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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动动嘴皮,知道她说的是李灿英,忍住解释的冲动,继续听。
“后来田文镜抢过来想拉开,却被隆科多打伤了,小孩儿发了疯似地对着英禄撕咬,而瘦猴般的男人也开始对小孩儿还击,两人都受了很重的伤。那时,那位贤明的八王爷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好像高高在上领略人世间一切痛苦丑恶的神灵一般,无动于衷地端坐在椅上观看。好像打架的不是人,而是鸡,是狗,是畜生!老天,我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捂着嘴,她又停住了。五官扭曲,表情狰狞。
“别说了,我不想听了……”年小蝶捡起手绢轻捂她的嘴,却是叫小风推开了。
“就因为不堪,而拒绝接受事实吗?小蝶,我并非如此软弱……”素服女人的话如当头棒喝,坐在她对面的女人的心被深深触动。
“发生在那天的事远没有结束,一个叫什么小岳子的男人后来闯了进来,要求八阿哥看在十……看在他主子的面子上放了英禄,却是没想到没等八阿哥回应,原本躺在地上的英禄突然跳了起来,抄起地上的长刀就往他脸上刺,生生坏了那男人的一只眼睛……”
小蝶的眼睛跟着瞪大,虽然记忆中关于岳暮秋的片段并不令她愉快,但悲天悯人的同情心还是起了作用。被重复多次的名字慢慢在心头化开,英禄?究竟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值得八爷如此高看视为要挟哥哥的把柄?
那次在客栈撞破敏贞偷情,她只匆匆瞥过英禄一面,并不认得,而且是在黑暗中。如果瘦猴般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不开口的话,她完全会把他当成一个陌生路人看待的。
关于岳暮秋,她知道的不多,除了是那人的忠实跟班之外,仅剩的身份好像就是敏贞大小姐要嫁的如意郎君?现在成了这样,敏贞这位把成亲和真爱完全当成两件独立之事的妖冶女人的态度是否会和她出口的话语一般一致,对于这位将来郎君的独眼毫不介意呢?
摇摇头,耳畔传来小风的结语:
“交待了整个事件近乎残忍的过程并不是我来此的目的。显然我没有那些官宦女人们长舌搬弄是非的兴趣。小蝶,你虽然是我的朋友,可是,我这次能够想到仅剩利用的渠道也只有你这边了。这是我首先必须向你致歉的……”
“你还是想为姐姐报仇?”头脑一热,不假思索的话冲口而出,却叫小风的手紧紧捂住。
“小声些,莫叫听墙角的人给听了去。”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脆弱又骄傲的性情被年小蝶深切感受到,谢小风憔悴的脸上停留着一种残酷的坚决,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而是想经由你转告你的哥哥,年羹尧,以及四阿哥我想和他作个交易。关押英禄、田文镜和那小男孩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下面的话你懂,就不用我多说了。”沉下气的女人甩脱小蝶意欲安抚的双手,站起身,背对着她,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只手拳头握紧攥着揪住书桌桌布,仇恨愤怒正在被竭力遏制。
“小风,你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叫嚷中拖住友人的胳膊,“人死不能复生,即使你报了仇,你姐姐也活不过来了!你必须清醒明白这一点!”
“是,我知道。”女人抖动着肩膀没有回头,小蝶却知道她哭了。“可是……”小风接着说,“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
“清醒些吧,你姐姐是自杀,准确地说,不是胤禩直接害死的!这么说,即使报仇,你又打算怎么对待他呢?把他也杀了,来祭奠小云的亡灵?”
“哼,死?可没那么容易……”噙着残忍的笑容,眯起眼睛的女人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小风,别那么傻,报仇是人类迄今为止干过最最愚蠢的事情之一!你的世界并非没有温暖和阳光,如果你渴望一份真实情感的话,那么,友情,于我,对你,已经展现在眼前了。不要让自己陷落在这种狭隘的情绪当中,走出来吧。”
“不,小蝶,你不了解这种离别唯一亲人的痛苦。你不了解……”回过头,她已满脸泪痕,很快地擦干净,拥抱住此刻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
“我和姐姐从小相依为命,经受过的苦难是在人前台上的风光所不足以诠释的,很多时候她的泪她的笑就是我自己的悲伤和欢乐,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早已合二为一,又如何分得出彼此呢?如今她的世界毁了,消失了,我留恋在这红尘孤零零的也没什么意思,若不是出于对仇人的恨意,我必定是将随着她同去了……”
小蝶听得心凉了半截,知道再劝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问:“具体说出你的要求吧,详细些才好叫我转达。”止住泪水的谢小风这才转怒为喜,破涕而笑。而这个笑容是小蝶看过她的最最难看的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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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紫禁城里,德妃娘娘乌雅氏的内室里坐着一位垂头丧气的年轻男人。面对着母亲突然转变的态度,一根肠子都悔青了。
“额娘,你不能这么做,前天我才托人去说的媒,怎么能现在忽而把这一切收回?这个转变太突然了,我不能同意你这么做!”
“忽而?突然?瞧瞧我的儿子满嘴都说的是些什么啊!你还不同意?难道你是要把这件事闹到你阿玛面前才甘心吗?”乌雅氏少有的黑脸昭示出内心极大的不悦。实在是没有任何事能比眼前所偏爱的小儿子的名声要来得重要了。
“皇阿玛?对于年小蝶赐婚的事不也是同意了的吗?他老人家怎么会又变卦?”
“不是他变卦!是我!”中年女人动了怒,威严前额的铅粉抖落下稍许。
“是您?额娘,怎么了?什么事非要令您改变主意呢?年小蝶哪里让您觉得不满意了?”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对我们这些朴实的妇道人家而言,这个名字现在已成了□的代名词!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笑柄!胤祯……你的事……还想瞒我吗?”
男人大叫一声,歇斯底里地又跟着吼了吼,突然站起冲到母亲脚边,紧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摇晃,
“是谁在您面前嚼的舌根?啊!是他!是老四?是不是?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两眼露出凶狠的目光。
乌雅氏看得更心惊肉跳,顿时觉得那拉氏所言非虚,一个汉家女子已经挑拨出兄弟俩间极大的嫌隙了,这种招惹的女人没过门就惹出这么多麻烦,若真叫她进了门,还怎么得了?视线忽然又转到胤祯受伤的后背,面孔变得阴沉,好像灌了铅临下雪前的天空般,让人觉得无形的压抑。这是位高权重重者才能带给人的沉重。胤祯很快感受到这点。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身前,抒发出最最真实的情绪,
“额娘,儿子从来没有恳求您什么事情。从小,我要什么都有,几乎什么都不缺。可是,这次,儿子想说,我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汉族女子了,儿子求您,第一次真切地恳求您,就准了我们的亲事了吧!”
“准你们的亲事?哈……”乌雅氏冷笑一声,盯着胤祯微微弯下的后背,眼□光,
“难道作为一个体谅的母亲就意味着要无止境地容忍一个随时伤害我儿子的女凶手的存在?还要准了她成为福晋再次靠近我心爱儿子的资格?”
“谁说她是凶手?是谁?我要宰了他!胤禛,你简直卑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骂,口沫四溅得仍觉不过瘾,还不自觉地挥舞起拳头,却是被德妃厉声喝止住。
“说她是凶手的人就是我!难道你想连亲娘也宰了么?”气急败坏的娘娘扶着椅扶手想站起,却软倒跌落在椅内,好半天喘不上气,显然是被气坏了。吓得胤祯急忙安抚在她胸口,抹着又吩咐侍女开了所有的窗户,他老娘才透上来一口气。吐气的同时也彻底把年小蝶这个该死的名字刻记在胸口。暗想那拉氏说得实在不错,这个可恶的女人根本就不该存在。
打发走侍女旁人,乌雅氏咳嗽两声,拽起胤祯的手背,拉到膝盖前,比起另外一个整天不透露真实情绪的儿子,她显然偏爱眼前这一个。因此,十四就成了她的心头肉,她的心肝宝贝,任何人都不准伤害他。如果范围扩大到她生命中至高无上的男人的话,凭借着充盈的母性,她也会为了捍卫儿子而在所不惜。皇帝老子都如此,更何况一个年小蝶呢?退婚已成为必须。
合上眼皮。脑中依着那拉氏那日的描绘刻划出事情发生的场景,工于心机的女肇事者同时勾搭自己的两个儿子,担心当不上十四福晋的她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十四,然后又故意让人告知老四,天生坏胚子的她就爱看两个男人为了她争斗为乐。担心十四福晋资格不保的她接着又故意在胤禛面前刺伤十四表决心迹,继续以践踏了男人尊严为乐。并做着攀龙附凤的春秋大梦。如此蛇蝎心肠诡计多端的女人继续让她活着就是作为两个儿子母亲的失责。是时候做些了断了。不该传到当今圣上耳边的风言风语将随着那女人付出的代价而终结,而这,似乎也成了她保全两个儿子,尤其是眼前这一个的唯一选择,不是么?
袅袅香气从铜鹤雕塑的烟炉嘴里溢出,弥漫在四周静谧的空气里,充斥着皇家不容损伤的权力与尊严,诉说着紫禁城一角已经发生了的故事……
“听娘的话,以后包准给你再找一个更好的人儿!”说完这句,德妃不再开口,沉默了下去。
已知无望的胤祯的心被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占据,除了对胤禛的愤恨,对得而复失亲事的懊丧,还有对百味楼那天没有做完之事的后悔。只差一点,她就是他名副其实的福晋了,如果那该死的撞门声再来晚些的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没得到的他感觉被深深地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