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冤家,你倒怎的到我手里来的?是我白拾的?你倒不知,你但疼爱我些,便把我弄得神思混乱,一颗心都颠倒了,你但问我要什么我没有不给你的。你哩?只是舍不下你……”
……
计软半睡半醒,被折磨苦了,倒也听得赵大赖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尽倒好话。只她一句不曾放在心上。
实在是历史教训太多,比如古人说过:蜜甜般舌头,藏着杀人的□□。蹊跷,才见了新人,把旧人了。听着,只怕那旧人了;听着,人还要遭着。
再比如她上学听课时记得最清晰的一首诗就是:敕赐金钱二百万,洛阳迎得如花人。新人迎来旧人弃,掌上莲花眼中刺。
她喜欢这诗,她也想过是不是无论什么东西都长久不了?原来的金子到后来都变成粪土了?原来疼不过来的后来都碍眼了?后来又觉得,这倒也没什么,她这里也未必长久,那对方那里不长久也就没所谓了。她到底追求的还是“公平”俩字。再后来,她又看过一篇外国人写的评论,指责中国人不知道反抗和争取,不知道追求自己的权利,比如遇见一件不公平的事不是站出来反抗,而是想着反正别人也在遭受不公平,自己也就没什么了。只有仅自己一个人遭受不公平的时候中国人才会觉得特别恼火,特别愤恨。甚至愤世嫉俗。
计软看后觉得评论说的有些道理,难道她自己奴性就很严重?
她跟赵大赖之间,她也在追求“公平”俩字,而不是在反抗追求自己的权利,比如她洁身自好,那他也应该做到这一点。她不曾辱骂过他,那他就不该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对他也算恭敬有礼,他就不该骂她训她。
可他都违背了。她不认为自己应该继续忍受下去,那会让对方觉得她是软弱的或是不在乎的,继续变本加厉下去。
她有时也搞不清楚自己,也思考不清楚这些事情,但有一点,当她心有芥蒂时,那个人无论对你说什么,你都觉得烦。
加上她正困倦,所以是烦中之烦。所以那丘比特的箭射到了石头上,屁的用处。计软一心只想。睡觉。闭目塞听。
赵大赖哪知她的状态想法,这一时赵大赖说的甜言蜜语也句句出自本心,只恨把那一腔热肠趁着离别尽倒出来让她看了,依他的性子,不爱时说几句好话就到尽头了。哪能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更次。
然而这一时,正是:难将我意同他意,未必他心似我心。
所以男子这一处也不可不戒,古人有言:不但女/色,就是古董佳画,多有取祸之处:物因奇怪皆成害,色有婵娟易作妖。 不向人前争巧艳,免教他日恨馀桃。
因此这家有丑妻是一宝。与其娶了好的生祸还不如娶了平常的安稳度日。男子要娶妻还是娶丑的好。不可不引以为戒。
……
直到鸡鸣,窗都亮了,赵大赖才渐停,在那红馥馥香唇上亲了一口,僵了一瞬,刹那灵犀透脑,春意灌顶,赵大赖丢开她:“若非我怜惜你个冤家,早让你哭着求我了,你倒睡得香甜……若是旁人,我早送她上香了!”
说着,停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城楼上钟鼓响,赵大赖粗鲁的推醒了计软,让她给他穿衣裳送他走。
计软快要烦死了,好容易刚刚睡着又被这厮推醒,心里有气的坐起来,披好衣裳,无奈的给他穿衣裳,心里却骂了赵大赖千万遍,他又不是没长手,又不是三岁孩童不会穿衣裳,偏偏每次让她穿!
正穿着呢,赵大赖又一把捞了她纤腰把她揉到怀里:“便在一处呆着,我对你也是真情不化,卧柳吞花,朝思暮想,若是远别了,我还不待死了?”
计软挣脱了他,不疾不徐道:“男儿志在四方,岂以妇女留连。但早去早回,不要使我望断衡阳,叨爱多矣。”
赵大赖听她后句话,却觉甜蜜,揉了揉她发丝,搂抱了好一会儿才不舍放开。
词有云:云霏霏齐逐,深悠悠长日。
盟山誓海,永不分并枕宿,一夜恩嘱。
门初携同欢,忆似梦里衾稠,不念衷肠难别,任倚西楼。
笑天长地久,不能佳偶。奈何绵绵此欲无休。
欲向情/人说,与生畏伊愁……
赵大赖一个汉子,果敢丈夫,却效了儿女柔肠,啾啾啧啧,割不下不忍之爱,斩不去不断之恩,可笑之?可叹之。
概难讲述。
此番离去不提。
☆、荆中鬼才沈
日子倏忽即过,将一年已经过去。
这一年里,计软几乎每天都来铺子走一遭,扮了男装,学着交易,学着查看货物,学着打理生意,后来让人把狮子街空余的几间房都从头到尾的清洗涂抹粉刷了一遍。干脆自己住了进去。
在计软的参与管理下,这狮子街的绒线铺生意是越做越好,每天发卖绒丝,净赚几十两银钱不在话下。好的时候一天能赚近百两。
至于这可“传世”的经营窍门:那就是别人赚五分利的话,他家只赚三分利,别人赚三分,他家就赚一分,不贪心,不讹别人,保证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这般一来,短期是赔钱的,但半年以后,那门口的生意鼎盛。三街五巷但买绒线的都来他家,且名声越传越远,通把其他的绒线铺生意给比了下去。近一年,这三条街之内的绒线铺,已只剩他们一家了。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在这个口口相传的时代,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所以计软家的东西便宜,加上她会严格对质量进行把关。便是想不来客人都难。
然如今正是七八月份,计软却有一项忧愁之事,那就是赵大赖就快要回来了。期间他去洛阳送生辰担回来过一次,没呆几天,计软撺掇他拿了三千两银去江南买货物。三四月份去的,现在也该要回了。
其实按计软的想法,也不是非得离了赵大赖不可,经了一年,几乎不见这个人,她对赵大赖的嫌恶减了许多,且细思下来,除了他行事作风让人不喜以外,其实对她到底不差,也愿意把她捧在手心。而且,其实她可以列举出来他的长处,比如这厮不吝他的甜言蜜语,坦白说,她还是受用的。其次,大弦不大太平,如今北戎人缕缕犯边,而头顶上的皇帝又是个无能的,计软总是担心会发生什么战乱,凭赵大赖的武艺,在这个不大太平的世道里保护她是足够了。她如果当自己吃了只苍蝇的话,也能跟他过一辈子,毕竟下一个就未必有这一个好,后来的未必有原装的好。
但眼下却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让计软不得不深忧。那就是她的名声。
她对自己的名声虽不在意,但知道名声坏了的后果,也有警惕。所以应酬她都是让韩伯做的,所谓高薪养廉,在那些账目出错之后,她没有辞退他,只是让他知道自己对他干过什么都知道,恩威并施,给他涨了三倍的工资。任务当然也随之增加。但看他现在干活,已是老实多了。
但这个世界蛮奇怪的,不知道人们是太闲还是每天能接收的信息量太少。
铺子她是要去的,且每每扮了男装去,也不知道哪个闲的,传这赵家的铺子里来了个白面傅粉、貌若潘安的少年郎。
那些子妇人、少女乃至婆子,一个个借着买绒线的由头都争相来看。把门挤的里三层外三层,没破了。计软但抬头瞟她们一眼,或故意抛个媚眼,这些子少女都拿着帕子捂脸低了头嘻嘻作笑,一边瞄她一边凑在一处小声议论。
计软但碰见这种场面也只能笑一笑,其实,还挺好玩的。且对生意有好处。便也随她们去。
但后来这坊间传着传着,有人看见计软回了家换了女装,就又传成她是个女的了,是赵大赖的媳妇,这一点计软本就没想隐瞒。所以这门前女的少了一半谁知又来那龌龊的男的了,也借着给家里买绒线的由头来瞧她,甚至有那土匪一般的人常常以笑语调之恶语戏之。鉴于赵大赖的名声虽不敢直接欺辱,但这般调戏已是过分了。
因此计软后来就直接在后面处理账上铺子的事,不大去前面,不得不去时碰见了要么以严词拒之要么干脆不理。处理起来很是落落。
可哪知,她越是这般,越是心正,人便越切慕其姿态,犹如天上碧桃,日边红杏,越是下不了手,越是妄想,越是妄想,闲言碎语越多。
所以计软愁就愁在此处了,门前的生意是好了,可外边不知怎的传她呢,若被赵大赖得知他房下不但被人窥见还传来传去,又不是烟花女子被人东传西传的好扬名四海,不捏死她也少不了剥她三层皮下来。一想到赵大赖的雷霆之怒,计软便有些惶惶然,很是着急,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可一时又想不到好的办法。好不愁苦。
这一天,落了些微雨,铺子里客人稀少,计软在柜前一边拨弄算盘作耍一边拄着脑袋昏昏欲睡。突然外边好不喧嚷。计软脑袋往下沉了一下差点撞上柜台惊的抬了头起来。
睁了睁惺忪的双眼,将咯的疼的算盘丢到一边去,木愣愣了一会儿才回神,计软听着外面的喧闹,又看见门口跑来跑去的人,一时好奇,便拉了拉衣裳离了柜台走向门首去瞧。
待走到门首,见跑过去的基本都是身穿道服的人,计软心知都是文人书生了,见着他们吵嚷着什么“快去看涌金门的告示!”计软听说告示只当发生什么大事,有心拉过个人来问问,鉴于男女有别,却是不好意思。
站了一会儿,见临着的铺子也探了个人头出来瞧,也是迷惑的眼神,正想跟他说两句话,问一问他。却见韩伯拄着一把绸伞手拿着两包药回来了。
计软便收回视线跟韩伯说话:“韩伯,药都买回来了?”
韩伯一边甩了两下脚把药放到柜台上一边收了伞把伞放在墙角:“买回来了,这些药够吃一旬了!”
计软笑道:“正好够一个疗程,吃完嫂子的病也就好了。”
韩伯叹道:“但愿如此吧。”
计软抬眉,顺势给他倒了一盏茶,便问他:“你刚才从外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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