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娣不接话,她原以为玉琬会为自己辩解,却想不到她竟然跪地请罪,一时之间,她也发作不得。人家好歹是老祖宗跟前的红人,如今又随侍太子妃身侧,身份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若是她抵死狡辩,她自然有法子治她,可如今她一股脑儿将所有罪过全部都揽过去,反倒叫她为难了。
正当吴良娣踌躇犹豫之际,冲动的宝儿忍不住了,她明明看到是吴良娣自己将茶水泼在自己身上,怎么要姑姑认罪?而且看吴良娣的样子似乎还要罚姑姑,想到上次那挨打的宫女,她一时血气上涌,不顾一切上前道:“回良娣,姑姑没有错,奴婢刚刚明明看到是您将茶水泼在自己身上,姑姑是看您接稳了茶杯才伸手的,这事不能怨姑姑。”
一听此言,大家均异,叹其大胆。玉琬暗叫不妙,吴良娣则浅笑起来。
“依你所说,是我故意嫁祸你们姑姑不成?”
玉琬忙上前再次告罪:“良娣息怒!奴婢教导无方,小孩子不懂规矩,胡言乱语作不得真,您贵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宝儿不知事情轻重,见自己说话之后玉琬一个劲地求饶,便知自己帮了倒忙,当下也不言不语起来。
吴良娣且能轻易放过如此机会,只听她冷笑一声佯装负气道:“妹妹好没道理,为了表示对妹妹的尊重,姐姐我亲自起身接茶,你将茶泼在我身上,我也没生气,也没打算怎么样,你倒好,你瞧你带出来的人说的是什么话?!”
玉琬知道事情坏在宝儿身上,也不辩解,只一个劲地告罪。
“妹妹你起来,这事不怪你。可这小丫头竟敢当面诬蔑我,可不能轻饶!来人啊!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吴良娣厉声叫。
宝儿吓懵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玉琬知她的目标并不是宝儿,只不过是要杀鸡儆猴给自己难堪。可是,四十板子下去,宝儿还有命么?想到此,她再也顾上不其它,“咚”地一声复又跪下,连连磕头:“请良娣高抬贵手,宝儿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小孩儿的话作不得真,求您饶她一次!这四十板子下去,可不要了她的命么?到时太子殿下向奴婢要人,奴婢可如何交待?还求良娣看在殿下的面上,手下留情。”玉琬明知这般说话甚为不妥,可能会更加激怒眼前之人,可是没办法,不抬出太子,估计就救不了宝儿。
吴良娣的脸色铁青,玉琬抬出了太子殿下,她不能不有所顾忌,可要她就此收手,她又实有不甘。她暗自咬咬牙,决定豁出去。只听她道:“看在殿下的份上,减去二十大板,但另外二十大板,非给我打不可,打坏了,殿下回来若是问起,我担着就是!”
玉琬心凉,知道今日宝儿是非挨打不可了,几个粗壮的老宫人上前,手里拖着板凳和板棍,冲上来便要拉宝儿,宝儿回过神,一个劲地哭,嘴里大叫:“姑姑救我!姑姑救我!”
听着她凄历的惧喊,玉琬心如刀割,说到底,这事还是先由自己引起。宝儿年岁小,身子弱,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住手!”她喝叫。
“怎么?妹妹想阻拦我不成?”吴良娣两眼一阴,“腾”地一下从座上立起,声色俱厉地问。
玉琬无谓,淡然行礼,道:“今日之事由奴婢而起,加之宝儿又是奴婢一手调教的人,按理,也该是奴婢受罚。承蒙良娣抬爱,故有网开一面之情,奴婢感激在心。只是,宝儿年幼体弱,定然经不起这二十下板子,回头她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和良娣都不好向殿下交待。不如这样,子之错,师之过,她这二十下板子就由奴婢代受吧!还望良娣成全!”
吴良娣惊愕,想不到她竟然会为了一个无知的小宫女而自愿受罚。此人有情有意,今日若是无法除去,只怕会因此种下祸根。可若就此修好,说不定又能多一盟友。她犹豫半刻,终是猛下决心,道:“既然妹妹如此请求,那就休怪姐姐无情了!来人,打!”
声音刚落,立刻有两人冲上前拉玉琬,玉琬将手一甩,道:“不劳各位大驾,奴婢自己走。”
她大义凛然地走过去,宝儿哭喊着要上前来拉她,却被其它的宫女制住。望着长长的木凳,那上面尤有血迹,玉琬不知道自己能否挺过这二十大板,双目一闭,傲然趴好,准备听天由命。
020 初吻
“呯!”
厚实的板子狠狠地落下,玉琬浑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锥心的疼痛自臀部传来,一直延蔓到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吴良娣微微瑟缩,她心里十分明白,随着第一声板子的落下,她就树立了一个敌人。宝儿哭叫着,眼睁睁地看着玉琬被打,却无能为力。
“呯!”
又一下。
“呯!”
……
一下接一下,行刑的粗妇似乎在有意攀比力气,此起彼落的板子一声响过一声。玉琬紧咬银牙,回头望两人一眼,见两人脸上均显露出刺激兴奋的神色。玉琬再次闭目,这是些毫无感情的人,她们的心早就麻木,甚至她们已经趋于变态,她们以打人为乐,她们已经习惯别人凄历的求饶和叫喊。
痛,越来越痛,无法言喻的痛。渐渐地,玉琬觉得眼前的景物摇晃起来,好像她的人要飞起来一样。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下,她似乎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住手”!可是,她看不清来人,因为她再也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玉琬趴在床上,宝儿守在旁边。小丫头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水肿的眼皮盖住了她往日活泼的眼眸。
“咝——”玉琬动了动,却发现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痛,那种痛不是局限于表面,而是深入肌肉。
“姑姑,您醒了?”宝儿站起来,惊喜地叫。可没一会儿,她又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自责:“都是我不好,所以才害姑姑挨打,宝儿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玉琬轻轻地摇头,哑声道:“傻孩子,这事不能全怨你。快别哭了,姑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宫里是不能随意哭泣的,怎么又忘记了?”
“快把眼泪擦擦!我口渴,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嗯。”宝儿答应一声,吸着鼻子跑去倒茶。
玉琬整整喝下一杯水,长吐口气。
“姑姑还要吗?”
玉琬摇头:“不用了!”接着她又想意识模糊之际听到的那个声音,于是问:“我晕倒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喊住手,是有人救了我吗?还是我的幻觉?”
宝儿露齿一笑,崇拜答:“姑姑您真厉害!救您的人大家都叫他十九殿下。您知道吗?十九殿下见您晕过去了,发了好大火,那两个打您的麽麽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那个凶女人也吓坏了!十九殿还让人将麽麽各打二十大板,还警告吴良娣让她以后少打您的主意。您不知道,十九殿下好威严!他好伟大!他将您抱回房,还让人去请太医来看。他是不是和太子殿下一样大?”
“不是!他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他也是主子。”玉琬解释。她有些头晕,依宝儿所说,后来定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且动静也闹得挺大,估计东宫的人全都知道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妹妹醒了?”太子妃捧腹进来。
玉琬挣扎着想起,太子妃忙制止她:“快别乱动!伤得不轻,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了。”
“谢娘娘关心。都怪奴婢不好,惹得良娣生气。”她自责。
“这事不怪你,悦妹妹的事情本宫也不是第一次听说,她近日的行径本宫早有耳闻,想不到她竟然趁本宫不在,居然欲治妹妹你于死地!说到底,你也是受本宫所累。”
玉琬惶恐,忙道:“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是奴婢自己不好,怨不得任何人。”这是她第一次听太子妃自称本宫,这意味着什么呢?
“好啦!本宫知道你心善,放心,本宫和太子都已经责罚过吴良娣了。可她毕竟是良娣,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心上之人,所以……”
“娘娘请放心!奴婢明白!”
“嗯。老祖宗调教的人就是不一样。”太子妃柔笑,刚才说起吴良娣时的阴霾一扫而空。“妹妹还不知道吧?悦妹妹将你这么一打,可打出不少是非来。十九弟当天撞见,把那些个恶人狠狠地罚治了一番。按理,十九弟来东宫后院,本不该插手这边的事情,这于情于理均不合,可他偏偏管了,还管得理直气壮,事情闹到最后还是太子殿下去说情,你说这事怪不怪?请恕姐姐冒昧,妹妹与十九弟往日可有深交?所以他才顾不得礼法对你百般爱护?”太子妃试探问。
玉琬心思百转,十九的深情厚意她不是不明,可是……
“娘娘说笑了,奴婢与十九殿下之间没什么的,以前在慈宁宫时,十九殿下他们常去请安,以前说过几句话,不过是熟识罢!”
太子妃明眸如水,玉琬如此说,她便如此信,也不再多问,吩咐身边的人好好照顾玉琬便准备起身离去。
玉琬想到自己有伤在身,不能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于是忍不住提点:“娘娘慢走,您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走路时要格外小心,还要注意饮食,可千万别吃坏了东西。”她说得隐晦,但她相信,聪明如太子妃,她一定听得明白。
果然,太子妃明媚一笑,接话:“我知道了,妹妹好好养伤,姐姐我现在离了你,还真有些不习惯。”
太子妃后脚刚走,十九皇子前脚就已经迈进来,玉琬也不知两人在路上有没有遇着。低眸,沉默,凝视来人,心里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嗔怪,剩下的便是少许她自己也理不清的愁思。
“好些了么?”轻柔的声音带着万般呵护之意。
玉琬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就学习的礼仪教化让她对自己现在趴伏的姿势感到万分羞愧。十九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他的眼底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