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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转头去看段修寒,却望进他深邃含情的眸子里。他上前来,替她拢了拢狐裘,道:“冷了?”
她却不回答他,只是晶亮着一双眸子:“你还记得去年初雪的时候吗?”
他闻言一笑,将她脸颊边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记得。那时候你我在明月楼里,你为了你师兄的事求我帮忙。”
她也笑,她还记得那时他同她说,要她给他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
“对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医和师兄不曾回来过?”
她摇摇头:“师傅一直都辗转于南边,师兄和知善姐姐出海去了,不曾回来过。”
“不回来倒也好,现如今长安并非安生的地方。”
用过午膳,段修寒亲自把她送回了苏府,顺带着去拜访了二老。
苏老太爷经过陆院使的医治,病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说话仍旧不太利索,他说得吃力,索性也就不再开口。
老夫人见段修寒来了,止不住地红了眼眶,拉着他和秦芫的手,交叠到一处:“前些□□堂之变我也是听说了的,先帝将皇位给了季家公子怕是任谁都不会想到的。但确实令人不解,季家公子虽有谋略有手段,若为谋士,倒也可以,但若为天下之主,却还是不大妥。”
她握着他二人的手紧了紧,“他囚禁百官那几日,几乎日日都要来府上寻芫儿。我老婆子老了,没个几年能活了,怕就怕到时候留芫儿一人于世,会叫人欺负了去。修寒,你能替我们护着芫儿吗?”
这是苏老夫人第一次以长辈同晚辈说话的方式来和段修寒说话,他听得有些恍惚,又慢慢明晰起来,继而坚定了神情,郑重的点头。
老夫人笑弯了眼睛,连声说好。
又拉着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半晌后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对段修寒说:“天色也不早了,索性就留下来用晚膳吧!”
段修寒笑着应下。
秦芫带着他在府里闲逛,他跟在她身后,去牵她的手,她一惊,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安下心来,反手握住他的手。段修寒看得心底异常柔软,微微笑。
问她:“季堂时常来寻你?”
季堂虽已登帝,但他们对他的成见很深,谁也不曾改口尊他一声“皇上”。
她面色一郁,点头,然后扑到他怀里,可怜兮兮地问他:“怎么办?我……”
她话未说完,他却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慌乱,只能低声安抚。
段修寒轻抚着她的头发,眼眸危险的眯起,看着某处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心里冷哼,好一个季堂!
雪本来已经快停了,谁曾想,忽然又大了起来,一朵朵雪花大得跟鹅毛似的,没一会儿功夫,树上便结了白白的一层。
“这天儿可是越发冷了。”
秦芫从他怀里探出头:“可不是,雪还下的这么大,看这架势,怎么也得下一夜的雪,等到了明儿,京城得该是一片白皑皑的景色了。”
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段修寒起身去和二老告辞。秦芫送他到门外,看了眼飘着大雪的天,又看了看他身上略显单薄的衣物,皱眉道:“你等等。”
说罢跑开了去,待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件银灰色的狐裘披风,她踮着脚给他系上,看着他的眼睛闪了闪,有些羞涩:“这……是我亲手缝制的,本想托人给你送去南边,谁曾想你回来了,我就只好当面给你了。”
段修寒听着她说话,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大概是在害羞,不好意思。心下微微一动,整个胸腔都暖洋洋的,唇边笑意更深,也不顾这是在苏府大门口,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狠狠地吻住她。
秦芫一愣,挣扎起来。这可是在大门口,旁边还有人呢!这人怎么就这样了!
段修寒微微一笑,顺势放开了她,在她耳边说:“佳人馈赠,某定当护之爱之,不负佳人相思意。”
作者有话要说: 刚考完试出来,正在吃晚饭。中高考的孩子们,加油呀!
另外,本文已接近尾声,二轻在写清楚这部分的时候也许就要完结了,对的你们没看错,完结了。
可是文章点击一直在掉啊,心痛!
☆、琉璃台序
琉璃台内。
季堂高坐上首,案上八宝玲珑金九鼎内焚着香,香气淡淡,却心旷神怡,不同于普通的香,那气味着实特别,却是叫不出名字来。
案中央摆着一壶茶,喜公公伸手倒了一杯出来,淡青色的茶水从壶口倾倒出来,顺着洁白无瑕的白玉杯壁流到杯底,顿时便香气四溢。
季堂接过手中的茶盏,浅酌一口,眉梢一挑:“好茶。”
喜公公恭敬道:“回皇上,这是江南进贡的毛尖儿,顶好的。”
季堂闻言,微微一笑,继续去看琉璃台上舞姬们婀娜的舞姿。喜公公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动作。
这惠帝……
虽说是忤逆来的,可却也真真是先帝亲自下旨传位的新帝。他在宫中多年,本是跟在老太后身边的,后来先帝登基,他就被太后送去伺候先帝,几十年下来,也算是先帝的心腹了。早前先帝还在世时,这季堂……啊不,这如今的惠帝却也是真的以下犯上,妄图做出篡位之事。
这如今的惠帝就那么大剌剌地走进先帝的寝宫,他当奴才的,自然上去阻拦,谁知先帝居然只是看他一眼,挥手让他退下了。
等他再进去时,惠帝面色沉沉地拂袖离开,先帝则是满目痛色,口中轻声呢喃着什么,听不大清,像是个人的名字,阿瑾?阿静?他年纪大了,耳朵也恁不好使了,又不敢多问,只好上去服侍。
后来,惠帝囚禁了先帝同太子,掌控了大半朝堂。寝宫里每日都有“惠帝又如何如何”的传言,他起初不让小太监们传,后来先帝巴巴地盼着听,他又只好让人去打听。每次听到惠帝的事,先帝总能心满意足。
再后来,先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就听见先帝说:“日后待他登基为帝,你便去侍奉在他左右,也要如侍奉朕一般尽心尽力,你可答应?”
他自然答应,早在惠帝逼宫当晚,先帝就嘱咐过他,顺应惠帝,不要忤逆他。
他不明白先帝究竟为什么这么纵容惠帝,在他看来,他们一个是君王,一个只是臣子,根本再无更深层次的关系。可他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也是他能一路从一个小太监爬到总管公公的原因。
那日,先帝忽然把他叫过去,先帝口述,让自己执笔,拟了一道圣旨,等先帝的声音响起时,他心中大骇,执笔的右手一个颤抖,笔尖上的墨汁就落了下来,晕开了一个黑墨团。这竟是一道传位诏书,而先帝竟真的要将皇位传给惠帝。
他慌张下跪:“奴才该死!”
先帝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将朕扶起来。”
他依言扶起了先帝,只见先帝拿起笔,几个挥毫,便拟好了圣旨,盖上了玉玺。然后如释重负般:“这下,他便再无后顾之忧了。”而后又呢喃起了那个名字,这一次他听清楚了,先帝唤的是“阿瑾”。
他在脑中快速的转了一遍,并没有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有半分的印象,不禁有些疑惑,这位“阿瑾”,究竟是何方神圣?
先皇后闺名于静,他是知道的,可若不是自己听得一清二楚,他倒觉得先帝口中唤的是先皇后。
后来先帝龙体日渐虚弱,惠帝每日都会进宫看望。说是看望,倒不如说是来嘲讽的,那日同往常一般,惠帝好一番嘲讽后便怒气冲冲拂袖离去。
天色昏暗,他进去掌灯。空旷的寝殿里一时静谧无声,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咳嗽声,渐渐微弱。他侍奉先帝就寝,只留了两盏小灯在龙床边上。
次日清晨他再进去,却是怎么都唤不醒先帝了。
再忆往事,唯有唏嘘。喜公公正了正脸色,仔细跟着惠帝欣赏琉璃台上舞姬们的歌舞。
正出神着,身后的珠帘被掀起,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小太监走了进来,轻声疾步走到他身边,附到他耳边道:“喜公公,宁王求见皇上。”
喜公公愣了愣,走到季堂边上,俯低了身子:“皇上,宁王求见。”
他本以为惠帝总是要不耐的,却不想他好像早便料到一般,勾了勾唇角:“哦?是吗?”
“说是等在外面。”
“那就让他等着,朕这儿的歌舞都还未欣赏完呢。”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喜公公自然不好说什么,站在季堂身后陪着看歌舞。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案上的茶添了又添,最后一出歌舞演完,季堂才恍然般回过神,问:“多久了?朕倒是把宁王给忘了,你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在的话就把他领进来吧。”
“是。”喜公公低低应一声,退出去。
不多时,他再进来,身后便多了一个人。段修寒今日一身月牙白袍子,用的是上好的天蚕丝料子,明明看着是温润如玉的衣着打扮,穿到他身上偏就生出了几分大气磅礴来。
季堂微微笑着看向来人。
段修寒一进来就看见了高坐上首的季堂,明黄龙袍加身,竟是出奇的协调。他收回视线,僵硬的行了君臣之礼。
“宁王此次进宫,所为何事啊?”季堂噙着笑。
段修寒眸色一凛,冷笑:“皇上当真不知?这几日暗卫跟臣跟得紧,难道竟还没将臣的行踪告诉皇上?”
季堂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也不恼,只是微笑。
段修寒道:“臣也不拐弯抹角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臣今日是为了芫儿来的。”
季堂眉一挑,饶有兴致。
“皇上应该还记得,先帝在世时曾为臣与芫儿赐过婚。”
季堂颔首:“记得。”
“既是如此,烦请皇上莫要再纠缠于她,说些不切实际的胡话。”
“若朕说不,你又当如何?”
段修寒黑眸一敛,面上肃杀之气顿起:“臣自是不敢如何,只是皇上,如今国难当头,黎国在一旁虎视眈眈,您不顾家国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