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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用一种略显急躁的眼神盯着美容院旁边的十字路口。随着十字路口的人行指示灯变换,每变换一次,他的眉头就皱紧一些。
二十分钟过去了,王立发觉手心里已不知不觉地满是汗水。他跺了跺脚,回身到烟店里,想把刚才那支烟点上。
就在他按下打火机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然后是一阵呼呼的风,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他连忙转过头去。
那家美容院着火了。
一股股忽大忽小的黑烟,一窜出窗口,就被风吹得笔直地横向一旁。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开始多且杂乱起来。烟店老板从身后大喝一声:“嘿!瞧这火!”,那声音就像是喝彩。
王立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喝彩一样,仍然紧张地望着那个窄小的十字路口,望着烟从窗户里面越冒越多,直到看到火苗,像是羞涩的女孩一样从黑洞洞的窗口探出头来——他才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将身子斜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在由于火势而变化不定的风向中,飘来他们各自忽高忽低的议论声。没有人上前去。当救火车姗姗来迟的时候,风已经把美容院的火吹到旁边拉面馆的屋顶上,将拉面馆点着了。由于建筑材料的不同,拉面馆的火势甚至比美容院的还要大。
一队救火队员开始透过窗户向店铺里喷射水龙,另一队大约3、4人低着头冲进了两家店铺。过了一会儿,两个队员从拉面馆里抬出来一个浑身焦黑的人,放在马路边上。那个人的头软软地从马路牙子上垂下来。
几个看热闹的围了上去。过了片刻,从他们中间传来尖锐的声音:&;#8232;&;#8232;“是个女服务员,死了,死了!”
王立的眼皮陡然跳了几下,他本来一直看着美容院的火的,现在也把目光投向那个马路牙子旁的死人。他仿佛是犹豫了片刻,便把手紧张地放在兜里,低着头,迅速地向马路的下一个十字路口走去。
第一章:一张彩票
一转过十字路口,王立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小跑起来,最后变成了奔跑。他甚至于不敢回头去看是不是有人注意他,他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那家着火美容院的老板——一个年纪约莫在30至40岁,叫做珂珂的风尘女人,着火的时候她不在店里——是他的熟人。事实上,本来他一心打算和她结婚的,可最后婚没结成。他们的相识是在市郊的一家看守所的门口,他因为扰乱社会治安,珂珂则是因为容留妇女卖淫。两个人当时都正巧被放了出来。
那是王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看守所,当时他因为向工头索要工资不成,在街边举了“还我工钱”的牌子,被几个高鼻子的外国人拍了照片。没几分钟,就到了几个警察,将他按在警车里,辗转进了看守所拘留。
十五天之后,王立被放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十几块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将近五块钱的毛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站在路边,正巧珂珂也出来,两个人一起凑了一辆黑车回城,就这么认识了。
对王立而言,这段感情开始得相当莫名,但这个女人似乎对他有很大的好感。每次当他帮她搬完很重的东西进屋,珂珂都会递给他一个热毛巾。毛巾带着香味,这令他想入非非,立刻忘记了所有的劳累,恍惚间有种回家的感觉。
但他原本就是内向而懦弱的。虽然在家乡他也读过1年高中,平日里也不像其他那些农民工一样,一下工就喝酒聊女人,把自己的头发弄得脏乎乎的。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在北京打工,没有手艺,又没有可供依靠的本事——所以他始终没有把表白的话从嘴里吐出来。到后来,他也就越来越少地去找珂珂了。
直到有一天,一起干活的工友在下工后,神秘地叫他一起出去,到了一家很大的彩票中心门口。那里已经有很多和他们打扮相似的人,正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些什么来看。他的同伴也马上弯下腰去,加入了那些人的队伍。
王立愣愣地站着。同伴捡了一会儿,抬起头,像对着傻子一样朝他喊:
“愣着干什么?这是彩票!看看你小子没准能捡到中奖的!”
一晚上就这样弯着腰过去了,有人还真捡到了能中1块、5块的彩票,但王立什么也没有。等到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工棚,脱下鞋,准备一头倒在铺板上的时候,他发现鞋底还占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
一种奇怪的感应在他身体里涌动起来,他觉得这或许是个天意。不管如何,他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了彩票中心。在攒动的人头之间,他紧紧地握着那张小纸片,对着上面的数字。
天,那是一张五十万元的彩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核对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一路小跑到了兑奖处。在那里他徘徊了将近2个小时,却始终不敢走进去。万一他们说这张彩票是他偷的,再把他送到看守所——他死也不想再去回忆在看守所的那半个月,死也不想再回去。
考虑良久,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把彩票贴身装在内衣口袋里,回到工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干活。到了下工,他又悄悄回到已经下班了的兑奖处,在那里站着直到冷得打哆嗦才回去。之后的三天里,每天如此。
三天后,当报纸铺天盖地地报道《神秘人中五十万大奖未现身领取》的时候,王立却已经被这个秘密折磨得难以名状。以至于在傍晚,一场酩酊大醉之后,他被自己的命运牵引着,漫步从十几个街区以外的另一头,一直蹒跚地走进了珂珂的美容店。
珂珂正巧在店里,满头顶着做头发的塑料卷。看见王立满身酒气地进来,她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不过最终还是搬了一把小凳子给他,斜着声音说道:
“干嘛来啦?我可没找你来干活!”
这近乎挖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王立的耳朵里。或许是酒精的作用,突然有一种男性的耻辱感在他体内爆发出来。他抬起头,盯着珂珂的脸。那张脸或许十年前也是美丽的,现在应该是更美的。他盯着她看了只一小会儿,听到自己叹了口气,就完全失去了之前爆发的力气。他从内衣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那张彩票,甩在桌子上:
“告诉你,我中奖了,五十万块!做我媳妇吧!”
这句话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来。但毕竟说出了口。而珂珂则略一震惊,就迅即恢复了原状,但话音不由得轻柔了许多:“骗鬼!哪个龟儿子信你的呦。报纸上那个不去兑奖的人是你?”
“真的。只不过……是我捡的……我,我不敢去兑。”
珂珂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眉开眼笑:“呦哦,那你来找我干啥?”
王立一激灵,这句话提醒了他:对啊!可以让珂珂去兑奖!
“你去兑!”
珂珂眼睛看着他,手已经把那张彩票扯到兜里,慢慢地说:“骗我,要你好死!要真是,这就是咱俩一家人的钱……”
王立如痴如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逃亡
第二天,两个人约好在兑奖处见面。珂珂戴了一顶蓝色的长沿帽和一副墨镜走进兑奖处。王立站在树旁,远远地看着珂珂走进那间屋子。他感到莫名的烦躁,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树干,又不敢很用力地拍。他就这么等着,期待着。
没过一会儿,里面忽然传来音乐和鼓掌声。王立像是被这音乐冲散了心里的一块积沙一般。他看到珂珂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时候在他眼里,她已经是仿佛头上插着花珠,身穿红缎子小夹袄,在鞭炮声中和他一起走进厅中拜堂成亲的媳妇一般。
可珂珂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沿着杨树边儿一个人快步走去。王立站着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跟过去,还是就这么站着。直到珂珂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如梦初醒,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穿过一条条街道。
两个人越走越近,近到可以说话的时候,珂珂还是一言不发。他忍不住问:“都妥了?”
“嗯。”珂珂压低声音,却透出一股娇媚。
“钱……在哪儿?”王立瞧了一眼珂珂的假LV小提包。
“瓜死个你!哪能带着……都存在卡里了!别说话,跟我回家!”
王立像是从心里跳出来一万只小兔子,快乐蔓延了全身,好像就算一整块预制板他此刻也能一个人扛起来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珂珂,一直进了美容院的玻璃门。关好门,珂珂把窗帘拉上,还没转身,王立就喘着粗气一把抱住她,嘴凑了过去。
珂珂干净利落地用手捂住了他的脸,一下子推开,似怒非怒地说:“急什么?!傻猴子……”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下来。王立看着珂珂端起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地从那两片红嘴唇里说:
“要住我不住这里了,我跟你回家去。”
“啊?”王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我说我跟你回家结婚!”珂珂生气地说。望着呆呆傻乐的王立,她又笑了出来:“好啦,今天不开店了,你还回去工地么?”她说着站起来,一下子投进了王立的怀里……
第二天,王立就辞了工,两个人一起到附近的婚姻登记处登记结了婚。
如今做了新郎倌的王立马上搭了火车,回老家去筹办喜事。这一晃就是半个月。等到满怀希望的他重新又回到北京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已经找不到珂珂的美容院了,打珂珂的手机也已经欠费停机。
被这个贱女人骗了!王立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珂珂,反而自己迷了路,不知道身在哪里。他蹲下来,使劲地打着自己的头,直到把自己打得几乎昏了过去。
从此,他就不再在工地上干活了,而是打短工。一边打短工,一边接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