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正因为凤曦昨晚闹了她半宿,一早就被挖起了床,这会儿在马车上一颠一簸的,闭着双眼靠在最里侧的木几睡得正香,根本没将外头这几个各有心事的四人放在眼中。
坐在她身旁的李氏用手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给公主倒茶,白萱哪知道什麽情况,还以为是那个没事找事干的男人又在找她麻烦,便略带怒意地呢喃着,「凤曦,别闹,困着呢。」
这语气大有跟白寒夜警告的架势,可对像换上了一个大男人,怎麽听都暧昧。
车内的人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睡得迷糊的白萱身上,只有凤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慵懒地躺在对面看着这四个女子的内战。谁料,李氏忽地一个肘击撞向白萱支撑脑袋的右手。
砰地一声,白萱的额头撞上了木几,痛得顿时清醒。
「凤曦!你——」她捂着额头正要开骂,却发现对面那张魅惑的俊脸正带着一丝玩味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望向身旁的李氏。
这是个什麽情况?怎麽三个女人分别用不同的目光望着她?
「真不好意思,各位夫人。这虽是深秋天气,却像冬日一般寒冷,昨夜没睡好,一时打了盹……」白萱硬着头皮对三个女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歉疚,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硬生生地睁着一双泛着血丝的大眼。
这一路去玉山关,坐马车据说要半月以上的路程,难道她连睡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本来就累得慌,用得着挺直腰背坐那麽端走吗?
「阿璇,昨晚怎麽就冷了?你靠在我怀里时可都快出汗了,你是嫌我连给你暖被窝的事都做不好?」凤曦故作委屈,在几人的注目下将问题抛出,字字清晰无比,令人过耳难忘。
「将军。」白萱双眼一瞪,这一句将军就喊得有些咬牙切齿。真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混蛋,没事干嘛整一车女人大眼瞪小眼?
「没听到吗?公主要喝茶。」李氏鄙夷又嫉妒地瞪了一眼白萱,将叫醒的目的说出。以奶娘的名义带进门,原来却是个得宠的妾,真是太过卑鄙!
居然连她儿子的心都能收买,这个女人岂会简单?
白萱淡然地瞥了一眼目光憎恶的七公主,脸上那个被弹弓弹出来的伤口还留有疤痕,如花似玉的一张脸这会儿有了瑕疵还真够可怜,不像她挨的那个耳光,上两次药就没了痕迹。
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递了上去。
「公主请喝茶。」她的语气卑微得像个丫鬟,谁让这三个女人身份都不简单?一个是当朝公主,世人皆知的第二位凤夫人,一个是凤曦娶过门多年的结发夫妻,骠骑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另一个就是凤家长子的生母。
像她这个一没名分,二没子嗣,三没家世的冒牌货,自然只有服侍别人的份儿。
七公主冷笑一声,见凤曦直接无视地闭上了眼睛假寐,接过茶便瞪向她身旁的李氏,「据说你给相公生了个儿子?本公主脸上的疤可就是那个小祖宗赐的,你说本公主是不是也得给你一点见面礼?」
她早就跟三皇兄逐一排算过凤府後院的这些个女人,林绮文虽进门多年,却是个不孕之身,早已够到了七出条件构不成她的威胁,而白璇,不过是一个多年前赦免的罪臣之女,自然不可能登得上大雅之堂,唯一能与她竞争的,就是有了儿子的李氏。
所以,这一趟她首先要对付的就是李氏。
「请七公主大人大量别跟孩子计较,翔儿自由散漫惯了,性子像极了将军,除了他敬畏的父亲没人能管得了他。」李氏微微笑着,表面看似恭敬实则有炫耀的嫌疑,不等公主回话,她便转向凤曦,「将军为何此次不带翔儿回将军府?他整日里就盼着见您,这回离开京城,只怕短期内又见不着了……」
「让他陪陪祖父也好,你若想他了,届时再派人来京城接他。」凤曦没有睁眼,态度虽是慵懒随意,实则也在配合给李氏,给她撑腰。
「谢将军体谅贱妾的思子之心。」李氏笑得有些得意。
果然,七公主一见凤曦接话,只得冷哼一声,毕竟那是凤曦唯一的子嗣,他再不疼爱也是要看放在心中的。
他日,待她的儿子一出世,看她如何收拾那只野猴子!
「璇儿妹妹若真是乏了,就靠着休息片刻吧,距离打尖的镇子还远着呢。」林绮文见白萱强打着精神,对身旁两个女人的暗斗根本不感兴趣,便温温柔柔地劝说着。
这马车虽宽敞,可也就两边是卧榻,一边被凤曦独占,这会儿另一边是她们四人同排而坐,最里侧是有木几可靠,却也要服侍大家端茶送水。
白萱见又有人点到她,这才回了个微笑,刚想拒绝对面的凤曦却睁开了眼。
「阿璇,坐着睡太冷,手脚也容易麻痹,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帮你按摩,过来陪我躺着,盖上被子好好补个觉。」
这一句话,无非是将大家的注意力再度引到了白萱身上。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愣愣地望着凤曦不知如何反应。
他到底是要她扮演一个什麽角色?
「妹妹就陪相公躺会儿吧。」
林绮文温软细语地说道,那大方的程度让另外两人咋舌。到底是做了几年的当家主母,能亲自将另一个女人送到丈夫怀中。
「绮文,你身子也不好,坐到里侧靠着休息,若是太累的话,下一站我让人再安排另一辆车子。」凤曦的脸色虽是有些苍白,可今日换上了他的橘色华衫,随意梳了个发式插着血玉凤头簪,脸颊旁还有几缕青丝垂挂,此时又半卧在马车里,倒是有一种绝代风华的媚姿。
「让相公挂心了。」
林绮文明白凤曦的意思,便乖巧地站起身来逼着白萱让出位置,「璇儿妹妹以前身子骨也不怎麽强,分娩坐月子时我们都没能照顾到你,以後可别这麽见外,不只相公疼你,姐姐也会多多照应你的。」
「呃……谢谢姐姐。」
白萱别扭得像是吞了一只绿头苍蝇,这个林绮文明明比她小,她却还得叫人家一声姐姐。她窘着一张脸走到凤曦身旁,原本还想赌气坐在最外侧的位置,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只得强迫自己在他身旁坐下。
「姐姐可真是贤惠大度,相公,我会向姐姐好好学习的。」
七公主毕竟年轻,装起天真来一点不难,嘴角一扬就是一个纯真无暇的笑容,心里明明将林绮文厌得半死,还能甜甜地叫着姐姐。
「嗯。」
凤曦只发出一个单音回应,掀开被子将白萱一把拉入怀中,抱住她一个翻转就将她弄到了他的里侧,严严实实地盖住她娇小的身躯,避开了身後三个女人的视线。
白萱从这个突然的动作中回神,刚想挣扎只听到耳旁传来熟悉的耳语,「睡吧,到了我叫你。」
他的嗓音轻柔沙哑,低沉磁性,他的胸膛温暖宽厚,安全舒适。
或许,正因为太习惯了他的气息,白萱很快便向袭来的倦意妥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公主妹妹吃点核桃糕吗?若是无聊,不妨让小莲给你讲讲骠骑将军府的事,我回京多年,都不认识相公後来带进府的妹妹们,真是失职了。」林绮文淡淡地笑着,面上是自责,实则在告知公主,她们的相公不只这四个女人,实在无需针锋相对。
「瞧姐姐的记性,我也在凤府住了三年半了,哪里还能识得相公在玉山关收的那些新姐妹?」李是不甘示弱,又像征性地补上一句。
公主气得不知如何言语,背对着三个女人的凤曦却暗自勾动唇角,只有一个白萱睡得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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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深夜造访
宫外,六皇子府邸。
宗离不曾想到他会连夜出宫,这次的突如其来必定是有了让太子惶恐不安的消息,并且,与凤曦脱不了干系。
「太子哥,深夜造访可是有什麽急事需要皇弟去办?」
宗离看似稚嫩的娃娃脸上浮着笑意,在侧室床上翻滚被打断的不悦不显一丝,那双表面简单清澈的眸子里,只有对太子的恭敬。
「宫门锁闭,你若进宫就显得太招摇,六弟,据说父皇赐了个尤物给你,是不是扰你兴致了?」太子不动声色地抿着茶,凌厉的眸光紧紧锁住宗离,企图捕捉那麽一丝别样情绪。
不知是宗离装得太好,还是他本就不在意,太子竟是丝毫未查。
「太子哥自我大婚後可都没来过,不若今日就住下吧?」
宗离不急不缓地坐下,没有逼问太子来的目的,反而是故作苦涩地抽了抽嘴角,「大婚这些年,夜夜勤恳耕耘却不见开枝散叶,父皇想必也是有些担忧了,毕竟太医那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除了给我赐美人还能做些什麽?过了冬就是弱冠之年了,这府里还是冷冷清清……」
宗离紧扣着茶盏,目光涣散游离,如此落寞地干坐在偌大的木椅中,倒是衍生了一种苍凉之感。
大婚已有几年却膝下无子,对皇室贵族来说却是大事。
「六弟不必着急,听太医的,先调理身子,放心,子嗣总是会有的。」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继而起身拍了拍宗离的肩膀,语气倒是多了些关怀意思,「你还小,就这麽着急做爹吗?」
此事虽说没在朝里传开,这些个皇子之间却是早就知晓的。嘲笑的,讽刺的,看戏的,奚落的比比皆是,皇家血脉,自然少了那一份血缘亲情。
「太子哥不用安慰了,若真是疼皇弟,将来过继一个孩子给我吧。我看絮儿就不错,平日与我也亲近,将来必是个孝顺孩子。」宗离适时地垂头丧气,提了宗梓絮就是为了卸下太子的戒心。
「傻弟弟,要过继也得是个儿子,絮儿一个闺女大了还不得嫁出去?安心吧,有皇兄在自然不会让你孤苦一人。咱们不谈此事,此次前来,皇兄是有事请六弟帮忙的……」太子这一声「皇兄」可是长久不曾出口了。
宗离暗自会意,敛了那一丁点儿泄露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