柏言口中,而后才徐徐解释道:“方才我将寻到的无根之药交给那老头,他赠我一粒药丸,说是给入水之人服下可解体内寒气。没想到——”
“难道他已料到言将有这一难?!”
梁子央怔了怔神,与俞孓对视片刻后,心中了然,幽幽而叹。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不约而同地移眸望向紧闭双目脸色苍白的斐柏言,静静地等着他苏醒。
随着药丸的咽下,斐柏言只觉一股炙热难耐的热量被释放出来,炙热感不断增大尔后在体内横冲直闯,迅速地扩散到四肢。那股常人难以忍受的炙烫让他本能地提起内力以抵抗那灼人的热量,却没想到那股热量奇妙地竟没有与内力相冲,而是顺从着与之渐渐融合沉寂下来。在他不断地运气调息时,那股热量慢慢地在体内循回游走,贯通了身体各大经脉穴道。随后,一种说不出的舒适畅快充盈全身,瞬息之间斐柏言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整个人就像获得了新生一般!
缓缓睁开眼后,斐柏言便瞧见了俞孓和梁子央布满担忧的眼。
见到那双瑰丽的红眸,俞孓与梁子央惊喜地同时出声:“主上你醒了!!”
斐柏言扯动了下嘴角,牵出一丝宽慰的笑:“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如果那老头敢骗我,那我定饶不了他!”
微微一笑,斐柏言站起身正欲开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下一紧,急急望向自己的右手:“鱼?!我捉的那条鳕鱼呢?!”
“鳕鱼我已经给那位姑娘了,主上放心!”
长长松了口气,斐柏言眼里滑过一种俞孓看不懂的满足。
“对了,方才那姑娘走之时,给了我这个,说是等你醒来交给你。”说着,俞孓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锦袋,递到斐柏言面前。
斐柏言接过锦袋,当见到锦袋上的图案时,他先是一怔,随后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幸福的浅笑:“傻丫头!”
那水蓝色的锦袋上,歪歪斜斜地绣着一簇貌似兰花的植物。暖暖的感动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禁浮现了某人笨手笨脚地绣着那丛兰花时的娇憨模样。
恋恋不舍地摩挲着那簇兰花许久,斐柏言才打开锦袋。只见里面有两张绢布,取出其中一张展开后,心在刹那间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印入眼的是无比熟悉的簪花小楷——浅曲的字迹!!
看到绢布上的诗时,斐柏言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淡然超脱,眉眼染上了隐隐的不安和忧愁。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注1)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斐柏言半喜半忧地喃喃念叨着最后两句诗,转瞬间却觉痛彻入骨,无法言喻的歉疚与疼惜涌上揪紧的心头。
愣愣地凝视着那诗良久,斐柏言才缓过神来,苦涩而笑,打开第二张绢布。展开后的绢布上是几个清秀的字,看这字迹,应该是方才那位姑娘所写。
“人成各,今非昨。”
眉头渐渐拧紧,斐柏言的脸带上了罕见的愁容,低声自问:“她这是想告诉我什么?”
注1:李益《写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比试棋艺
静默半晌,斐柏言敛去眼底的愁绪,细心地理好绢布将锦袋收进怀里,转身低沉道:“我们走吧!”
俞孓和梁子央抬眼望了望已然没入山后的太阳,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嗯!”
走了几步后斐柏言才发现少了一个人:“祁毓人呢?”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祁毓?!”
“好像在我救你出寒潭后就没有见到他。”俞孓皱着眉不满抱怨:“那小子比狐狸还狡猾,一有事溜得比兔子还快!”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斐柏言淡淡道:“他对这里比我们熟,自会认得路。我们就不等他了!”
在几人又往上走了一炷香时间后,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霎时将几人淋了个透。冒雨又走了几里路,依稀听见磅礴大雨中有人的呼喊声从前方隐隐传来。走近后听清那人的声音时,几人不禁又是一愣。
“柏言哥哥,柏言哥哥——”
疾步上前,只见雨幕中一个简朴屋舍出现在眼前,门边兴奋地挥舞着双手的人正是神出鬼没的文祁毓。
几人快步走进屋子,跺了跺脚,甩甩湿发。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斐柏言一边悠然出声调侃道:“还是祁毓机灵,知道要下大雨就赶紧上路先找了这么个好地方避雨!”
文祁毓嘻嘻笑着道:“柏言哥哥,我人小走不快,怕耽搁你们的行程就先行一步来这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打开包袱,取出糕点大方分给几人:“走了一路你们也饿了,吃些东西吧!”
看着递到眼前的糕点,俞孓带着几分不屑地扭过头别开了脸,低哼出声:“我怕中毒。”
“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愤愤然地出口,文祁毓将糕点放回包袱里,翻找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顿时激动不已地问道:“柏言哥哥,你会下五子棋吗?”
“嗯?”
只见文祁毓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由整块玉石打磨而成的小巧棋盘摆放桌上,接着取出棋盒朝斐柏言晃了晃,一脸得意地说道:“你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给你带路,你就陪我下棋的!”
迟疑了下,斐柏言转眼瞧了瞧漆黑夜幕中的瓢泼大雨。
“雨下这么大,你们也上不了山,就陪我玩玩嘛!”
淡淡一笑,斐柏言轻声道:“那我就陪你下三盘,如何?”
“但如果三盘都是我赢,你就要陪我下一夜,明天一早再上山!”文祁毓笑得一脸神秘。
轻挑眉,斐柏言笑容未变:“那如果是我连赢三局呢?”
文祁毓扬起一个志满意得的笑:“只要你能赢我一局,我立刻带你们上山!!”
“一言为定!”
眼珠滴溜一转,文祁毓将白子递给斐柏言,自己留了黑子,然后嘻嘻笑道:“我小我先!”话音未落,黑子已落在棋盘上。
“疏星局。”斐柏言勾唇一笑,两颗白子不急不慌地落下,悠然出声点破他的小小心机:“先行不一定胜。”
文祁毓目光笃定:“我信我师傅!”
斐柏言轻轻一笑:“小孩子不要冲得太猛!”
“一子双防。柏言哥哥,你的防守也不赖!”
渐渐地,两人都不再出声,集中了精神紧紧盯着棋盘。而梁子央和俞孓也走了过来凝神看着变化莫测的棋局。
“第一局,和!”
斐柏言与文祁毓同时轻呼出声,两人的眼里都带着几分讶异。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开始了第二局。
“第二局,和!!”
这次惊呼出口的是俞孓,他望向文祁毓的目光里,满是的震惊与疑惑:这小子居然能与言再次打平!
皱着小脸,文祁毓颇有几分苦恼地说道:“和了两局!!看来我之前是太低估你了!”
“小子,”梁子央清亮的双眸划过一丝无奈,幽幽开口:“我看是你太高估自己了吧!”
轻哼着瞥了梁子央一眼,文祁毓努努嘴,不再说话。
屋里只闻几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和间或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而屋外的雨,则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停了。一阵带着泥土气息的清爽夜风吹进了屋子,引得桌上的烛火颤跳不已。
“最后一局,言胜!!”
俞孓肯定的语气带着几许激动与欢喜,在空敞的屋内朗朗响起。
舒出一口气,斐柏言淡淡道:“你第二局的那招一子双杀用得不错,让我差点就输了一局!”
文祁毓指着棋盘,拧着眉头老气横秋地点评道:“你最后用的八卦阵也很厉害,不然我也不会输!”顿了顿,他仍似不服地嘟囔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赢过我呢!”
斐柏言起身帮他收拾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