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没有说话,只是望了望张黧。
张黧轻轻点点头,心中已了然。
她此次九死一生,鬼门关走了一遭,陈煜怎会轻饶太尉府?
“是。太尉大人功不可没,正因为如此,朕才没有烧了你整座太尉府。”
言下之意很明了了,只是杀了他们,已经很给面子了。
“皇上!求您给老臣留个香火吧!”张世国狠狠的磕了几下,“罪妇王雅茹与与小女张灵都被问斩,臣不敢有所怨言,只是老臣年迈,膝下香火无人所乘!两女如今都在宫中侍候皇上,就是皇上看在两位娘娘的面子上,也求您放小儿一条生路啊!”
问斩?
张黧一惊。
她昏迷期间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续香火?
不是还有她那个从未露面的二弟吗?
“不是还有张清远吗…?”张黧小声嘟囔了一句。
☆、(七十五)闻喜讯打鸭惊鸳
张世国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想必若不是陈煜在场,他又要上前扇张黧一巴掌了。他的两只眼睛此时想是想在张黧身上剜出洞来。
“黧娘娘难道不知,老臣二夫人早已遁入空门,并是带走了老臣的儿子清远,眼下娘娘这般说,可是折辱老臣?”
啧啧。
这话问的…
她还能说什么呢?
“想必太尉大人也知,当时向皇上报告之人便是张灏设下百般阻拦,心中所想也定是拖着时间好让本宫死在水牢中。更况且,那日之事本就是活天冤屈?”
事情早已查明,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陈煜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是啊…事情皆已查明,只是,查到花弄月这里,线索全断。眼下也只知他是张灏找来诬陷张黧之人,其余一无所知。
“太尉大人,庶出儿子便这般重视,嫡出女儿便不是人吗?”
张世国此时被咽的说不出话来。
陈煜道:“太尉大人速速回去吧。黧妃所言,便是朕的心意。”
。
金华殿。
今日阳光分外的暖。存了好几日的雪,开始化了。
张黧也是被这阳光照的早早便是醒来了。
自从她昏迷醒来后,陈煜便是让她夜夜留宿金华殿,不再回西暖阁。
他总是安静的拥着她睡觉,又总是安静的一人早起去上朝,待他下朝回来时,才将她叫醒用膳。
今天醒的这般早,陈煜倒是还未散朝归来。如此张黧便是起身,唤来婢女开始穿衣梳妆。
恩…现在的生活…倒真的像是恩爱的夫妻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张黧想着想着便是羞红了脸,低下头任由婢女在她头上摆弄。
方才弄好,便听闻脚步声。
“陈煜?”起身回头,果真是他。
只是,他的目光阴沉,面色甚是不好。
“怎么了?”
陈煜轻轻一叹,扶着张黧坐下,才开口道:“黧儿,从前我从未想太尉府势力竟是大到如此。”
“怎么说?”
“今日朝堂之上,半数大臣联名上书,理由千奇百怪,却皆是为一目的,想叫我留张灏一个活口。”
张黧的目光也沉了几分。太尉府手握东汙大半兵力,地位卓越,自是可在朝中搅弄风云。
只是现下值得庆幸的一点,便是太尉府对东汙忠心耿耿。
否则,定是足以使东汙破国的劲敌!
“那不若便放他一条生路吧,毕竟我眼下已经康复痊愈了,王雅茹与张灵也已死…”
康复痊愈?
陈煜苦涩一笑。
她又怎知,她康复痊愈,是东汙后位换来的?
“我是怕…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你不必为此事担忧,既然都要求放过他,那便留他一条命吧。”
良久。
陈煜微微点了点头。
。
太昊一年十二月二十。
张灏因构陷皇妃流放匈奴。
既是要留他一命,便是让他活着就够了,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
安逸的时光如流水。
没有电视电脑手机的生活,习惯以后,倒也是享受至极。
在金华殿,就像是自己的家。在这里,没有一切的繁琐俗套,只有张黧与陈煜二人的心心相惜。
又是一日,陈煜刚刚将一勺燕麦红枣粥吹凉送至她口旁,便见王喜一脸喜悦上前。
“怎么了?”
“皇上,方才太医院来报,黛嫔娘娘有喜了!”
轰!
像是炸雷在耳边炸响。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王喜的话还在说着,却是无人回答。
☆、(七十六)见信时人已远走
西暖阁。
“娘娘,皇上此时正在殿外,真的不见吗?”元修问道。
“不见。”张黧道,放下手中红枣茶,“海棠,我困了。伺候我就寝,闭门谢客。”
海棠与元修对视了一眼,面上皆有忧虑之色。
海棠与元修都算是宫中老人儿了,怎会陈煜可谓是专宠张黧。只是张黧一直闭门不出,就是陈煜来了也不愿意见,叫他们实为担忧。同时也是疑惑不解,陈煜想去哪里在这东汙谁人拦得住呢?更何况一个小小西暖阁?可说不上来为什么,张黧不叫他进,他就真的只是在殿外站上一会儿子,便回金华殿了。
这几天以来,日日如此。
海棠替张黧解下貂皮,又在炭盆中加了木炭,“娘娘…”
“怎么?”
“您真的不打算见皇上吗?宫中嫔妃有孕实在乃常事,更何况皇上膝下无子,黛嫔有喜可谓宫中喜事,娘娘与皇上虽是有情,却也不可这般不见皇上啊…”
常事?
喜事?
张黧痛苦闭眸。
。
“太医说,那孩子多久了?”
“回娘娘,黛嫔娘娘腹中皇子已二月有余。”
。
两月有余!
岂不是淡影楼被封,她在天牢九死一生,又中了苏嫣然放入金步摇之中的毒,彩蝶白亦无辜受牢狱之苦之时?!
他竟是在那时与别人风花雪月!
叫她如何不怨!
她住在金华殿许久,与陈煜日日同处,夜夜同眠。可他,从没有碰过她一次。她以为,他爱她,珍惜他,怕是她重病初愈再伤了元气才不这样。可是…如今张黛竟是怀孕了!
他不是说回宫之后,要与她生一堆可爱的孩子么!
一滴泪滑落脸颊。
“你下去吧,海棠。”
。
现下离除夕已然不剩几日,陈煜倒是也没有再来过西暖阁,也许是忙宫中除夕之日庆典。
雪早已经化了,曾经张黧陈煜白雪之下赏红梅的画面,好像也随着这大雪融合好似没发生过了。
宫中处处挂起红灯笼,殿中也皆倒贴上红色的福字,就连内务府近来送来的衣服,也都是大红色底色为主,又有金丝线绣上的富贵结。
“娘娘!”海棠叫道,脸色竟是少见的兴奋。
“怎么了?”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张黧心中也微微一滞,陈煜来了,他来了啊…
他已经许久没来了。
只是…
“不见。”
“…娘娘?”海棠明显不愿如此去答复陈煜。
“这西暖阁内谁是你主子!你要如此不愿,不如不在这西暖阁待了!去侍候皇上岂不是更好!”
海棠闻声色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片刻后才敢有动作,向后退着想去答复陈煜。
却不由脚步一顿,见面前有人。
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皇…皇上!”
陈煜看起来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这么说…刚才张黧说的话,他都尽数听去了?
海棠不由得颤抖。
却见陈煜只是摆摆手,命她退下。
“黧儿,你竟这般怨我,这么久都狠心不见我。”
他的声音依旧温婉如初,在这数九寒冬,也一如春风。
眼眶,红了。
“我待你如何,你真不知吗?”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就是如此,她才更是接受不了,别人有了他的孩子。
她在牢狱之中受苦之时,他…他竟是,竟是和别人搅弄风月…
忍住哭腔。“我不愿见你,你为何还来。”
他自是听出了她哭了。
上前几步,不顾她的推脱,强行将她拥入怀中。
这下她的泪倒像是彻底断了线的珠子,在陈煜怀中,流的肆虐。
“日后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那,张黛怎么办?”
张黧感到陈煜的身子猛然一僵。接着,竟是放开了她。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张黛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信,是给你的。”今日前来,非见到她不可,除了甚是思念,也因为这封信她不得不看。
信?
张黧接过,打开来看:
“大姐姐:
见信已远走。
自姐姐重伤后,皇上一直护在姐姐身旁。妹妹心中担忧不已,却是没有探望的机会。
听闻姐姐现下康健,心中欣喜非常。
二月前,姐姐入天牢。皇上心痛醉酒,误把妹妹误认为姐姐。
这是妹妹抢了姐姐的恩宠,一直不敢让姐姐与皇上得知妹妹有孕。却是抑制不住孕吐,太医请脉报于皇上后,妹妹决定离开。
这是妹妹强抢来的福气。
此生能有一个孩子,妹妹已知足。
生下孩子后,妹妹会好生抚养,孩子成年后,愿以此谢罪,了此残生。
”
☆、(七十七)葡萄美酒夜光杯
太昊一年十二月三十。
麒麟殿。
此时殿中极为热闹,每人脸上都像是染了喜气红润润的。
没人因为张黛的离去而怎样。
陈煜派去找寻张黛的人,也全部无功而返。
皇城守卫也并无张黛出宫记录。
所以,张黧也开始相信,张黛是真的消失了,远走了。
“黧儿姐姐,上次宫宴见你面前一碟葡萄都吃光了,想必姐姐是极爱吃葡萄的吧?”丁香饮了些许酒水,有些脸红了。
呃…张黧被丁香的话问的不知该说什么。
葡萄嘛…
可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